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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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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梧桐

蘇玖長嘆一聲,雙手枕在腦後靠在沙發背上:“你不懂,現在的人間已經大變樣了,做妖也不好做,沒錢也不行。”

祁紀偏過頭去,鴉羽般的黑發微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聽他認真道:“小玖,我五百年前就醒了,一直在找你。這麽多年你為什麽一點消息也沒有?我以為……你已經……”

“已經死了是吧。”蘇玖也偏過頭去看他,陽光從窗外打進來,落入了那雙帶著淚花的眼裏,“其實我五百年前也醒過一次,但由於一些原因又沈睡了過去,直到最近幾十年才醒過來。”

祁紀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沙啞地問:“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蘇玖只好誠實道:“其實我也以為你已經死了。”

祁紀:“……噢”所以就幹脆連找都不找了是嗎?

其實這也不能怪蘇玖,她剛剛蘇醒,又失去了一條尾巴,妖力極其低落。再加上她還要賺錢先養活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她就是想找也是有心無力啊。

“所以你這五百年都在幹什麽?”蘇玖頗有些好奇,“該不會一直在找我吧?”

“才沒有!”祁紀把頭又轉了回去,悶悶道,“在給妖局打工。”

蘇玖“嘿”了一聲,訝異道:“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對妖局深惡痛絕呢,沒想到你這麽能屈能伸,以前是我小看你了啊!”

“我是被硬抓過去的!”祁紀煩躁道,“那時妖局人手比現在更少,四大妖局的個個局長是逮著妖怪就往妖局裏拉,他們也不管你願不願意,只要是沒犯事,智力正常的妖怪都得進入妖局工作。”

“我那時剛醒過來,啥都不知道,在街上亂逛的時候突然就被白虎妖局的局長抓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妖局是那個誰建立的……”祁紀一臉郁悶的神色,“但已經和那裏的同事相處很久了,我也……不太想走了。”

“妖局裏的同事很好?”蘇玖試探著問。

祁紀點點頭:“他們剛開始的時候很關照我,出任務時會讓我在後面躲著,吃飯時也會問我合不合胃口,還會幫我鋪床鋪……”

他抿抿嘴,末了又加了一句:“反正比你好!”

蘇玖:“……”

祁紀是從屍山血海裏誕生出來的,生來便只有自己一人,沒有家人,更是從未體會過什麽叫做親情。

蘇玖是他那時唯一的朋友,但兩人之間相處基本是今天我給你下個毒,明天我還你一掌那種,能和平坐在一起都是罕見的情況了,更別提什麽溫情了。

所以當祁紀進入妖局,發現這裏的妖怪都很友善,對他也極好,如同家人般溫暖後,他就不想走了,即使這裏是他最痛恨的神所建立的。

蘇玖理解他,也很為他能找到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感到很開心。

“所以你這一幹就幹到了白虎妖局行動處處長的位置?”蘇玖挑眉問他。

祁紀神色有一瞬間的慌亂:“你怎麽……怎麽知道?”

他沒想著要瞞著蘇玖這件事,但在他的想象中,應該是他狀似不經心地提出這件事,然後讓蘇玖大吃一驚,隨便再收獲一波她的崇拜。

或者沒有崇拜也行,能讓蘇玖吃驚也好,反正不應該就這麽被她輕飄飄提出來。

“裴凜提到白虎妖局行動處處長的時候,看了你好幾眼。另外,剛才你自己都說,你是被白虎局長撿回去的。”

“不是,什麽叫撿啊?”祁紀不樂意道,“那是他看中我的才能,把我搶回去的!”

蘇玖敷衍地點點頭。

祁紀輕哼了一聲,轉而另起個話頭:“你說裴凜看我那幾眼,會不會是已經認出我了啊?”

“不知道。”蘇玖聳聳肩,“我和裴凜才見過沒幾面,遠沒有你了解他,我看你倆都快成宿敵了。”

“我反正不喜歡他。”祁紀雙臂環胸,一臉倨傲,“他是神那邊的,你也離他遠點。”

“神那邊的?”蘇玖這點倒是沒太驚訝,妖局裏的活了千年的妖怪基本都是神的依從,因為不依從神的妖怪,除了他們幾個,都已經死絕了。

與其說蘇玖驚訝於裴凜是否是神的依從,倒不如說她驚訝於裴凜竟然也活了千年。

祁紀以為她不信自己說的,還解釋一番:“這是真的,在被壓著進入九懸山水牢的時候,我遠遠看見那個裴凜跪在神的面前,低頭屈膝的,和那些依附於神的妖怪沒什麽兩樣。”

“這樣啊……”蘇玖仰頭望著潔白的天花板,低喃出聲,“那就算敵人了啊。”

雖然現在不是,但等神蘇醒過來就會是敵人了。

神不會放過他們的……

畢竟他們在神的眼中都是不該存在的,九尾一族善於蠱惑人心,心術不正。黑貓出生於不詳之地,所到之處必定災禍四起,生靈塗炭。

當然還有幻術高手的蛟族,精通歌舞的孔雀一族,與凡人相戀的桃花妖一族,充當信使的青鳥一族等等。

這些妖族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神看做是犯了大錯,不該存在於世間,因此全族覆滅。

“哎,你這裏有水喝嗎?”祁紀突然用手肘碰了碰蘇玖,“說這麽半天都渴死了。”

“廚房應該有。”蘇玖伸手指了個方向,“但應該沒有杯子,要不你就接著水龍頭喝吧。”

“沒事。”祁紀大手一揮,憑空變出了兩個紙杯,“我自己帶了。”

說罷,他穿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換好的亞麻布拖鞋,拖拖沓沓走去了廚房:“我再好心幫你接一杯,不用謝我。”

“不是你……”蘇玖簡直哭笑不得,“你出門裝備都這麽齊全嗎?”

“沒辦法啊。”祁紀的聲音從廚房裏面傳來,其中還夾雜著嘩啦啦的水聲,“局長動不動就使喚我去出差,而且還催得特別急,我就只好把平時用得上的東西隨身攜帶了。”

蘇玖這邊剛接過祁紀遞過來的水杯微抿一口,那邊的祁紀已經咕咚咕咚把一紙杯的水都喝見底了。

“你幹脆在廚房喝飽了再出來。”

“其實我已經在廚房喝了好幾杯了。”祁紀把喝空的紙杯放到茶幾上,正色道,“好了,該說正事了。”

蘇玖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寧凰確實是逃了。”

蘇玖點頭。

“我是一路追著她的蹤跡過來的。她的蹤跡和林梧,或者說那個樹妖的有所不同。她從白虎妖局逃出來後直接就到了森林公園附近,然後又出現在了那個廢棄的游樂場。”

這幾句話裏包含的信息可不少。

蘇玖疑問道:“白虎妖局和青龍妖局相距甚遠,她一個被困了一千年的妖怪怎麽會有如此強大的妖力來瞬移?”

祁紀深不見底的眼眸定定盯著蘇玖,一字一頓道:“因為白虎神獸的力量。”

“白虎神獸?”蘇玖吃了一驚,“你是說她借助了白虎神獸的妖力?白虎神獸主動給她的?為什麽?”

兩千多年前,妖界大亂,各方勢力為了爭奪妖界之主的地位互相廝殺,世間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神和四個神獸就是這時出現的,他們以雷霆之勢迅速平息了各方的作亂。妖界和人間都得以迎來和平日子。經過百年來的戰亂之苦後,無論是妖怪還是凡人都更加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安穩日子。

因此他們把給予他們這一切的,稱之為神。

沒有人和妖怪知道神從哪裏來,他既不是由凡人孕育而生的,也不是從飛禽走獸,花鳥魚蟲修煉而來的。

他就像天地之子,憑空出現在這世間,擁有著睥睨一切的絕對實力。

四個神獸也是伴隨著他出現的,以獸的形態示人,分別為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

蘇玖原本以為四神獸是聽命於神的,事情伊始也的確是這樣的。神和四個神獸一起消滅作亂的妖怪,凡他們所到之處,妖怪都在自己的地盤上潛心修煉,不再出去四處惹事,也不會再為搶奪至寶而大打出手。

但這種祥和的日子也才過了不久,很快就爆發了一件事情,讓這種祥和被打破了。

那就是一名桃花妖與人類相戀,但妖怪的壽命何其長,人類的壽命只有區區幾十年。

等你垂垂老矣,身軀佝僂,頭發花白時,而我卻面容不改,始終是年輕貌美的模樣。

哪對有情人能受得了這種折磨?

於是桃花妖去偷學了族中秘法,把自己的壽命分給那位凡人一半。普通妖怪的壽命少說也能有五百年左右,她這一給,足足給那位凡人加了兩百多年的壽命。

這種事情雖然是不被允許的,但兩人偷偷摸摸地不被人發現,自然也能這麽安穩地過完這兩百年的時光。

但偏偏這個凡人的高壽被其他人發現了,容貌幾十年沒太大變化,這對於當時的凡人來說無異於是天神下凡。

於是他被人間君主認為是能夠給國家帶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吉兆,紛紛想要把他召到自己國家來。

每個國君都想要他,可他人就只有一個,於是人間又爆發了一次戰爭。

本來人間的事是不歸神所管的,但偏偏這件事的起因是妖族引起的,這下就傳到了神的耳朵裏。

神聽聞後立即下令處死所有桃花妖一族,這下妖族皆為大驚,一個桃花妖的所犯的錯誤,怎可牽連所有的桃花族妖?

當時有不少妖怪都去給桃花妖一族求情,但任憑妖怪們多麽言辭懇切,聲淚俱下,神只是淡淡說了四個字:“以絕後患。”

甚至於所有替桃花妖一族求情的妖怪也一並被處死了,因為他們也是“後患”。

這下一來妖界人人自危,也再沒有妖怪敢出頭說些什麽,生怕自己就成了下一個“後患”。

但這件事也僅僅是個開始,自那以後,每天都有妖怪被處死,每年都有一個妖族覆滅。

被處死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你今日吃了一塊肉,貪享口腹之欲,該殺;你今日多看了漂亮妖怪一看,貪圖美色之欲,該殺;你今日與人逞口舌之辯,該殺;你今日與人動武,該殺……

漸漸地,妖怪們對於神的態度就變了,從最初的崇拜尊敬到後來的畏懼,避而遠之,甚至厭惡痛恨。

就這麽殺了兩百年後,神終於累了。他覺得這麽一個個地殺是永遠也殺不完的。於是他想到一個方法,把所有他覺得存在“後患”的妖族都壓入九懸山的水牢之中,選一個黃道吉日,把這些妖怪在天下所有妖怪面前處死,來達到以儆效尤的目的。

這場處決幾乎涉及到了三分之一的妖族,在如此的生死關頭,將要被處死的妖族展現了空前的團結一致。

他們暗中謀劃,打算在處死當日一擁而上,集所有妖族之力也要從神的手裏奪得一線生機出來。

甚至於他們還樂觀地想,這次要是可以徹底打敗神,他們就再也不用過之前那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了。

但他們還是太無知了,神的力量遠超於他們的想象。三分之一的妖族之力也是僅僅能與神抗衡半柱香的時間而已,他們甚至於無法在神的身上留下傷痕。

大戰的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所有參與的妖族皆死於神的手下,流下的鮮血幾乎塗滿了整個九懸山。

蘇玖和祁紀按理說也是應該早就死於那場大戰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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