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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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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水村

禾水村西面後山上有個祠堂,白天在村子裏轉悠的時候,蘇玖就感覺到那裏的妖氣最盛。

出了馬茂武家院子後,蘇玖施了瞬移的法術,轉眼間就來到了後山上。

一座青磚黃瓦砌成的祠堂出現在她眼前,祠堂大門上掛了塊牌匾,上面寫著三個大字——馬家祠。

祠堂的大門是敞開的,從門外看過去正對著正廳。正廳兩邊各掛了一只白燈籠,燈光所照之處皆是慘白一片,廳裏還擺了五個白色長條模樣的東西。

蘇玖猜測這就是前幾天死的那些老人的屍體。

她屏住呼吸慢慢往祠堂裏走,越靠近正廳就越發感到妖氣濃郁了起來。

死去的五個老人都被用白布蓋著整整齊齊地在地上擺了一排,蘇玖蹲下來隨手揭開了離她最近的白布的一角,雖然祠堂裏光線不佳,但只是這一眼也夠她惡心一陣了。

只見老人渾身都被燒得焦黑,兩個眼珠都燒成了兩個空洞,整個人脆得看起來一碰就要往下掉渣。

屍體身上還殘留著妖氣,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蘇玖熟悉的氣息,那是她自己的妖氣。

她正要起身再去查看一下其他屍體的狀況,卻聽見了祠堂外由遠及近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蘇玖四處張望了一下,心思一動,咻地一下躲到了角落裏的一根柱子後面,並且施了個隱身的法術。

不一會兒的功夫,從祠堂外面嘩啦啦走進一大群人,老的少的都有,以男性居多。

蘇玖定睛一看,樂了,為首的那個人竟然還是個熟人。

**

馬茂武先把白布掀開挨個查看了一遍,見屍體沒有發生什麽異狀才放下心來,接著走到正廳的主位上坐了下來。

其餘年紀大一點的村民也紛紛坐到了兩側的椅子上,只剩幾個年輕的小輩站在正廳的中央。

馬茂武先拿出一桿煙槍,點上火,吧嗒吧嗒地抽著。嗆人的煙霧漸漸彌漫了整個正廳裏。

蘇玖嫌棄地皺了皺眉,施了個清潔的法術,把自己周圍的煙味散了去。

站在廳裏的一個平頭年輕人首先沈不住氣開口道:“馬叔,我爹什麽時候能下葬啊,這都放在這四天了……”

還沒等馬茂武開口,旁邊坐著的一個頭發花白,長得幹瘦的老人就出口訓斥道:“大人議事,你個小輩不要多嘴!”

平頭年輕人雖然滿臉不忿,但在村裏長輩的威壓下還是不情願地閉了嘴。

這時候馬茂武出來打了圓場,他先長嘆一聲,然後開口道:“凡子啊,不是我們拖著不願給你爹下葬,而是……哎……”

說話間他又瞅了座位上的幾位老人一看,然後才繼續說下去:“這事可能涉及到一件二十年前的舊事,頗有些麻煩。”

站著的小輩都是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對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當然不知情,此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皆是一臉懵。

一陣風吹過,廳外掛著的白燈籠裏的燭火險些熄滅,正廳裏有一瞬陷入了黑暗中。

就在這一瞬的黑暗中,旁位上的另一個老人嘆息著講起了往事。

“咱們這個村在很久以前是塊風水寶地,每年的莊稼長勢都特別好,收成也高,雨水也很充足,那春雨一澆,小苗苗都長得又綠又旺,所以因此得名禾水村。”

“大概是在八零年左右吧,那雨季就不下雨了,非但不下雨,那一陣還特別熱,莊稼都蔫死在了地裏,那一年我們幾乎都沒有收成。本來想著忍一忍吧,到了第二年就好了,結果到了第二年也還是這樣,接著是第三年,第四年……”

“我們就靠這個吃飯的啊,莊稼要是種不活,那我們也活不成了。於是大家都開始著急了,想盡了各種辦法,什麽拜龍王,找道士畫符,找個女人哭坑……反正能想到的方法都用上了,結果還是不管用,這老天倒是一滴雨也沒下。”

“後來就這麽過了十年,九二年的時候,馬仁家生出來個男孩,這男孩打小就聰明,長得也白凈,村裏人就沒有不喜歡他的。可就是造化弄人啊……”

“在九七年還是九八年的時候,哎人老了,記性也不好了,反正就這兩年裏村裏來了個雲游四方的道士。其實這麽多年真真假假的道士村裏人也見了不少了,見到這個道士時誰也沒有把他當回事,甚至打算給他幾頓飯打發人離開。”

“可奇就奇在這道士一開口就準確說出了馬仁家那小子的生辰八字,性格脾性,一字不差。那時他才剛進村,連那孩子的面都沒見到,我們都覺得這是遇上了能人。”

“我們當時都覺得這就是上天派來救我們的救星,於是趕緊問他村子裏的旱災有無解救之法。沒想到這道士只是搖頭說了句天機不可洩露,後來在我們的再三哀求下他才透露了一點,說是馬仁家那孩子五行屬水……”

“就這一句話,我們好幾個人聚在一起想了半天也搞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後來還是村裏的一個略懂風水的老人說了一句,該不會是讓用這孩子去祭天求雨吧?”

“他說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過,在出現澇災的時候就把人在正午十二點的時候燒死祭天,這樣在不久後大雨就會停止;在出現旱災的時候就是在半夜十二點把人燒死祭天……”

“我們當時都嚇壞了,心說這不就是殺人嗎?但是……哎……當時是真的沒辦法了,再拖下去我們全村人就得餓死了。”

老人的話說完,祠堂裏就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還是先前說話的平頭男生先打破沈默道:“所以我爹的死就是因為當年參與了……這件事?”

顯然這個真相對他來說是個沈重的打擊,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地發抖。

馬茂武的目光從地上放著的五具屍體上一一掃過:“不止你的父親,當年幾乎村裏一半以上的人都參與了這件事。現在就是那孩子回來覆仇了,我們這些人一個也跑不了……”

現在的年輕人接受的教育比較多,一時間很難接受這麽神神鬼鬼的說法。當即就有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小夥出來反駁道:“會不會是有人故意造成鬼魂回來覆仇的假象?”

馬茂武搖了搖頭:“我們起初也懷疑過是有人在裝神弄鬼,但是關鍵就在這火上面。這火平白無故地就在人的身上燒了起來,把人燒死後自己就自動消失了,火勢從來不蔓延,你們說說,這是人能辦到的嗎?”

“我今天把大家都找來也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什麽解決之法,這鬼魂每隔一晚就要殺一個人,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後面他們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辦法的部分蘇玖就沒有聽了,她擰眉思考起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大概是在五百年前,她從沈睡中醒過來,入眼就是一大片的屍骸。還沒等她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就見一青袍道士拿著劍直直地向她劈過來。

她當時剛剛蘇醒,身體極度虛弱,與那道士打鬥時被其砍掉了一尾巴才趁機逃脫。

當時那個道士的修為不低,要是加上她一條尾巴的靈力輔助的話,假以時日就可得道成仙。

但現在看來他並沒有用這條尾巴進行修煉,而是讓尾巴落入了另一個狐妖之手。

蘇玖一心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正廳裏的那一幫人已經討論完事情,簇擁著往外走了。

看著人都走光後,蘇玖伸了個懶腰,順便也把自己身上的隱身符撤了。

她打算再去檢查一下屍體,剛才馬茂武說的那個奇怪的火興許是個突破口。

只是當她才剛剛往前邁了一步,就感覺脖子上忽然抵上來了什麽東西,很鋒利,冰冰涼涼的,還反射著寒光。

噢……是一把劍。

這時她才感受到身後那個人,噢不,那個妖身上湧出的強大的妖氣。

是一個比她厲害好多的妖怪,厲害到要不是人家主動釋放妖氣,自己都覺察不到他的存在。

蘇玖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自己的一條尾巴沒找回來導致靈力損失了三成,大戰時受傷的身體沒養好導致靈力又減少三成,這麽一算自己也就能欺負一下小妖怪了,要是遇到大妖怪就只能……

舉手投降。

身後的妖怪一直沒出聲,只是拿劍抵著蘇玖的脖子。這就讓她感到很慌,很怕身後的那個妖怪二話不說直接就給她來上一劍,那她還得回去躺上個幾百年。

蘇玖緩慢舉起了雙手做投降狀,同時輕聲細語裝委屈道:“可以不殺我嗎?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妖怪。而且我家裏還有兩個剛滿月的孩子等我回去,這麽小的孩子你忍心就讓他們失去媽媽嗎?”

話音剛落,她就聽身後之人發出一聲極低的輕笑聲,隨後抵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冰涼的劍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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