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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愛意滋長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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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愛意滋長血肉

“老天,睡一會兒,我們待會見。”

“嗯。”天帝淵一點也沒掙紮,意識漸漸縮小,融成小小一團閉上了眼,他一點都不擔心方算山會傷害到他,他唯一擔心的是方算山這句承諾,一定要實現啊。

天帝淵雖身為傀儡,但實際上對於傀儡並不了解,因為自他有意識起,他就把自己當人了,而身為傀儡的主人,自然更了解傀儡的特性,說到底,天帝淵能生出自我意識本就是特例,真正的傀儡即使栩栩如生似人一般本質也還是無機物,也就是死物。

而死物就像被風刮進來的落葉不受阻擋一樣,禁制是攔不住他的,只是要暫時封閉天帝淵的意識,他現在不僅僅是有了自我靈魂,用靈魂滋養的物件最終生長出了屬於自己的血肉,會受傷,會流血,會痛。

他已經變成了真正的生命。

愛意滋長血肉,即便內核骨架仍是傀儡,也不一樣了,因此只有封閉他的意識,讓生命體征消失,借用傀線控制骨架,就可以進來。

小心翼翼操控著只剩空殼的天帝淵飄了起來,失去了血肉的支撐,整個殼子輕的風一吹就能飄進來了,本想操控著天帝淵做後續的事情,但一個是他心力不足,一個是擔心自己操控不好,傷害到天帝淵,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擔心,失去血肉時間太長對天帝淵有影響,所以確定進來後不會在觸發其他禁制後,便喚醒了天帝淵的意識。

“算山,你想怎麽做?”天帝淵醒來後站在原地環顧四周沒有說自己想怎麽做而是換了一句話,因為他知道,方算山不想引他來有的是辦法,而做了這一步就說明他心裏已經有了想法,並且決定實施。

一旦想到以往方算山的行為方式很簡單就能猜得出來,到了求助他人的地步,肯定不會是什麽好辦法,這也是他著急忙慌趕過來的原因,他不想方算山做傻事,至少趕到他面前,他知道方算山不會在他面前做有可能會傷害他的事。

他希望方算山能多想想自己,他想做方算山願意繼續在人世間停留的最後錨點。

音道中,也就兩個呼吸間傳來一聲類似釋然的輕笑,“我想過,但是放棄了。”互相都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天帝淵對於這個回答也有些出乎意料,心裏升起了一絲期待,哪怕只有一點,他也想知道方算山放棄的原因是否能有他一份。

“那你現在,想要我做什麽?”

“……過來,來我身邊。”

僅僅一句話,就這麽一句話,天帝淵的心神仿佛都不見了,身體控制不住地往地上滑去,太多了,今天的方算山就像是敞開了自己高墻的一個小小窗口,透露出深藏在裏面的丁點心緒,都與他有關,字字句句仿佛都在訴說著,我需要你,我愛你。

“我來,馬上來。”

“等一下,我的腦子,算了,過來吧,替我…教訓一下不聽話的徒弟吧。”

方算山其實是有些慌張的,因為難以控制心念,導致心裏話被無意識傳送了過去,但是也好,他也覺得自己也該放開了,他知道自己對天帝淵或許曾經有移情的成分,但那是多年至交的情分,而他對天帝淵的感情卻並不純粹。

一開始讓他混亂,仿若玷汙了這份情感,是對故去老友的背叛,後來的日子也逐漸讓他看清,他並非是分不清兩個人的區別,他只是執著的認為,如果自己把天帝淵認作新生的人,那老友、至交就真的在這個世界上不覆存在了。

現在也明白,這對雙方都不公平,他能感受到來自對方的愛意,他自己分明也愛著對方,這次心念的傳遞,似乎就是給了他一個機會,讓他徹底將兩人分清,給兩份感情都以純粹的定義,因為天帝淵沒做錯什麽,錯的是他自己。

不見天光的山洞中,僅有幾根蠟燭貢獻著微光,愈生已經停在離他不遠處的一個突出的平臺上許久,仰望著漆黑的洞頂不知在等待著什麽,方算山試圖通過描繪洞內形態和自己所在方位讓天帝淵通過山洞內四通八達的路線繞到愈生附近,因為有傀線做定點,即便是錯蹤覆雜的路線,天帝淵也還是找到了離愈生最近的洞口,回手擺了幾下,將路上抓到的幾只野鬼送回了地府。

荒涼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孤魂野鬼,更何況是被禁制困在山洞內的野鬼更是數不勝數,對於洞內地形十分熟稔,身為前任冥王,天帝淵想了想還是幫他們回歸地府,也算是感謝他們引路,順手幫他們化解這個無妄之災。

“老天,你過來這麽久怎麽沒說那幫小孩的情況?難道,失敗了?”本想等著天帝淵主動說,但是左等右等也等不來,方算山心裏還是有些惶惶不安,畢竟他有愧於這群小孩,現在更是承了他們一聲師傅,心裏難免有些擔憂。

“……受了些傷,吃了你的丹藥好多了,雖然費了點事還是拿到了,不用擔心,自身不保了還想那麽多,就是怕你多想才不說的。”

天帝淵知道如果一味說好方算山肯定不信,只有好壞摻半,真假混淆,才能蒙混過關,再加上他知道方算山為了給孩子們準備丹藥付出的心力,讓他知道孩子們都吃了會心裏安穩些,之所以沒有提袁天一和方無盡,是因為在他們的角度,方算山並不知道他所隱瞞的事已經被他們知曉,現下這種情況,倒成了他隱瞞方算山的合理理由。

果然,方算山聽了便沒再多說,但天帝淵也知道他肯定很著急,因為他這邊被抓,但是方無盡和袁天一那裏也是渺無音訊,不知情況如何,想到這,天帝淵也是憂他所憂,想要速戰速決。

身體化為一片黑霧四散開來,以微薄到幾不可見的程度覆蓋了方算山所處山洞的底部,整個山洞的溫度自下而上開始降溫,用一種近乎溫和的方式將自己法力的覆蓋範圍遍布整個山洞。

從始至終,愈生都沒有發覺分毫,或者說他就像變成雕塑一般再也沒有動過。

不可查覺的黑霧彌漫,緩慢入侵著整個法陣,和方算山躺著的視角不同,此刻覆蓋至整個山洞的天帝淵視角更廣,因此也看清了愈生所施展的法陣全貌,不禁疑惑了幾分。

神明施展法陣從不依賴他物,因為自身神力便是取自世間萬物,所以單以神力施展,他瞧著這個法陣越看越奇怪,不像是神,反而像是凡人為了借用自然之力琢磨出的人類之間會用的法陣。

他就曾經被借過法力。

那時候的凡人,對於鬼怪和神明的定義其實很混沌,但為了生存也不是沒有掙紮過,延伸出了一些專門捉鬼修仙的派別或法門,他記得當時有個茅山派令他印象深刻。

當時他正忙著批案牘,突然就被不知名的力量給插了腦袋一下,頂多也就是戳得他頭晃了一下,但也很令他震驚了,尤其是上去查看發現是個凡人弄得什麽“送鬼入地”陣法,之所以插他頭是因為咒語中的“刀插地府,由我真陽!”,也不知出了什麽偏差讓他們借力借到了自己頭上,讓他好生疑惑並對此產生了興趣。

眼前愈生所畫之陣似乎混雜了很多陣法,作用相當覆雜,借用山河之靈和死人的怨氣以及神仙的血肉,不是單純的移花接木術,他到底想幹什麽?心裏仍在猜想,身體卻驅動著霧氣將方算山的身體團團圍住,幫他緩解身體上的疼痛,讓方算山陷入沈睡。

他無法阻止,但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

“到時間了。”

忽得,一直沒有動靜的愈生仿若呢喃地說出了一句話,接著便不知從哪來的刀割喉自盡,迸發出的鮮血瞬間激活了整個法陣。

天帝淵這時才反應過來,不止那些東西,他還用了陽血!竟然還是至純的陽氣,怪不得,怪不得非要在山裏,這是葬地陣法“斫龍陣”和“釋艮陣”,借用葬地山河之靈的守護自己這個唯一死者的同時,用方算山的身體做“拔陰鬥”,把地下蘊藏的陰氣聚集,在地下源源不斷的陰氣超過方算山承受範圍的時候,逼出方算山的神魂,進而徹底占據這個身子。

門口又哪裏是阻止他們進來的禁制,分明是困縛惡鬼的鎖鬼陣,怪不得這裏怨魂如此之多,哪怕地底陰氣不夠他也可以將怨魂煉化,去彌補,心思怎會如此歹毒,如果不是自己在這,方算山就算有通天之能也要死在這。

天道啊,難道你早就預料到這一切了嗎?

天帝淵嗤笑一聲,化為人形伸手探入虛空拿出了一直不曾啟用的冥王印,哪怕愈生做的再周全也沒有用,因為他是冥王,掌冥王印,控萬鬼魂。

“既然你喜歡用凡人的術法,那便統統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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