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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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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重啟

瘋狂飛馳的天帝淵眼前金光一閃本就傷重的身體沒來得及反應便伸手接住了團著身軀的青影,是留守在當鋪的天隱子,沒等他們問什麽便嘔出一口心頭血,眼前一黑徹底癱在了天帝淵的身上,虛弱地掙紮著:

“燈滅了,無盡的燈滅了!”

將一個什麽東西搭在天帝淵手上後就不省人事了,狼王立刻叼著王官醫跑到天帝淵身旁,無暇顧及冥王陰沈的臉色,王官醫伸手搭上天隱子的脈。

“是之前天隱子用心頭血凝成的護法,袁天一和方無盡身上一人一個……都碎了,反噬了他,身體無礙,只是這幾日怕是醒不過來了。”

一聽到王官醫這麽說,其他人的心情頓時沈重了起來,他們太過於沈溺於從天道手中搶回了袁天一的心臟的勝利,卻忘了方無盡和袁天一正處於無時無刻的危險當中。

每個活在人間的凡人都有一盞命燈,為了以防萬一天帝淵特意從冥府將方無盡此生的命燈領了出來交給了留守在當鋪的天仙二人,可是他從未想到會真的用到。

“冥…局長,您能聯系到方上仙嗎?”

“……不能。”

一眾小的立刻恍然,怪不得天帝淵一回到人間就如此焦急,可是怎麽會這樣,方無盡和袁天一不是和方算山呆在一起嗎,怎麽會三個人一起遭遇不測?瞬間幾個沈浸在幸存的小神仙眼眶發紅地看向天帝淵。

“他們背著我們去找那個人了,是不是?”

周含容臉上可怖的血痕無法掩蓋他顫抖的聲音,他在生氣,濟度人挽著周含容胳膊的雙手也不禁顫抖,他們都在生氣,卻無可奈何,只能殘留希冀地看向天帝淵,命燈畢竟是地府的創造出來的東西,他身為冥王至少應該比天隱子更清楚命燈的明滅有何除卻死亡之外的緣由。

可是天帝淵只是和他們一樣沈默著,他早就察覺了一切,但是他相信方算山,即便是過往的年代,一個武神,華夏第一武神的戰鬥力也是無可比擬的,可是現在的情況讓他無法冷靜下去,逐漸冰冷失去力量的另外半邊身子將他昏沈的神智喚醒,他相信方算山就像他相信自己一樣,說不定對方留了後手。

他盯著手裏被天隱子昏迷前塞進的東西,這是方無盡的命燈,確實熄滅了,但是和正常凡人去世時的熄滅又有些不同,他用手指細細翻找著燈座,什麽都沒有,一點燭淚都沒有,方無盡沒有死,或者說,他不是死了,他的命燭一起消失了,燈座底下空蕩蕩。

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

“方無盡還活著,至少現在是,但是他的情況不太妙,我們需要立刻找到他,周含容你還能用你的法術嗎?”

周含容手指深深地按在了自己失去眼球的眼眶內,他的神力再也無法使用了,隨著破碎的眼瞳一起歸於虛無了,在打破天庭屏障的時候他就知道用雙眼運轉法力的自己,將會在天道的懲罰中永遠失去自己的神力。

即便知曉他也不曾猶疑,心甘情願讓自己的雙眼被天雷擊碎,即便從今以後他就是一個廢人,但是能換得好友的重生,自己往後是神是人又如何,總不會比現在差到哪裏去。

很幸運的是,他只是少了一雙眼睛,但不幸的是,他的神力也因此被封印。

此刻的周含容心裏一陣悲涼,自己無法再動用神力將自己的法器無字天書翻開,無法用雙眼去看去尋找,他該如何找到他們?如果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周含容微微動了動手指,流淌的金色血液順著他的臉龐滑下。

濟度人就站在身邊卻只能看著,無能為力是周含容幾千年來無法抹去的一道傷疤,早就壞死,每個夜晚都被周含容本人親自一刀一刀地剮開,又眼睜睜看著他糜爛,沒有人有資格阻止他的自殘,只有他自己醒悟過來,才能放過自己。

其實周含容的法器並非通過雙眼來調用,但是在一次次見證親友死在自己面前,他已經魔怔了,他以為自己的雙手是罪過,自己是無能,漸漸將自己的神力依賴在無法從夢魘中離開的雙眼上,他以為只要他能看到,他就能拯救,而不是被定在原地的身體拖累,也就失去了用雙手施展神力的能力。

所以濟度人和其他人甚至天帝淵都只是沈默地站在一旁。

他們現在毫無辦法,即使知道時間已經很急了,但是他們能做的卻只有等待,等待周含容清醒,這是唯一的機會,在又一次真實的生死存亡之間,他們最為冷靜的大哥究竟能不能擺脫夢魘,這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天帝淵已經快站不住了,其他人傷的傷也就剩下半口氣,唯一能夢境穿梭的天隱子還被護法反噬陷入昏迷,無論是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任何辦法能追蹤到方無盡的蹤跡。

天帝淵轉頭看向方算山在計劃中會去的方向,他早就猜到方算山想做什麽,他的徒弟又想怎麽做,過於遙遠的距離被高樓大廈遮掩,他甚至都無法看到那座山的影子,但冷靜下來的他也只是靜靜地看著。

生死有數,如果真的走到了這一步,那他也就隨他入那個所謂的輪回,不過人生百年,總能遇見,下一次,至少我就是我不是別的什麽人了,天帝淵心裏想著這些,眼睛黑沈沈的,像是接受了命運,緊握的手指卻是展現了他的不甘。

他無法將全部希望像這群小孩一樣交付給他們的大哥,有些時候命運就是這麽捉弄人,希望真是個可笑的東西,他自己不就是一個希望帶來的笑話嗎。

周含容滿腦子只剩下一個想法,我又這樣了,為什麽不動起來,為什麽,這一次我連看著的機會都沒有了,為什麽,老天啊,不要再折磨我了,我這就……引咎自戕,你饒了他們吧,有些人為了走到一起,怎麽就那麽難。

沒有袁天一和方無盡,他們拼盡全力從天道手中奪回的心臟又該放到何處?

他們至今為止努力的一切又是為了什麽?

恍惚中周含容手指間的神血流淌的越發洶湧,頭腦也越發昏沈。

“周含容,他們在等著你啊。”

一聲輕嘆在腦海深處模糊響起,周含容越挖越深的手指像是被某人輕笑著扯出,他感覺自己似乎又看到了,但是他的眼睛不是沒了嗎?

“你忘了你是誰了嗎?”

第二聲輕嘆更近了,周含容迷迷糊糊地想到,這個聲音好耳熟,是誰來著,我,又是誰?

“周濟天下,容度萬民,含容含容,我叫度人度人,好名字啊,你這個樹靈還挺胸懷天下的嘛,以後我們一起周濟天下,容度萬民!我們以後就是好朋友啦,他們凡人都這麽說呢,你覺得呢?”

略顯稚嫩的聲音在腦海中清晰響起,周含容掙紮著嘴裏呢喃著:

“好啊,我還有一個好朋友,我們一起吧。”

不解風情的回答似乎讓對面的人哽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回聲漸漸飄淡,周含容恍惚地想著,我的好朋友?

“你好,大樹,我一不小心掛在你的樹枝上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是什麽?”

“我是一個布條,不太幹凈……”

布條,這是什麽。

“你救他啊,你在幹什麽,快救他啊。”

不,我救了,我真的救了,我動不了啊,不要,不要,啊啊啊!

一陣強烈的神力突然從周含容身上爆發,濟度人第一時間攬住了爆發的周含容不顧神力失控打在身上的疼痛。

“含容,含容,好了,一切都還有機會,你還能救他,你還能救好多人呢,我們一起,周濟天下,容度萬民。”

在濟度人宛如情人低語的安慰聲中,周含容逐漸平靜下來,他低下頭準確無誤地“看”向濟度人的雙眼,一行清淚順著眼眶流落滴在濟度人的眼角,再混著他的熱淚一起向下。

“對不起。”

沒再遲疑,周含容起手畫術,濟度人配合著化身紅狐以身作筆在周含容翻開的天書上書寫下方無盡的姓名。

兩人的身影頓時消失在原地,天帝淵轉回頭看向空中漂浮的一筆一書,眼神裏流露出些許覆雜,他甚至沒有期待周含容能重拾神力,因為他見識過太多因為各種原因失去神力的神仙,沒有一個能自我擺脫,他的前身就是其中之一,而方算山是他知道的之二。

所以周含容能在短短時間裏清醒過來,這是他沒想到的,他回想著剛才濟度人擁抱著周含容的畫面,微微動容,或許有些情感真的能抵抗住命運,但是這種幸運應該永遠都不會降臨在自己身上吧。

日夜期盼,止步於此。

身著黑衣的男人哀頓地仰起頭顱,肩背向下耷拉著像是承載了千萬年的困苦,微闔的雙眼在微微天明的光亮中閃爍著星點光芒,剎然而逝。

即便如此,他也從不曾嫉恨過,存在過的怎麽能隨著時間就那麽被遺忘,這並不公平,沒有什麽人應該隨風消散,尤其是深刻羈絆牽引,勸人離散,說忘就忘,也太過無情。

我生來就是他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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