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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師徒的自我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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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師徒的自我懷疑

其實方無盡直到現在都有些狀況外,在他的記憶裏,無論是從小到大的經歷還是現在這些匪夷所思的境況都給他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在師傅掉馬後,他開始懷疑一切,對自己曾經憎恨的,沈迷的,甚至一成不變的人生有種飄然世外的剝離感,這種感覺無法形容,就像曾經的真實生活突然虛假了一般,讓他有些不知所以,無所適從。

而袁天一的到來又開啟了新的世界,與他作為凡人來說完全不一樣的世界,那是他無法掌控的世界,可是現在卻又告訴他,他本就屬於這裏。

這些人一個個出現在他身邊,一個個用眼神、用語言、用肢體去表達,是真的,你就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人,來吧,回來吧,這樣接近渴求的告訴他,就連袁天一也在這樣告訴他,可是方無盡在感同身受後,卻並不想當他們認為的那個人。

他叫方無盡,他今年三十多,是一名患有人格障礙的犯罪心理學專家,是一個,普通人。

他不知自己該歸於何處,也不知自己到底算什麽。

在心理學界一直有個論題,失憶的人究竟還算不算是以前的那個人,一個全新的空白的,環境不同的影響下,成長道路完全不一致的人還能算同一個人嗎?方無盡不知道。

但是看著所有人的臉他說不出這個疑問,他知道自己就是他們說的那個人,那個聽起來無所不能及的神明,他們最珍視的人,可是他失憶了啊,他什麽都不記得,卻說不出拒絕的話,就連他對袁天一的感情他都不知道該怎麽去認知。

他是一見鐘情,可是,真的是一見鐘情嗎?是潛意識的依戀,情感轉移或者說吊橋效應?不管哪一個可能,都不純粹。

他不敢去深想,就像現在,他緊握著袁天一的手一樣,他怕說出那句話一切就不一樣了。

方無盡從生來到現在從來就不曾懷疑過自己,他不會去做預質疑這種明顯會影響思維方式的先入為主的判斷,但是現在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因為他愛袁天一。

“一個人失憶了就不再是曾經那個人了,一切都是新的開始,那些過去的經歷,擁有的感情都隨著記憶的消散而不再存在了,所以我不認同失憶之後的人還是曾經的那個人,失憶之後的人作為一個嶄新的人而存在,過去永遠都不會束縛他現在的抉擇。”

方無盡忽然想起他曾經為一個失憶過的病人做過的診斷,當時的他是那麽堅定的認可著他的理論,而現在卻在想方設法找一個支撐他不去承認過去觀點的真理——無論是否經歷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戀記憶,相愛的人永遠會再次相愛。

這是不理性的思考,純粹的唯心主義,是他這種實踐者最唾棄的定義。

他為什麽會愛上袁天一呢,而袁天一又是為何對他動了心呢?

現在的他不懂,對於感情,他總是不懂的。

在看到天帝淵時,他就感覺這個人很可怕,不可侵犯的那種壓迫性令人窒息,甚至都不敢往哪個方向看,光他站在那裏就充滿了不適感。

就像他不懂愛情的發生為何不能用理論追根究底一樣,他也不懂方算山和天帝淵的相處方式。

但是他註意到方算山踹了一腳天帝淵時,那位被黑霧繚繞看不清模樣的冥王似乎很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讓方無盡恍惚中覺得,這位冥王是在觀察方算山的表情是否真的生氣。

方無盡努力轉移著自己的註意力,讓他不要困在失憶這個怪論中無法自拔,“我就說了,八卦是最能轉移註意力的東西。”不得不承認,不小心在茶水間聽到前同事的歪理此時拐著彎地正中紅心,只能對兩位師傅說聲對不起了。

周含容他們這麽多年也猜測過兩位師傅之間的關系,不過後來的很多細節都表明了兩位師傅並非水火不容,和當時上天庭明面上的關系不一樣,兩人並非眾神口中所說的那般敵對。

傳說中兩位剛開始素昧相識,身處的神職更是搭不上邊,也不知是從何開始兩位神仙就開始小打小鬧,到最後打到了所有人面前,這才傳出了兩位不能見面,見必打。

擾得當時的眾神連勾心鬥角都顧不著了,成天攔著兩位見面,生怕哪天這兩位心情不好就把路過的哪位神殿給拆了,偏還兩位都不差錢,真是一段令天帝都叫苦連天的日子。

但這段“佳話”被後世的這幾位小家夥聽了之後,也只是一方笑談,心裏明鏡似的,兩位老神仙那是在溜著眾神耗他們精力呢,讓他們沒空搞天庭“宮鬥記”,與其暗裏鬥,還不如出來兩個“火氣”當出頭鳥,也能還天庭個清凈,不至於烏煙瘴氣。

從這也看得出,兩人的關系非同小可,沒點信任搞不了這一套,也就當時那些神仙實在是松不下神經去細想,不過看到後來的故事,也就明白這種方法無法長久,總有人回過味來,那這時候最遭殃的就是兩位“出頭鳥”了,但他們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真真是聖人啊。

還記得袁天一聽了方無盡講他師傅的事跡時那一臉的向往,險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束縛對方的手。

只可惜後來方算山和他的“死對頭”被暗下殺手,慘墮天庭,方無盡的師傅為了袁天一的師傅悍然放棄神職,承九天之怒去救天帝淵,雖然小的們並不知道後來到底是如何發展,才會一個成了冥王,一個落得個墮仙的名號,但後來的上天庭確實只留孤仙再無“死鬥”了。

周含容作為曾經跟過方算山的小仙也算是直面過方算山,但是他一直以為方算山是一個很雅的仙,沒想到竟能目睹這麽一“小孩打架”的場面。

感情敏銳的雲天仙一眼就看出有些不對勁,但是看兩人關系,又跟他想的不太一樣,盡管有些疑惑也只是咳嗽了一下便轉移了視線,他們做小輩的不好隨便議論長輩的關系,至於到底怎麽樣,他們自己知道就好,還是不要多嘴了。

雲天仙一咳嗽眾人就回過神來了,方算山也不知看沒看到,反正跟沒事人兒兒似的継續往下講,講了一些日常瑣事,和他觀察的幾世輪回中的方無盡。

在他的故事裏,剛開始尋覓的過程明明應該很是艱辛,卻總能被他說的好像揮揮手就能做到似的,刻意避過了一些讓人難過的話題。

但他沒有忽略的是他親眼目睹的方無盡,在他的講述下,方無盡的每一世要多悲慘有多悲慘,這就是天道在懲罰他,方算山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無法幹涉,因為經歷的苦難都有定數,你這一世或許能救得了,下一世他只會更加悲慘。

方算山看慣了人世間的苦苦輪回,只是這事臨到他身上,他卻每每淚流,為他的無能為力。

“我剛開始也試過每一世都救,但我卻總是救不下,直到方無盡的第十三世,那一世我不該救的,我不該的。”

方算山竭力平靜的語調最終還是顫抖了起來,大概是回憶太痛,冷靜平視所有人的眼神恍惚了片刻。

所有人包括袁天一都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方算山緩和下來,聽了這麽多,他們早就不恨了,幾千年來,熬到痛不欲生的又何止他們幾個呢?

“那一世的阿盡,我早早就找到了他,當時的我心裏只剩幸運,在我的眼底下,阿盡過盡了榮華富貴,但下一世……我沒能找到他,因為他沒有出生在他該降生的家庭,是我的錯,我早該算到的,隨便改變命定的結果。

阿盡,早早便死於糜爛之痛,生下來就是“鬼胎”,腐爛發臭的身體,稍微一碰就掉皮掉肉,那麽小小的孩童,兩只小手甚至都抓不動東西,只能日日嚎哭承受著命運帶來的痛苦,死的時候卻哭都哭不出聲來,無聲無息卻又猙獰地死去。

阿盡那一世的靈魂分明是個漂亮又可愛的小女孩的模樣。”

袁天一直楞楞地看著方算山的方向不敢回望方無盡,如果不是他不夠強,如果不是他的天真……

“阿盡……阿盡為什麽會……”

雲天仙泣不成聲地噫唔出聲,極小的聲音像是怕傷了誰的心。

“阿盡那一世的命軌被我改變,本應是難得的好日子,生為女胎,平庸但平安,雖死於芳華,但也年有二八,絕不是這十幾日的痛苦光景,是我,是我自以為得了片刻喘息,偷得一時幸運,害阿盡生不如死,他凡體的生父是一名富商,用鬼胎養運,在他死後才大散金錢籌備了巨大的室和渾厚的陪葬品。

我只來得及把脫體的靈魂碎片收進一把小鏡子裏,算得後世機緣,這把鏡子退早會回到他該去的地方。”

“通過這一世的方無盡,我總算明白了,沒有什麽能阻止天道的懲罰,總有我看不到的時候,也總有我來不及的時候,從那之後,我便只是遠遠看著。

後來我偶然發現他的靈魂總是游走到典當鋪的附近,典當鋪是從他的神魂中衍生出的無生之地,屬三不管地界,不知是不是靈魂上的牽引,總會吸引他走過。

但是有些靈魂碎片太脆弱不足以支撐,我便想盡了辦法在方無盡死後將他所有細碎的靈魂碎片融合成一片依附到上器物轉給袁天一,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之後便是看著他一世世在更完整的靈魂碎片的牽引下去往袁天一的當鋪,看他為禍天下,也看他得到解脫,既然無論如何都無法護他周全,或許只有這三不管的當鋪能收留他了吧。

我不信我的徒弟半點後路不留,我相信這就是他當時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既如此,為師當然要拼盡全力幫一把,一開始只是試試,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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