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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案 夜色下的星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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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案  夜色下的星辰花

原本應該在正中央的淡黃色花蕊被一具塗滿顏料的畸形男屍所代替,從所站的角度來看,偌大的地板上儼然畫了一幅完美的作品,站在這裏是觀賞的最佳角度,欣賞者能完完全全地閱覽到整個畫面。

躺在地上的男人整個身體除了軀幹還看得出屬於人之外,頭顱、四肢、甚至手和腳都從關節處被整齊地卸了下來,只是為了能更好地描繪出一朵花花蕊蜜枝的流暢走向。

不知什麽原因,一點血液都沒有玷汙到花的顏料上面,就好像這個人身體裏原本就沒有一滴血,支離破散的身體和男人歪斜頭顱上幸福的微笑格格不入,就好像男人死之前經歷的並不是地獄而是天堂。

方無盡看著男人臉上的表情想著過往案例,神經毒素或者某類D品攝入過量都有可能導致面部肌肉拉伸,“天使的微笑”曾經風靡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變態手法,雖然手段依舊殘忍,但比起第一案,境無的犯案手法又升級了。

不再是單純的血腥作畫,從保持肢體的完整進化到為了完美作品進行肢解,境無整個人的心理完全沒有對於犯案的芥蒂,一切出發點只是為了作品,又加入一些在黑暗中也會撒發熒光的油彩,增添了氛圍的神秘感,但究其根本,犯罪手法還是統一的,以花朵暗示主題,同時清空血液似乎帶有一種洗滌的神聖意味,以及強迫癥般的肢體擺放手法,都彰顯了作案人極度自負的審美。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一般喜歡對屍體進行調整的殺人狂出於對屍體完全的掌控力,不會願意利用藥物手段改變屍體狀態,這就像是被介入一般,無法容忍,但是從境無的手裏並未展現絲毫遲疑,甚至面部的微笑還被當成主題的一部分,難道是為了整體相感,無所謂手段?

先前燃起的興奮,終於被理智取代,一股惡寒從腳底升起,不管變態殺人犯如何變態,他們都有自己執著的底線去遵守,可是境無並未表現任何底線,似乎怎樣都無所謂,瘋狂至極。

方無盡不得不佩服這個與他共用一個身體的變態,手段如此殘忍,仿佛只是把眼前這具男屍完完全全當做了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隨自己的意念,任意擺弄,直到制作出一個令自己滿意的藝術品。

方無盡忍不住在腦海中想象每一個步驟,清晰的畫面讓他胃裏一陣翻滾,由於實物就在眼前讓幻想更為真實,想要嘔吐的欲望快要抑制不住。

挪動著腳離開了地板上那一朵悄然綻放的星辰花,擺了擺手,將鼻翼前縈繞的厚重刺鼻的油彩味驅散開,轉了轉熏得頭昏腦漲的腦袋,垂下了眼。

即使心裏早有準備,身上肯定不會是白天穿的那套講學西裝,可是,映入眼簾的這一身實在是有辱斯文,渾身上下竟然只穿著一件白色半透明紗制襯衫,方無盡額角青筋一跳。

雖然和自己判斷的一樣,境無肯定會穿一套特立獨行的衣物,可是這粗糙的料子和一點美感也沒有的設計實在無法想象是他會穿的,這不符合人物形象。

並且伴隨著自己動作的擺動,鏤空的網格狀垮領上衣摩擦著身上的皮膚和胸前某個敏感的地方,異樣的痛癢感讓方無盡忍不住蹩了蹩眉,難道自己側寫錯了?境無只是喜歡刺激?

只披著一塊破布的感覺並不好受,方無盡無暇再顧及心心念念的研究,身上僅僅穿著一件長款襯衫,底下垂著的流蘇邊,才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稍微一動就漏出裏面的肌膚,要不是還穿著一條遮羞的內褲,方無盡怕是要羞死在這。

可是除此之外,身上便不著他物,盡管這裏只有一個死人,不會有人看到,方無盡還是急切地想要換掉這身挑戰底線的衣物。

腦袋裏想著萬一袁天一再像上次突然出現在自己家裏一樣出現在這裏,看到自己這幅樣子,方無盡整張臉都"轟"的一聲變成了紅色炸彈,下一秒就要爆了。

腦袋四處張望了一下,憑借著黑暗裏的熒光勉強撇到一邊黑白相間的現代感沙發上似乎有一件白色長款浴衣被扔在上面。

繞過被當作畫架的空曠地板,幾步跨到沙發旁邊,一把拽過浴衣的一角披在身上,瞬間一股涼意從接觸到的皮膚上彌漫到骨子裏,浴衣是濕的,可是此時的方無盡沒別的選擇。

做賊似的在浴衣的遮掩下小心翼翼地脫下令人羞愧的衣物,迅速地將只穿了內褲光溜溜的身體套進浴衣裏,細細綁好內裏的絲綢腰帶,才將外層的寬腰帶規規矩矩地系好,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太過分之後,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麽一身雖然仍然有違方無盡斯文人的本性,但是比剛才那一套可是好的太多了,雖然渾身冰涼涼的不是很舒服,但是一解決暴路狂的問題,方無盡的心又撲到了研究上去了。

這種難得的特殊案例,方無盡一分都不想錯過,尤其是趁現在沒人,而且剛才換衣時又發現一點,自己身上並未沾染任何油彩或者血漬,十分幹凈,這意味著這場殺人案的時間持續地很長,因此他需要判斷一下現在究竟是幾時幾刻。

方無盡最後拽了一下衣領確定不會漏多餘的皮膚才重又打探起這幢比一般民居還要大的多的客廳格局。

中間空曠的大面積場地鋪的地磚看起來像是特制的,與四周的地板材質不一樣,在現有的繪畫範圍外的地面上還殘留了一層不明顯的油彩痕跡,看來中間這塊地方之前應該是經常被當作畫板來進行創作。

仔細一看,沙發雖然是不規則現代格調,但是鋪在上面的毯子卻是相差千裏的波西米亞風格,正對著的一面墻上,畫著一幅巨大的美人圖,周圍一面窗戶都沒有,全是墻。

方無盡本來以為自己呆的是客廳,現在看來,似乎不是,可惜實在是太黑了,墻上面的人臉看不太清,只能從長發如瀑和身穿的衣物看出應該是一個古代美人的樣子,作為一名理科生,他的言語十分匱乏,不知該如何形容,但是確實挺好看的。

方無盡伸手觸摸了一下墻壁,發現這層墻似乎是新刷的,離得近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漆味,估計這幅美人圖剛畫完還沒一周,方無盡心想大概是主人喜歡把整個家當成畫板吧,也就沒多想。

再次環繞一周,發現實在是看不清,這裏的穹頂似乎有些高,而四周又黑壓壓地完全看不出高處有什麽,四周都是墻,掛滿了數不清的畫作,沒有什麽能指示當前時間的器物,也沒有窗戶,嚴絲合縫地,油彩味越發濃烈,方無盡感到一陣暈眩。

大概是油彩中有毒氣體揮發,不能再待下去了,他需要趕緊找地方出去,但出去之前他還需要確定一點。

隨即轉身就奔殺人現場走去,路過茶幾的時候拖拉到茶幾上的腰帶一端帶掉了一把雕刻刀,方無盡彎腰撿起的一剎那感覺到手上傳來了熟悉的粘稠感,整個人都楞住了,手立刻就松了勁,任憑刀子掉到地攤上,呼吸都屏住地僵硬著走回了沙發旁。

木然地站定了一會兒,才猛地吸了一口氣,大口大口地呼吸,窒息的眩暈感讓方無盡突然對整個殺人現場感到遲來的害怕,方無盡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但是哪有那麽容易。

粘稠感還黏在手上,本來想要好好觀察觀察,為研究收集一些素材的,現在卻只想趕緊回家,把手洗幹凈,心理暗示已經無法再抑制住他對夜晚孤身一人在屍體旁的恐懼,尤其是當他徹底發覺無論怎麽把境無想成另一個人,這個死屍都是經由他的手變成這樣的。

再怎麽堅強的人,也有害怕的時候,更何況在這種情況下他無法再堅強下去。

於是方無盡不再抑制自己,顫抖著將沒被血液臟了的右手舉到眼前,自從上一次契約融進去之後,便再也沒有看到它出現過,那次通訊也只是出來了一個投影,他不知該怎麽辦只想要袁天一趕緊出現。

使勁的將沾了血的左手遠離身體,焦急的看著空白的右手掌心,方無盡像是失了智一般陷入無措,該怎麽叫袁天一?直接叫名字嗎?和上次一樣嗎?需要什麽咒語之類的嗎?能叫到真人嗎?方無盡沒發覺他此時的情緒有些不對,只是一味地被恐懼籠罩。

試探性地小聲沖手掌心念了幾遍袁天一的名字,等了一會兒,也沒見那個不正經的身影出現,整個屋子還是空蕩蕩的,連自己的呼吸都像是被無限放大。

一向理智的自己,眼中竟泛起霧來,透過模糊的視線,方無盡覺得地上的屍體就像是活了過來,一動一動的,再也受不了這種恐怖的氣氛,聲音逐漸增強,大到袁天一的名字在整個空間回蕩:

"袁天一!袁天一!袁天一!你在哪?袁天一!"

喊到最後,就像是洩了洪的閘門,再也止不住,借由呼喚袁天一來發洩一般吶喊直到上氣不接下氣,完全丟了平時那般得體,撕心裂肺的樣子讓旁人看了都覺得心疼,終於明白袁天一似乎聽不到,漸漸止了聲。

安靜下來的屋子,只剩方無盡自己一個人的喘氣聲,一滴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不知為什麽,方無盡覺得沒有得到袁天一的回應,很難過,但更多的是某種似曾相識的情緒,此時的他無法分辨其中例外,只是想著說好的隨叫隨到,都是騙人的,小聲的喃喃著:

"袁天一你個大騙子……"

"哎,不是,我怎麽就成大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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