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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多舛,但總有溫暖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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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多舛,但總有溫暖在人間

或許一切早已是奢求,幼時失憶的那三個月,人生的軌跡便就已標好了航道,父母車禍,家裏遭竊,幼兒失孤,漫天飛舞的流言,全是在那短短三個月發生的,師父也說,一切都是命裏註定的,探尋無用,只看現在。

可是失去一切的人,怎麽可能不想知道,自己為何會遭受這些苦難,然而,方無盡就是沒有,或許,年幼的自己經歷了些什麽選擇將一切封存,人的記憶是會自己篡改美化的,可能,自己將更大的傷痛留在了那段記憶中。

都是命嗎?如果是命,那為什麽死去的是我的媽媽,我的爸爸,他們做錯了什麽要去死?他們的死跟我有什麽關系嗎?我想問,卻無處可問。

“你看看那孩子,這麽小就失去了父母,臉上還毫無感情,就像死的不是他媽他爸似的,嘖嘖嘖……”

“可不是,聽說啊,他父母出事的那天他還出去玩了呢,結果啊,家裏電話打不通,警方以為孩子也出事了,全城那個搜啊,動靜大的啊,結果最後被那個什麽隊長從床底下找出來,睡得那個香哦……”

“咳咳,哎你們聽說沒有,我家孩子說那小孩之前就神叨叨的,可恐怖了,竟說些神啊鬼啊的事,上次還說我家孩子背上有人,嚇得我家孩子都哭了,一晚上都止不住呢,你說會不會他父母的死也……”

“行了,死者為大,小孩這麽小懂什麽,你們好歹都是大人了,積點德吧……”

遠處幾個鄰裏的鄰居聚在後排小聲說著,最後說話的人也只是心疼的看了一眼小孩面無表情的臉便低下了頭,為那對善良的夫妻默哀。

而墓碑旁站立的方無盡稚嫩的臉上,倔強地忍著淚水,遠處的人只能看到他面無表情,卻看不到他眼裏打轉的淚花。

小時候的方無盡曾想,怎麽一覺醒來自己的家就沒了,媽媽說世界上是有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每個人都有守護神的,那神仙呢,為什麽不救他們……

而現在的方無盡只想,如果真的是命,那麽袁天一,你,會成為我的守護神嗎?可笑的奢望而已。

自己小時候確實有些與眾不同,但是自己都不記得了,失去了那三個月記憶後,自己被師父收養,後續的生活,方無盡感覺自己並沒有他們說的那麽怪異,日子過得稀松平常,不再有奇怪的傳聞傳到他的耳朵裏。

但失憶後的他性格大變,師父說,天真可愛的小甜豆沒有了,對什麽都好奇的小可愛變成了沈默寡言的少年,他永遠無法忘記那些人的話,所以,他開始不再相信媽媽說的話,甚至開始抵觸那些靈異鬼怪的故事,只專註於學習,以至於落了個少言少語不合群的評價。

但是這也不能怪師父沒能照顧好他,師父當年也不過是個年輕人並不太會帶孩子,甚是磕磕絆絆,而且,因為照顧他連談戀愛的時間都沒有,方無盡很懂事,成年後便搬了出去。

現在想來,唯一有可能解釋自己對於袁天一失態的只有可能是連師父都不讓追究的那三個月,自己可能見過袁天一,並且關系匪淺,甚至於再次見面自己潛意識都會如此“激動”。

盡管之前袁天一用一個前世今生的故事妄圖欺騙自己,但是這種莫名的來自於記憶深處的熟悉讓方無盡不自覺地去想,或許不是前世,僅僅是這輩子自己真的見過他,不然如何解釋那一瞬間的心痛?

他苦笑了一下,袁天一的存在,讓那些耗費一生研究科學的研究員變得毫無意義,也讓自己這個犯罪心理學家開始質疑自己過去經手的案子,如果有袁天一這樣的人,那這個世界上肯定不止一例,那麽犯了罪的到底是人,還是誰?那些罪犯是不是被鬼怪附身才犯了罪?

被自己想法嚇到的方無盡拼命搖了搖頭,把這奇怪的想法排除腦外,不能繼續想下去了,人間有人間規矩,天亦有天道,牛鬼蛇神也會有自己的方圓,怎麽可能隨隨便便破壞規矩,那人間不早就亂了嗎。

與其想這些,還不如多擔心擔心,袁天一這個人。

那三個月;袁天一到底有沒有和自己有過牽扯,沒有人知道,就算他忘了,難道袁天一也不記得了嗎?他們見面的時候,分明就是陌生人相見,這點毫無疑問,而且如果袁天一沒有說謊的話,他每一次醒來伴隨的都是將近一百年的沈睡,如果真是這樣,剛醒來的他更不可能在自己年幼時出現,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

“唔,頭疼……”

現在的他急需休息,事已至此,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身上的血腥味雖然已經很淡了,但仍彰顯著存在感,方無盡不禁皺了皺眉,現在要緊的是先把自己這一身血淋淋的“罪狀”銷毀。

方無盡站起來走向自家客廳鞋櫃旁的鏡子,鏡中的男人依舊風度翩翩,一身衣著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喜好浮誇的青年下樓扔垃圾,為防淋雨便披了一件雨衣。

但是不知是雨停還是什麽其他原因,雨衣上並沒有沾上雨水,在客廳暖暖的燈光照映下反射出的幹涸雨痕卻證明雨水曾經在這件雨衣上經過……

如果忽略掉不均勻地分布在眼鏡上被稀釋後的粉色水滴狀斑點,和雨衣下擺幹涸的鐵銹狀渣滓,遠遠看起來就是一個眉眼冷淡,氣質清雅的年輕男子,如果年輕幾歲在大學校園也絕對是校草風雲榜上不可忽視的一員。

只是湊近看的話,才能發現,眼前這個看起來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男人,那件和氣質並不相配綠色上衣和銀白色熒光長褲,過於鮮艷的色彩,匪夷所思的搭配,張揚又不和諧的格格不入。

方無盡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果然和自己截然不同。

他沒有和袁天一說的是,他今天的穿著打扮和他之前出現的人格審美一致,自己實際上已經失去了很久的意識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夕何夕,極大概率,他的副人格升級了,或者說,失控了,不知緣由。

本來他是想說的,但是不知為何他突然害怕對方覺得自己生性殘忍,猶豫著就錯過了機會說明。

伸手摸了摸口袋,並沒有摸到手機,轉頭看向茶幾,果然被人隨手放在上面,屏幕還亮著,典當房帥哥袁天一紮眼的顯示在屏幕上方,有些老土的名號讓人無語,剛想伸手拿起手機就看到了染血的袖口,頓了一下,收回了手。

明明應該十分狼狽的形象,在經過一晚上的跌宕起伏後,竟然看著有些順眼,方無盡忍不住抿了抿唇,自己這種適應能力,真是不合時宜。

他也想該哭的時候哭,該笑的時候笑,該恐懼的時候能有人看穿他的恐懼並且給他一個擁抱。

伸手褪下殘留血跡的雨衣,回想案發現場的一幕幕:

“這個出血量,相當於一個年輕女性百斤左右該有的程度,所以是全部的血液都抽出來了嗎?以至於那麽大的雨都沒能沖刷掉……”

雖然對於殺人這個事已經有了自己的推論,但是醒悟過來之後的血腥氣,汙垢,都讓方無盡這個非典型潔癖的不適感達到頂峰,強忍著將衣服一件件全都脫下來,隨手扔進垃圾桶,很難想象剛才他頂著這麽一身在那思考問題。

轉身走進浴室,打開熱水浸滿浴缸,一晚上不只精神高度集中讓方無盡十分疲憊,還讓他這個專註學術雖然健身但是並不喜歡跑步的老學究跑過來跑過去,身體也是處於快崩潰的臨界點,唯有泡個澡才能稍微舒緩一下身心。

奈何還沒等人全躺進去,只是放了只手試試水溫,就看到從手腕處暈出的一片一片紅色,紮眼的在水面上暈開融化,方無盡無奈地從浴缸裏上方直起腰,看著手上殘留的紅色,懊惱地想,應該先洗一下手的。

或許是膈應,之後方無盡也沒再看向浴缸,默默走向洗手池,擡頭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膚色微微泛白,嘴唇緊緊抿著,雙眼無神,微微上揚的眼尾延出血絲有些妖異,整個人看起來頹的不能再頹了,方無盡甩了甩頭,伸手打開水龍頭,仔仔細細地清洗著手掌的每一處,每個紋理都不放過,似乎是感覺怎麽都洗不幹凈,方無盡失控地怒錘水臺,疼痛蔓延上來。

轉身打開淋浴頭,仰起頭靜靜地感受著臉上的血水混著水流從頭到腳流過,心裏漸漸平靜,任由整個人被一條條細小的粉色水流劃過,臉頰,脖頸,鎖骨,胸膛,還沒等它再往下就失去了顏色,垂頭頂住冰冷的瓷磚,雙手也無力地扶在浴室的墻壁上,伸出右手將水流流速開到最大。

盡管早就沒有血跡了,但還是執著的想要把自己沖幹凈,低垂著頭任憑水流沖刷,妄圖自己能幹凈一點再幹凈一點。

兩個小時之後,洗漱完畢的方無盡躺在床上,摸出手機,打開通信錄就看到那個被袁天一唯一星標的ID,想了想還是沒取消,自己朋友本就不多,除了師父和警方聯絡人,通信錄裏基本就沒別人了,原先師父是在星標裏的,但現在沒了,不知是不是袁天一誤操作了,無奈的點開師父的信息,重新星標。

下拉信息欄,發現微信後臺有一條信息,是師父發來的:

“小盡,天冷了,多穿點衣服。”

除此之外,再沒信息了,師父也是個冷性子的人,不會天天發消息打擾他,這條信息也是時隔一周唯一的信息,雖然簡單,但很溫暖。

心涼了一天,終於暖了片刻。

“好的,師父,你也是。”

發完才發覺已經很晚了,這個點還沒睡,師父明早起來看到估計又會擔心了。

算了,明天再找個理由解釋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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