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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是需要經驗的,不然會被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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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是需要經驗的,不然會被打臉

“那是一百一十年前,民國十四年,我是每隔一百年就會醒來一次,一次醒十年的當鋪老板,而你,是當時在城市中引領工人大罷工的組織領袖,當時我遇見你的時候,你已經死了,是一個游魂,可笑的是,你竟然進了我的當鋪,明明你是被害死的,卻因所謂的報仇,而喚醒了我。”

“你說,我前世就來過?”

說到這方無盡稍微頓了一下,不著聲色地接著說“那我為什麽會喚醒你?”

男人沈浸在故事中未曾在意這點停頓,只是沿著故事講了下去,語調略顯寂寥:

“你本來響應上級號召,通過下層壓力影響上層政策,一切都如你計算的很順利,可是沒想到,你們中間出了叛徒,導致罷工人員接二連三的出現意外,最後時局高層一道補償令更是把整個罷工隊伍擊垮,而你仍不肯放棄理想,決定奮鬥到底,最後被最親近的人所殺,死於無名,

而那個人,借著與你最親近,將背叛集體,販賣其他工人行蹤,從中獲利的罪名全部壓在你身上,你不是抗戰英雄,因為一句無人證實的話,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於是你怨念深種,喚醒了我,

我們簽了魂書,可笑的是,你的怨念竟然是沒能看到民族的崛起,你根本就不怨他,可是我恨,因為我愛上了你,默默幫你報了仇,雖然不能讓你看到民族崛起,但我陪你走遍了遼闊大地,幫助了一群又一群的人類,化解了你的怨氣。

可是窮盡十年,想用我所有的一切留下你,卻沒能找出辦法,而你如果不能在我這入輪回,就會魂飛魄散,即使再不忍,我還是在沈睡的最後一刻,把你送入了輪回。”

故事到結尾,男人一雙夜色沈沈的眼睛漫上了一層雲霧,似是有雲雨聚集卻遲遲不肯落下,方無盡心裏別扭卻堅持問了下去:

“…所以說上一世,我是死在最親的人手上?魂書又是什麽意思?”

不死作偽的沈痛自對面人嗓中擠壓而出,“魂書…是一種契約,我知道你都不記得了,但我願意再說給你聽。”

聽到這,方無盡的臉色開始僵硬,只好別開臉不去看他。

男人微微垂下雙眸,任眼睫遮住倔強不肯落下的雲雨,像是被方無盡這一舉動傷透了心,不願再看:“相信你也知道什麽是當鋪,只不過我這當鋪比較特殊,並不以質押貸款發放金錢為生,遵循物異物、事對事、能關能的守則,世間萬物我皆可為。”

一句話到最後,引得方無盡不得不把眼神的中心給到這個男人,不因為別的,只因句中那隱隱的傲氣,即便男人在用悲傷的語氣敘述也難以掩蓋他對自己能力的極度自信,方無盡心裏不由地加了幾筆。

當然,這一世,你也要與我簽訂契約,我很感激,上一世與你十年相守,盡管你因為怨念已消,只看太陽東升西落,無欲無求,直到最後一刻你都不曾回應過我,但是我還是很愛你,

既然這一世又讓我們相遇,我不會輕易放手,還好這一世,你還活著,我會用盡一切保你這一世萬事順遂,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給予唯一的出當人唯一的承諾。”

深深地看進方無盡的眼裏,竟是有些熠熠生輝,試圖讓人平白生出些感動。

方無盡無視著對方口口聲聲眼神卻虛無縹緲的愛,心無波動“我知道即使是當鋪,契約也是有很多種的,你剛才說要跟我簽訂契約,沒有說簽訂魂書,這兩者是不是有什麽不同?”

袁天一眼神漂移試圖轉移話題:“是,兩者是有點點不一樣,但是都是有效的契約,魂書只能跟靈魂簽約,所以我沒說哈哈,你是人嘛,簽約肯定要簽人的了嘛…”

方無盡了然,微微一笑,說:“我要簽魂書。”

“哎,不是,我不是嗦了嘛,魂書只能和靈……”

袁天一一著急嘴就禿嚕,說一半突然反應過來,方無盡在詐他,還是輕視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編故事編得太順容易漏嘴,他只是故意加了些東西進去,因為他,驕傲的東西太多,能說的人太少,憋不住啊,只好低頭一笑:

“你從什麽地方開始懷疑我的故事的?”

“第一句。”

“??”

這倒是令袁天一有些震驚,因為他這個故事裏面的情感雖然是虛構,但確有其事,自己只不過是將前任出當人的故事拿來修改了立意,細節可是半分沒改,真的不能再真,不過一回想突然明白了:

“看來我不該編一個前世今生的故事啊……”

“是的,如果我們前世就見過,你看到我進門的第一反應就不會是僅僅問候幾句,而後面的故事更印證了這一點,從後面的故事判斷你屬於九型人格中的助人型人格……”

袁天一聽到這挑了下眉,他知道一些關於心理學的皮毛,他以為作為犯罪學心理專家的方無盡會給他掛一個極度自負偏執的人格障礙,這助人型又是從何而來?倒是令他有些好奇了。

“僅從故事而言,並非說你本人。”方無盡註意到他的面部微表情,他對自己的專業有著絕對的自豪,不允許有人質疑,以防誤會加了這麽一句,袁天一也沒表示什麽,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方無盡心裏添了些焦躁,這個人總是簡簡單單就讓他的情緒產生波動,這種無意義的解釋,如果放在別處他是絕對不會理會的,可是偏偏是這,偏偏是他無從知曉的地方和無法忽視的人,只好深吸口氣繼續。

“……你寧肯在我前世一心想去沒有感情基礎的情況下,百般對我好,並不是所謂的偏執,因為你最終選擇了放手,真正患有人格障礙的人,是無法自己做到掌控執念擺脫它的,但你卻又實實在在強行留住了我,這不是偏執,這是缺愛,你需要通過不斷的付出來印證有人愛你,這樣讓你覺得有價值,你為了不相幹的人為他感同身受,故事中的你給他覆仇是一種不需要回報的付出,而且你在幫他化解怨念的過程中也獲得了你想要的。”

“我想要什麽?”

“驕傲。”

聽到這個詞袁天一沒什麽反應,只是雙手無所謂的一拜,畢竟方無盡說的是故事中的自己,反而是方無盡自己停了下來,沒再說下去,似乎是對自己的分析產生了疑問。

“到最後……你的人格類型發生了偏移,健康狀態下降,變成了自負的‘聖徒’,在瀕臨自我欺騙的操控者前醒了過來,放走了我……”

“怎麽不繼續說了?”

方無盡楞了一下,嘴裏接著說心思卻飄了“助人型人格類型本就是帶有善良意義的執著者,只有一味地執著與付出與其帶來的幸福感才能健康的活下去,所以你對我是有一定執念的,可是你在剛才見我第一眼毫無紕漏甚至是平靜,至少,不該隨意調侃我,畢竟你珍惜我到不惜一切,因此,你在撒謊。”

袁天一沒有發現方無盡的異常只是搖了搖頭轉過身去“再重新說一遍,一點都不想和聰明人玩,沒意思。”擺了擺手,朝吧臺的方向擡腳,然而還沒等他邁出去踩到地,方無盡的下一句話卻讓他踉蹌了一下。

“故事我不去評判真假,唯一確定的是,魂書是真,有研究表明,人在說謊話的時候總會基於某些事實甚至於詳細描述真實事件來加深謊話的真實性,第一次出現魂書時,你並沒有刻意避諱,但在這一段解釋中,你卻並沒有將其放入重點,說明你不想我了解魂書,便模糊其詞不作正面回答;其次,你又否定了魂書,這證明你極度抵制甚至想要我放棄跟你簽訂魂書這一想法,那反向說明這個魂書如果簽訂,你會受到損害,而且極大可能對你無益,鑒於之前說魂書是與靈魂簽訂,從我的角度淺薄地問一句,人也是有靈魂的對嗎?”

方無盡一雙眼睛古井無波地看向袁天一忽然僵硬的背影,又加了一句:“根據你的反應我想額外判斷一點,或許想要簽訂什麽樣契約,出當人是有選擇權的,對嗎?”

袁天一只得心裏暗嘆,許久未見如此聰明的出當人了,雖然也算是故意將魂書編進去的,但嘴比腦子快,直到說完他都不知道為什麽非要替魂書,明明有那麽多契約可以編,偏偏用這個來試探,太要命了。

起了試探的心思也是突然,其實這次醒來比往常早了幾年,而自己的直覺也在告訴自己,這一次有些不一樣,讓他不得不對方無盡有些在意,而方無盡的靈魂確實有些奇怪,所以才拿契約來試探。

也不是沒有奇怪的人想要搶在原定出當人前和自己訂立契約的,因為好處太多,可是當方無盡進來時他就知道他是這一輪回的出當人沒錯了,只是凡人畢竟脆弱,靈魂也有些奇怪,難免被人動手腳,他也想看看是誰膽大包天來挑釁他這個當鋪主。

但是不知道緣由,他發現被方無盡看穿契約本性並沒什麽,反而更想要多了解一點方無盡,出於不知名的情緒,他甚至很喜歡和方無盡單獨待在一起,即使他咄咄逼人。

似乎每次都是這樣,或許出當人本身就對他胃口吧。

簽魂書,如果是和方無盡的話,也無不可,反正保他十年又沒什麽,誰讓人長得帥呢哈哈。

幸虧自己剛醒,還沒來得及召喚其他人來,如果被他們看到自己現在有如被下蠱的樣子,可能會極力反對吧。

莫名其妙的情緒,在心裏洶湧澎湃,有種不管不顧沖動在體內流竄,看著方無盡掩蓋在燈光下的黑沈雙眼,袁天一不屑地想到,做事畏手畏腳不是他風格,他不信一個小小的凡人能拿他怎麽樣。

“哎喲……棋差一著啊。”

袁天一往前走了兩步,回頭沖方無盡笑了下,笑得方無盡有些手足無措,脫離了理論回歸現實,他還是有些拿不清袁天一性格的,故事是故事,現實是現實,哪怕他剛才得出的結論有些驚人,可畢竟是故事,如果袁天一真是助人型人格那現在他所表現的一切便都是假的,有些性格底色是無法改變的,可是方無盡分明在剛才的談話中發現了一些與判斷一致的點能佐證或許袁天一真的……

“但是說回來,阿盡,既然到這地步了,我們不如坦誠相見,如何?”

袁天一的眼神逐漸尖銳,而方無盡在經歷了高速的腦部分析突然被打斷,神經被迫放松了一點,默默低頭眼睛略過對方筆直的雙腿落在鞋面上,不再去想那些莫須有的東西:

"合作自然是需要互相坦誠的,可是我不認為自己有和你談合作的條件,我們之間既然談不成合作哪又何必提起坦誠一事?再者,我相信袁先生即便沒有我的坦誠也無所謂。我也不為自己辯白,之前的隱瞞是出於心理因素的自我防禦機制,我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選擇對你的質問避而不談,當一個罪犯被詢問罪行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的避開不利於自己的話題而談其他,這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不算撒謊……”

“阿盡。”

袁天一聽出了他話裏的針鋒,好像才發現自己沒有給“客人”應有的尊敬似的後知後覺,抱歉地打斷了方無盡的話頭,而方無盡自己也有些懊惱,他已經很努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是這種無所適從讓他忍不住豎起身上的刺,嘴中的責怪也無法抑制地往外輸出,一句句理論如照本宣科般捧讀出來更是顯示出他此時到底有多不自信,這只能暴露出自己的無能,毫無意義。

“袁先生。"

盡可能平和地與袁天一對視,是方無盡此時能做到最好的態度,今天晚上到現在,他真的快堅持不住了。

袁天一默默移動到方無盡的面前,並且仍然在壓縮著距離,由於方無盡披著的雨衣裏面只穿著一件綠色絲制襯衫,而這件不算厚的襯衫在逃跑途中慌不擇路的情況下,衣服下擺和領口的扣子已經在奔跑中扯掉了。

大片雪白的皮膚在吧臺搖曳的燈光下,被襯托的暧昧不清,兩人急劇縮短的距離讓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不安的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本以為袁天一會更進一步拉近距離的方無盡,不知為何下意識地閉緊了雙眼。

然而預料之中的觸碰並沒有出現,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縫,去看袁天一,卻發現他已經不動聲色地退到了黑暗之中。捉摸不透對方行為模式的方無盡,抿了抿唇,看著莫名走近又拉開距離的袁天一閃過一絲短暫的迷惑。

方無盡倒是沒有深思自己在剛才的接觸中做了什麽,百轉千回的心思裏依舊是滿滿的焦慮,但是這種行為並不能打斷他接下來的話,他不想一直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實際上有些無計可施,這不是他熟知的領域,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如夢一場,只好趁著對面男人沒有動作,把思緒勉強拉回到交易上來。

不知是不是剛才拉進的距離讓他有些燥熱,周圍環境似乎也有些升溫,略微拘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扶正了因為輕微後仰歪掉的眼鏡,就算不利也阻止不了這場必要的談判,旋即沖黑暗中的袁天一正色道:

"盡管你說的話真假參半,但是我來到這典當鋪,必然不是出於意外,而且你剛才說是我喚醒的你,按你這當鋪的規矩,我算是客人,那麽你又能做到什麽程度?而我又該需要付出點什麽?"

看著對面不停張合的雙唇,淺淡的顏色一如他的主人,殊不知自己剛躲過一劫,在黑暗中冷靜自己的袁天一默默想著,剛才那種悸動是什麽?自己對區區人類產生了不該有的念頭?肯定是剛才喝了幾口酒自己又剛醒身體還未適應的問題。

這時的袁天一不懂,他為什麽非要留下方無盡,留下來又怎樣,即使同歸於盡這種程度,到底為何?他不懂,方無盡更不知道,袁天一的腦袋裏都想了些什麽。

感受到身體和精神狀態鎮靜下來之後,重又提起吊兒郎當的模樣走回光亮中:

"雖然我剛才確實有一小部分是編的,但是你判斷的沒錯,關於契約方面,我沒有撒謊,我這當鋪勿論生死皆可為,就看你想處理什麽了,殺個人報個仇啥的,幫你處理個案發現場也是很簡單的,就看你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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