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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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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韋韻驚恐不已,渾身發麻。

她讓自己的步伐盡量快起來,身後緊跟著她的乞丐隊伍卻像是債主討債一般,一步步追著她不放。

馬上就要經過拐角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祈禱士兵們沒有偷懶早退,祈禱他們像平時一樣在拐角旁邊的“檬椒居”喝茶閑聊。

她很快走過了拐角,到了另一條街道,然後睜大了眼睛,停下了腳步。

這裏沒什麽路人,顯得十分寬敞,“檬椒居”就在十米遠外,不過,平時熱鬧的攤鋪外卻站著兩名衣著汙穢的青年男子,猥.瑣地對她笑著,很明顯也是乞丐。

她竟然被圍堵了,韋韻呼吸一窒。

兩個男子看著她,陰冷的聲音傳來,“小姑娘,既然不給我們肉,那就給點錢吧。”

少女面如土色,以前她是尚書府的大家閨秀,極少出門,就算外出也有丫鬟伺候,因此從不帶錢,現在落魄了,欠了好些債,身上就更不可能有銀子了。

可她若是拿不出銀子,這些人說不定會扒光她的衣服來找錢袋子,自己的清白就不保了。一路走來今日的街面甚是冷清,喊人來救是不可能了,自己動手反抗?算了,她可是連條魚都不敢殺的。

“我沒帶錢,我……回去取錢來給你們吧?”

其中一個漢子笑得粗野,“小姑娘,你一走,怕是不會再管我們這些叫花子了。”

這就是不放她走的意思了,韋韻心裏一急,鼓起勇氣嬌喝:“我是榮親王府的人,你們膽敢當街行搶,就不怕王爺怪罪下來,沒你們好果子吃!”

“榮親王府?”兩名漢子竟然大笑起來,戲謔道:“即是王府的人,身上怎麽會沒銀子,小姑娘,你是不是藏在懷裏了?讓老子幫你摸摸。”

聞言,韋韻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這些人驕橫無理,保不準會對她做什麽。快跑,快跑,不、不,她根本跑不過他們,還是說點兒求饒的話拖延時間吧,士兵沒準等會兒就能趕過來了。

思及此,韋韻臉色緩和下來,怯弱道:“大哥,不是我不想幫你們,是我身上真的沒錢,你們放我回去,我取了銀兩就回來分給你們。”

那漢子冷哼一聲,“裝得倒像!”說完流裏流氣地向少女走過來。

韋韻整個人木在當場。她畢竟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之前一直養在深閨,連架都沒跟人吵過,此刻卻被陌生男子們威逼,她又急又氣,憤惱之下,就要大哭。

這時,一隊身披鎧甲的士兵從旁邊的巷道沖了過來,猶如天兵降臨,威嚴整肅,煞氣凜凜,迅速將漢子們團團圍住。

乞丐們見情況不對,正欲轉身逃走,只見一把把尖刀被抽了出來,鋒利的刀鋒抵住了他們的喉嚨。

“大人,饒命!”

漢子們這才知道怕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人,小人無意冒犯姑娘,求大人開恩……”

韋韻松了一口氣,擦了眼角的淚,發現這些士兵不是平時巡邏的那撥,穿的是榮親王府的制服。

接著,一輛馬車駛了過來。容北挑開車窗簾子,一張臉俊美絕倫,落到漢子身上的目光略含厭惡,轉向韋韻的神色又有著皇家的矜貴,他命令道:“上來。”

阿莫扶著韋韻上了車,車廂很大,韋韻坐在容北對面的軟塌上,心裏又內疚又不自在,自己擅作主張救濟了這些乞丐,竟惹出這場風波,驚動了王府官兵。

楊序說的對,有些人貪婪成性,無條件的給予,只會讓他們肆無忌憚。

都怪自己不通世事,著了這些人的道,要是容北再晚來幾步,後果真不堪設想。

阿莫在車外請示:“王爺,該如何處置這些人?”

容北看著韋韻梨花帶雨的樣子,心中早就心疼起來,轉向車外的眼眸也生出一絲狠戾。

“既然如此缺衣少食,就送到府尹大獄中吃牢飯吧。”

這處罰正合韋韻之意。這些人對她這個榮親王府的眷屬都敢貶損,平日裏還不知道是怎麽欺負弱小的,是該進監獄改造改造,況且,容北素有賢名,想來也關不了他們幾天。

韋韻擡眼看容北,但見他神色淡漠,一時摸不清他心裏的想法,不由得害怕起來。

父親韋尚書平時苦口婆心地教導她,皇城暗流詭譎,千萬不能在外闖禍,她十五年來都是極聽話的乖女兒,偏偏這才到王府沒多久,便惹了這麽一門破事,萬一傳揚出去,恐怕對榮親王府名聲有損。

韋韻起身,想向容北行了一禮,真誠道歉,容北卻在她前面開口,關切地問:“你還好吧?有沒有傷著?”

韋韻鼻頭突然一酸,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淚水突然就出來了,“我……沒事。”

容北伸手,雪白的手腕遞過來一方錦帕,韋韻接過來,委屈填膺,“王爺,我錯了……”

容北溫雅笑起:“錯的是那些乞丐和失職的士兵,你有什麽錯?”

少女一雙清眸對住容北,仍是過意不去:“給您惹麻煩了……”

“你用我的名義做善事,我感謝你還來不及,何談麻煩。”容北淡淡地說道,迷人的嗓音有著撫慰人心的魔力。

因這一句話,剛才滿腹的自責和驚恐,瞬間變得微不足道了,甚至因他的讚許而有了一絲自豪。

不過,回到王府,每每回想起乞丐圍堵事件,韋韻臉上都是一陣發燒,她只是府裏可有可無的下人,對王府無功無祿,怎麽敢勞煩王爺親自來搭救。

唉,往事不堪回首,當下最重要的還是要讓容北吃東西,把調理好他的身體當成是對他的報答。

十月初四,碧雲高天,風和日麗。

這日,容親王府奉命宴請邊關歸來的將士,筵席設在花園中,十幾張小案圍成一個大大的橢圓形,中間的舞臺上有雜劇踏歌,也有章臺美姬,很是風雅。

韋韻身為廚房裏的丫鬟,倒是忙碌不少。

宴會在夜幕降臨後才正式開始,韋韻想看看容北是否有能下口的菜式,之後也好根據他的喜好備餐,便和侍女們站在一旁,一直註意著他。

紅燈籠明亮的光下,容北高瘦的身影坐在主位,在一群虎背熊腰的將士中,若孤松獨立,皓月青松。韋韻目光越過前面一位胡子花白的大臣,就見容北一雙眸子也正瞧向她,俊臉似笑非笑。

兩相遙望,韋韻羞澀低眉,心裏怦然直跳。

賓客們談笑風生,不時舉杯祝酒,痛快豪飲,其樂融融。

淡而飽滿的菜香在餐桌上肆意鋪展,遠道而來的將士們沒有京城文士的拘謹,吃起肉來大快朵頤,“滋”一聲咬下去,嚼得滿頭汗水,滿嘴是油,末了,連腰帶也解松了。

可是酒過三巡,卻不見容北夾起任何一點菜。

眼看大臣們吃得煞是饞人,而容北卻是一杯酒接著一杯酒喝著,並未動筷,韋韻有些擔憂,悄悄移至容北身側,低聲提醒著:“王爺只顧飲酒,怕是會傷脾傷肝,有礙玉體,還是吃些菜吧。”

她手指向餐桌,說道:“那是平菇燉豆腐,豆腐有解酒功效,王爺可吃些。”

容北順著韋韻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眉毛卻像見了蜈蚣一樣皺起,“我是想吃,可總是食不甘味。”

這言語讓韋韻心生憐惜,脫口問道:“那三皇子平日裏喜歡吃什麽?”

容北沒想到韋韻會突然問這個,思考了一會,卻發現自己從小並沒念想的食物,他苦笑:“怎麽說呢,所有的菜,我都喜歡,只是……”

“只是怎麽也咽不下去是嗎?”韋韻他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心中也一直在思考,要如何讓容北多進食,“那有沒有例外呢?”

“例外?”

“比如輔助進食,我聽說外邦有一些食不進者,在特定的環境下就能進食,或者由自己最親近的人餵食,便能吃下……”

為了能夠將容北的厭食治好,韋韻私底下做了不少功課,將大大小小的醫書全都翻出來仔細研讀了一遍。

容北想了一圈,之前食不下咽,母後也曾親自相餵,可並沒有什麽作用,他見韋韻一臉期待,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以開玩笑的口吻,道:“要不你餵我試試?”

韋韻一楞,大庭廣眾之下,其他男子雖多數有姬妾作陪,卻也不敢出現餵食這樣的親昵舉動,恪於身份,她就更不可能當眾給他餵食了。

可她轉念一想,這是容北在故意戲弄她,不能就這麽認輸了。咬了咬唇,少女道:“若是能讓王爺進食,韋韻自當出力,不如我現在就給王爺餵上一口?”她以進為退,等著容北自己將提議作罷。

此宴是為酬謝眾將士而設的,皇帝曾多次過問,規格很高。眾多眼睛盯著,恐怕受寵的三皇子也不敢在宴上失儀吧。

韋韻洋洋得意,正等著容北收回成命,卻見他將玉筷遞了過來,“那就夾塊豆腐給我吧。”

韋韻傻眼了,真後悔自己說了那句要餵他的話,如果她那樣做了,明天大德坊傳聞的主角就是她了吧。

“拿著。”見她愕然半晌,容北催促道。

韋韻不禁倒抽了一口氣,無奈地接過了筷子,走近一步,向面前的餐桌夾菜。

豆腐嫩滑,韋韻也不知是緊張還是故意,夾了幾次都夾不上來,正想尋個理由臨陣逃脫,容北骨節分明的手從她手上拿過來玉筷,自己往豆腐夾去。

韋韻如釋重負般長出了一口氣,步子正要往後退開,卻見玉筷夾著的豆腐送到了她嘴邊。

“豆腐是這樣夾的。”男人清朗的嘴角浮出淺淺笑意,雙眸明亮地直視著她。

韋韻怔了好一陣之後,才反應過來,是容北在餵她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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