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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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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天色陰沈,悶雷陣陣,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上雨水橫流,冷風夾雜著雨星子略過耳畔,重疊的雨水模糊了人的視線。

雨幕中,一個背影纖細的姑娘走在冷清的長街上,身旁撐傘的婢女小聲說道:“小姐,韋二爺能幫咱們嗎?”

這位姑娘聽著丫鬟的話遲遲未語,想她三日前還是人人羨慕的尚書府千金,就因萬國朝聖時,她的父親韋尚書準備馬匹在圍獵時摔傷了一位使者,便被聖上貶去馬廄餵馬,終日不得離開馬廄半步。

韋尚書一家也為此受到牽連,聖上抄了韋尚書的家,更是收走了尚書唯一的宅子,他那從前捧在手心的獨女只得當了自己的首飾,在偏僻的南街租了一戶院子暫住。

韋韻想了兩三日,最終只能放下身段前去求她二叔,好讓她爹爹早點離開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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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韻走到韋府門前,仰頭看著描金匾額出神,從前她瞧不起這樣不入流的匾額,現在卻是連進這樣宅子的資格都沒有了。

思緒回籠,韋韻擡腳走上臺階輕聲叩門,不多時,門房打開門見著來人,臉上的笑意都僵了三分,繼而又說道:“韋韻?”

韋韻聽見這般稱呼,神情更是帶著幾分驚訝,從前她來的時候這個門房總是小姐長小姐短的叫著,現在落魄了,竟這樣直呼其名。

丫鬟翠憐想要上前呵斥卻被韋韻攔住,還好言問道:“二叔今日可在?”

門房擡手不自然地揉著鼻子,“大人今日不在,你若是要找大人,明日再來吧。”

門房說完便要關門,韋韻著急的伸手阻止卻被夾住了手,門房連忙打開門,冷漠地看了眼韋韻的手背。

韋韻此時顧不上她的手,又問道:“那二嬸可在?”

不等門房答話,韋夫人身邊的丫鬟領命出府一趟,見著門口的韋韻笑呵呵的迎上去,“韋小姐來了怎麽不進來,還站在門口做什麽?”

韋韻看了眼門房,那婢女意會到,轉而看著那門房說道:“這是咱們大人的親侄女,就算落魄了,也不能怠慢。”

說完又笑看韋韻,“門房不懂事,韋小姐快跟我來吧。”

韋韻看了眼那丫鬟,又按捺下心中的不爽,擡腳跟著丫鬟走到韋府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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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府後院歡快無比,雨下的這樣大,韋府的少爺竟帶著姬妾在雨中躲貓貓,韋夫人還坐在廊檐下笑看著他們。

韋韻也只當作看不見,她二嬸就這一個寶貝疙瘩,整天捧在手心裏養著,可謂是要什麽給什麽。

雨水啪嗒作響,庭院中芭蕉葉上的雨珠順著莖脈劃過。

韋韻穿過紅漆游廊,快走到韋夫人身邊時就見著韋夫人起身進了屋子。

韋韻略微有些著急,腳下的步子也隨之快了幾分。

丫鬟將韋韻領到屋內,韋夫人正準備休息,她見著韋韻來了臉上立馬強擠出幾分笑意,“阿韻來了,快坐,二嬸正準備睡會兒,見著你突然就不困了呢。”

韋韻端坐在圓凳上,臉上有些為難,韋夫人熱情的沏好熱茶推到韋韻的面前,又佯裝關心道:“今日這麽大的雨亂跑什麽呀,若是染了風寒你二叔又該擔心了。”

這話說的是韋大人很在意韋韻,可在韋韻的眼裏分明就是她家中無人,若是病了又要給她二叔一家添麻煩。

“二嬸,我今日……”

韋夫人壓根不給韋韻說話的機會,擡手摸著韋韻眼底的淤青說著:“這幾日沒睡好嗎,要不在二嬸這補補眠?”

她說著話拉起韋韻的手就往內室走,韋韻從前尚未求過她二嬸任何事,現在真的遇到事了更是不敢說出口。

韋韻起身後韋夫人才註意到她今日穿的甚是樸素,從前的衣裙都是鑲金邊、繡絨花的,今日就是尋常百姓人家的姑娘穿著的裙子,裙邊還破邊了,線頭都清晰可見呢。

韋韻見她二嬸在打量她,她更是窘迫,不自然地往後退了一步。

韋夫人笑意更濃,她牽起韋韻的手走進內室,“小姑娘就要打扮的漂亮些才是,你穿成這樣怎麽能行啊。”

說完,又看了眼她的發髻,韋韻的首飾全部換了錢,今日就簪著一支木簪子,旁的首飾一個也無。

韋夫人笑道:“這做女人啊,衣服首飾最不能少,你跟我過來罷。”

韋夫人命人打開一個櫃子,那個櫃子裏放著的全是韋夫人已經不打算穿的衣裳,她熱情的同韋韻說道:“阿韻,快來挑一些你喜歡的,雖然都是我從前穿過的,但是看上去還挺新的呢,你穿也不錯。”

翠憐跟在韋韻的身後氣的直瞪韋夫人,她家小姐現在是落魄了,可也不至於落魄到撿拾旁人的衣裳穿,又不是叫花子。

韋韻婉言拒絕,可韋夫人卻不依不饒,又拉著韋韻走到妝奩前拉開最下面一層的小抽屜,裏面放滿了各式各樣的首飾,韋韻看了眼,都是好些年前最流行的,放在現在已經一文不值了呢。

“這些首飾該有喜歡的吧,快挑挑。”

韋夫人隨手拿起一個簪花就往韋韻的發髻上插,韋韻推拒著說道:“二嬸,今日我來並不是為了這些,是想讓二叔想想辦法,幫幫我爹爹。”

韋夫人聽聞後神情都變了,她冷漠地“噢”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簪花說道:“你二叔就是一個五品官,人微言輕的什麽也幫不了啊。”

“更何況,你爹爹的事情朝中無人敢過問,你可不能讓你二叔也丟了官位。”

韋韻見韋夫人願意同她多說幾句,又說道:“那二嬸可否幫幫我?”

韋夫人的母家同翰林學士府還有幾分關系,韋夫人也算是翰林學士的半個外孫女了。

“我呀。”韋夫人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你也知道自我母親去世後,我同翰林學士府也沒有來往過了,現在貿然讓人家幫忙,人家指定不樂意啊。”

韋夫人聽著外面的嬉鬧聲抻著脖子看了一眼,眼睛一轉又想到一個餿主意。

她回頭看向韋韻,“聽聞慕王想尋個貌美的姬妾,你長得又不差,若是能成為慕王的妾室說不定能讓你爹爹翻身呢,屆時可別忘了拉你二叔一把。”

韋韻的怒氣終於壓不住了,她緊緊攥著手說道:“二嬸若是不願幫大可不幫,做什麽說這樣的混賬話。”

京城誰人不知慕王就是個朝三暮四的色-胚子,他後院的姬妾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慕王妃又是個善妒的,慕王府沒一個姬妾能落得好下場。

這時有丫鬟來報:“夫人,大人回來了。”

韋夫人尷尬地看了眼韋韻,“你也別生氣,這不也是個辦法嗎。”

“你二叔回來了,可要去找你二叔?”

韋韻看著韋夫人假言假語的樣子就來氣,她二叔是靠著她二嬸才入朝為官的,她二嬸都不願意幫,更別指望她二叔了。

“不了,多謝二嬸好意。”

說完,韋韻帶著丫鬟擡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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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夫人跟著韋韻走出去,走到紅漆長廊盡頭時,韋夫人腳尖一轉進了左手邊的屋子,屋內,韋大人還問著:“方才我怎麽瞧見韋韻來了?”

“她呀,家道中落,你可別沾染了她的晦氣,小心烏紗不保。”韋夫人給韋大人叮囑著。

韋大人不置可否地點頭,“確實如此。”

韋韻故意走慢了點,她還是希望她二叔能將她挽留,告訴她願意幫她的話,可她的期望終究是落空了。

走出韋府,翠憐生氣道:“韋府一家怎麽能這樣,從前見了小姐說的話那叫一個漂亮,現在說翻臉就翻臉,還拿那些個東西來侮辱小姐。”

韋韻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她看著雨滴從油紙傘傘上滑落,心裏是說不出的苦澀。

翠憐見她家小姐不說話也識趣的閉上嘴,一主一仆蹚過雨水,一路走向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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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的那頭,一輛馬車緩緩走進城門,軲轆走在雨水浸濕的青石板路上發出沈悶的聲音。

馬車內坐著一個墨發高束,手捧暖爐的少年,少年唇色慘白,分明是初秋的季節卻披著一件鶴氅,他靠在馬車上呼吸都有些困難。

倏然,馬車前傾一下,少年被驚醒,他努力撐起眼皮虛弱道:“阿莫,怎麽了?”

馬車外面的隨從先是安撫自家主子,後朝著韋韻說道:“韋小姐今日這是怎麽了,當心傷著自己。”

韋韻也被迎面走來的馬車驚到,方才她正在想自己爹爹的事情,並未註意到前面的馬車,若不是被人及時勒馬,估計她今日不死也是個半殘了。

“多謝莫侍衛相救。”韋韻又看向馬車行禮,“小女子今日並非故意驚擾三皇子,還望三皇子莫怪。”

馬車內傳來虛弱地聲音,“罷了,人沒事就好,阿莫,咱們趕緊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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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韻看著馬車遠遠走去,不禁又嘆了一口氣。

三皇子容北是皇後所出,可自打他分了府邸,搬出皇宮之後身體就生了怪病,每日靠著湯藥吊著一口氣,太醫換了一茬又一茬的,總是差不出病癥所在,皇後只能命人尋來上好補藥好生養著。

“真是各家有各家的愁。”

韋韻的話音剛落地,擡頭就看見一個人正站在自己才租的小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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