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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捉妖師和兩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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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捉妖師和兩只妖

月圓之夜,多是狼妖在暗夜中吼叫。

那類的嘶吼,黎白允沒少在和師傅去荒山野嶺人跡罕至之處捉妖的時候聽到。

每每這個時候,她總是戰戰兢兢,逃避地將視線投向遠方燈火輝煌的城市。

任由城市的光與影在她的眼中交相輝映。

她的耳邊是風刮過樹林的沙沙響聲,腦海中卻是幻想著的城市中人聲鼎沸的煙火聲。

恐懼,是捉妖師的大忌。

——黎白允深知自己是個不成大器的捉妖師。

雖說月圓之夜多是狼妖嘶吼,可或許是師父保護得好的緣故,黎白允從沒面對面地接觸過狼妖。

倒是真真切切地接觸了一只貓妖。

此貓...嘶...好色。

不僅如此,他還好吃,懶做。

那夜他破窗而入,闖入黎白允的家中,頂著身後暈著血色的滿月,踩著一地的碎玻璃,冷漠地把目光搭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的黎白允。

她把臉埋在膝蓋上,無聲地抽泣著。

對貓妖的闖入渾然不知,抑或是知道了,也絲毫不在意。

黎白允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看向窗欞上那只半現了妖形的男人。

——不對,應該是那只帶著人形的貓妖。

他的灰綠色的瞳仁隨著黎白允看向他的目光變了幾通,目光渙散又聚集。

慵懶卻又極帶侵略性地——在她的胸,前的位置掃了又掃。

黎白允脊背僵硬,明白那是只倨傲且不好惹的貓妖。

也許修易謎的不懷好意的目的,早在他們二人初見時便露出了端倪。

只是當時的黎白允壓根兒沒細想。

等事情發生過後,她再回憶這段經歷時,許許多多的前因後果,便如同楔子打進了關卡,通通都可以解釋了。

這是黎白允和修易謎這貓妖最初的相遇。

那天,是師父捉妖身亡之日。

除了她胸,前的鎖妖珠,和已經死去的她的師父黎執徐,這世間,再沒什麽能夠證明黎白允曾是大名鼎鼎的捉妖師黎執徐的徒弟。

黎白允冒著一身冷汗從夢中驚醒,一睜眼,便看見修易謎這廝極不要臉地躺在她的枕頭上。

而她,卻枕在他毛茸茸的手臂上。

黎白允深呼吸一口,正要發作,修易謎卻懶懶散散地睜開眼睛。

“怎麽樣,觸感不錯吧?”

這手臂毛茸茸的,的確是——是挺舒服的哈。

不對,什麽舒不舒服的,這又不是重點。

“修易謎,你這只騷貓,給我滾下床去!”

修易謎沒所謂地翻了個身,背對著黎白允。

她猛地把他頭下的枕頭抽出來,連著在他背上狠踹一腳。

“我的枕頭你也別睡!”

修易謎被猛地踹下床去,迅速伸出手撐在地上免得受傷。

在受到挑釁之後,他的瞳仁本能地變得極細極細,帶著殺意不悅地轉頭看向坐在床上的黎白允。

鎖妖珠還晃蕩在少女的白皙的皮膚前,淡藍色的珠子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中卻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修易謎抿唇,微瞇著眼將視線從那鎖妖珠移到黎白允的臉上。

黎白允早就一手把枕頭夾在嘎吱窩下面,另一只手捂著眼睛:“修易謎,你這果,睡的習慣能不能給我改掉!”

少女的抗議高昂,但不刺耳。

隨著她身體的起伏,淡藍色的鎖妖珠又在她那兒的位置開始晃蕩——

修易謎腦海裏只浮現出四個字。

波濤洶湧。

修易謎自然知道她身著的保守的睡衣裏面是怎麽樣的情形

——趁著她睡著,修易謎沒少占便宜。

——畢竟他是只貓嘛,貓哪有不偷腥的。

黎白允捂著眼睛,自然不知道修易謎的瞳孔是變換到怎樣的形狀,也不知道他是用怎樣的目光,在她的胸·前,停留了多久。

她只知道,當她把手放下來時,修易謎已經離開了臥室,去向了客廳。

這貓妖,被他賴上真是不知道倒了幾輩子的黴了。

黎白允迅速地把睡衣換下,換上日常的通勤服飾。

鎖妖珠被她壓在最裏層的衣物裏。

剛進客廳,黎白允就看見餐桌上擺好了抹著果醬的兩片吐司,修易謎正單手拿著鍋柄,把鍋裏的煎蛋慢條斯理地倒到盤子上。

黎白允不悅地情緒被壓下去了些。

被這貓妖賴上,也不全是壞事。

起碼,還有早飯吃。

“修喵大爺這是在給小的做早餐吶,”她把吐司叼在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修易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誰說是給你吃的,這是我給自己做的早餐。”

話是這麽說著,但他確實也沒阻止黎白允吃吐司和煎蛋,轉身走進廚房把鍋放下。

黎白允單手撐著墻,在玄關處換鞋:“冰箱裏還有幾袋小魚幹,你先吃著哈。”

修易謎洗鍋的手一頓,額角像是有青筋冒起——一天天的,凈拿那些素食魚幹來糊弄我。

師父身亡之後,黎白允再未接觸過有關捉妖的任何事。

她得作為一個正常的人活下去。

——她需要收入,需要工作。

她找了份和捉妖師沾點親帶點故的工作——訓犬師。

——以及寵物店裏的寵物美容美發師、寵物零食糧食導購員,結賬的算賬的,進貨的跑腿的......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她就是給寵物店老板打工的。

平日的生活就是和寵物店裏那些貓貓狗狗打交道。

偶爾遇上幾只貓妖和狗妖,也都是妖氣極弱妖力極小的妖。

畢竟妖要幻化成人形,須潛心修煉個幾千幾萬年,而在這幾千幾萬年之中,事故多了去了。

故而像修易謎那廝一樣的能夠隨意變換人形和妖形的變,態,少之又少。

她對這些妖力極弱極淺的小妖,大多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人家也沒做壞事,何必要把人家給逼死呢。

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黎白允手裏捧著滿滿一捧的狗糧,蹲下向身旁的邊牧誘惑道:“小牧,你看這個,你想不想吃呀?嗯?想不想吃?”

邊牧智商極高,幾乎與孩童差不多。

對於黎白允這種天天一模一樣的誘惑,它淡淡地掀了掀眼皮,耷拉著腦袋,把頭別向另一邊。

怎麽感覺自己好像被一只狗給鄙視了。

黎白允幹脆利落地把狗糧放在它的碗裏,站起身來準備回到收銀臺處,轉身低頭一看,那邊牧已經開開心心地埋頭苦吃了起來。

...小牧你剛剛的高傲呢?

黎白允正要蹲下身擼邊牧的狗頭,一年輕女子便拖著一狗便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我要把這只狗先寄養在這幾天。”年輕貌美的女子拿起手機,做著精致美甲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像是要準備掃碼付錢。

“不好意思女士,我們這裏不能夠寄養寵物的。”黎白允帶著甜美的聲線客氣道。

年輕貌美的女子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自顧自地掃起了寵物店的付款碼。

“不好意思小姐...我們這裏不能寄養寵物...“

“你話怎麽這麽多?”那女人擡眼直勾勾地看了黎白允一眼。

像是驚雷轟裂天際,曾經無數次出現在黎白允噩夢中的臉和眼前艷氣逼人的面孔漸漸重合起來。

學校廁所,陰冷難聞的氣味。

被打到麻木的手,紅腫不堪的臉,被扯痛的頭皮,被扯散的頭發。

被扔在地上的校服外套,被扯開的校服短袖,崩開的扣子。

“黎白允,如果你下次還是敢在老師面前說什麽的話,我有別的花樣對付你。”

溫繪綺居高臨下地看著畏縮在廁所墻角的黎白允,冷哼一聲。

她目光一閃,緊緊盯著黎白允胸前淡藍色的鎖妖珠,而後果斷地伸手硬扯串著鎖妖珠的繩子。

可鎖妖珠的繩鏈又豈是她一介凡人可以扯斷的,黎白允的脖子早已因她粗魯的硬拽變得紅腫不堪。

“晦氣。”她冷哼一聲,轉身踢開廁所的門離開。

“晦氣。”溫繪綺輕哼一聲,掃完碼付了一千塊錢。

機器立馬發出冰冷的女聲:“支付寶到賬,一千元。”

黎白允低頭,死死地捏住指尖,絲絲縷縷的寒意滲入她的肌膚。

溫繪綺離去時低頭看了看她腳邊的狗,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腳。

狗哀嚎一聲,躺在地上。

她連離開的背影,都和以前那麽像。

邊牧像是感受到了黎白允身邊的低氣壓,在溫繪綺離開後,它便湊過來拱了拱她的腳。

像是安慰。

腳邊的溫暖讓黎白允的意識回籠了幾分。

她吸了吸鼻子,朝邊牧勉強地笑笑,蹲下來擼了擼它的狗頭:“別擔心...我沒事...“

黎白允轉頭,看見地板上蜷縮成一團的那只狗,皺了皺眉頭。

她只單單看了一眼,就明白它是長時間受到溫繪綺的虐待。

它身體上有些皮膚上直接裸露在空氣中,有些關節的骨頭也明顯可以看出已經錯位了。

特別是它的瞳孔裏,完全沒有其他狗狗一般的澄澈。

眼眸裏滿是散不開的陰郁。

黎白允蹲下,嘗試去摸一摸它的頭。

他卻猛地站起來,咧著嘴,攻擊欲滿滿。

戾氣十足。滿臉都寫著“生人勿進”四個字。

黎白允被嚇得後退一步。

不僅僅是因為這只狗的攻擊動作,還因為它脖子上突然出現的吊牌,上面刻著“塵聆”二字。

吊牌上漫著濃濃的妖氣讓鎖靈珠迅速有了反應,鎖靈珠散發的光芒直接從淡藍色閃著異常耀眼的純粹的藍光。

傍晚,黎白允懷裏抱著一個盒子推開家門。

燈還沒開,客廳裏的電視閃著暗光。

修易謎依舊是死性不改地果著上半身窩在沙發上,腰後的一束貓尾隨著節奏一翹一翹,像極了修易謎本人的灑脫張揚。

修易謎在黎白允剛跨入家門的時候就迅速轉頭看向她。

而後他嗅了嗅空氣,不悅地皺了皺眉,貓耳朵倏地直挺挺地立起來。

只輕輕一躍,修易謎就輕而易舉地來到了黎白允的面前。

他撥開黎白允胸前的盒子。

——“一只狗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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