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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宮門1170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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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宮門1170步

鳥叫蟲鳴聲此起彼伏,山林升騰起白霧,河邊茂盛的草叢和遠處蒼翠的松樹、巍峨的青山渾然一體,將白霧染上富有生機、潮濕的綠色。

隨後紅日東升,仿佛給整個世界加上了閃耀的特效。

露水在綠葉上像是晶瑩的鉆石,河水潺潺,波光粼粼。

幾塊碎石將河床托起,形成了一個直到腳踝處的小瀑布,陽光照過去形成拱形的彩虹。

淡紅色的血跡順著河水直下,鯉魚們爭先恐後地從水中鉆出頭,一口口叼著血跡,品嘗罕見的美味。

上游仰躺著一個受傷的少年。

身上的玄色武袍幾乎被血浸透了,左手拖拽在水中,被水流沖擊地隨波逐流,仿佛沒有生命。

手上的皮肉裂了個大口子,應該是被利器所傷,傷口極深,裏邊的白骨都已經露了出來。

那鮮紅的血便是從他身上流下來的。

鯉魚們嘗到了人血的鮮甜,立刻游到小瀑布前,爭先恐後地從水中躍起,奮力搖動尾巴,游到了血跡的源頭。

無數張魚嘴嘬著那裂開的傷口啃食。

墨朔這才迷迷糊糊清醒過來,睜開眼便是刺眼的陽光,他只能瞇著眼。

整個世界在雪白的光明中,刺地他眼睛發痛。

他現在渾身都疼,只有手臂是酥酥麻麻的。

半張臉還在水中,一條鯉魚搖著尾巴撞過來,快到臉前時又猛地轉個彎,魚尾揚起的水花濺了他一臉。

墨朔這下是真的醒了,他看到無數鯉魚圍在自己的手臂邊,小口小口地啃食。

那種被蠶食的感覺,是種難以言說的酥麻的痛感。

他硬是掙紮著從水中坐起身,猛地抽回手。

那些鯉魚還貪心地吸吮著他的傷口,幾條肥魚掛在他手臂上。

墨朔將它們一一拽下,朝著下游扔去。

下游有個人影趴在岸邊,鵝黃色的衣裙上全是斑駁骯臟的血,是鄔雲雙用蜘蛛爪刀刺傷自己時濺到的。

墨朔瞬間想起之前的事情。

他被鄔雲雙莫名其妙地追殺,然後在冷宮逃脫時,他拽著她一起掉下了懸崖。

這條小河太淺了,直接掉在這裏應該會被摔死。

他擡頭朝著上游看了下,周圍的根本看不到任何宮苑,郁郁蔥蔥的綠樹擋住了他的視線,遠處能望到被白霧纏繞的綠色高山與飛鳥。

也許他們掉進了深潭中,然後順著河水一路漂流下來,到了這裏河水較淺,兩人便擱淺在了岸邊。

想起昨晚的那一幕,墨朔現在還覺得生氣。

他慢慢站起身,緩緩走到鄔雲雙的面前。

她面朝下趴在地上,手裏還緊緊握著蜘蛛爪刀。

那把刀只是臨時磨制的,沒有刀柄,她一直緊攥著,手心裏也全是血。

她一動不動,不知道還活著沒。

墨朔冷冰冰地看著她,巴不得她已經沒了呼吸。

他不打算去救她,也不想趁機結束她的性命。

但是他沒忘記防備,一腳踹向蜘蛛爪刀,想要將武器踹飛。

結果腳腕卻被緊緊抓住。

她居然裝死!

墨朔恨恨地想著,被她拽著腳腕,腳底踩在濕漉漉的石頭上,直接往後一仰,摔了下去。

“還我朔哥哥!”鄔雲雙松開手,麻利地從地上爬起來。

實際她是墨朔走到身邊時才醒過來的,身體還微微發痛,動作多少有些遲緩。

墨朔一屁股摔在被河水淹沒的石頭上,他顧不得疼痛,往後縮著。

鄔雲雙抓緊蜘蛛爪刀,也來不及站直身體,直接撲向他。

第一刀下去,墨朔側過身躲開了。

第二刀下去,沒完全避開,刀鋒擦過他的肩膀,又添了一道傷口。

墨朔已經完全退到了河水中,再不想辦法,他馬上就要被殺死了。

第三刀下來時,他擡手接下刀刃,鮮血順著他的手腕滑下,“又又,你為何要殺我?我不是你的朔哥哥嗎?”

“你不是!”鄔雲雙用全身力氣壓著刀刃往下劈,“朔哥哥才不是你這樣的!”

墨朔皺緊眉,她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她發現自己不是真的墨朔,只是穿越過來的冒牌貨了?

但是她不過是個古代人,根本就沒有穿越的概念,怎麽可能。

他只好繼續試探道,“又又,你肯定是中了蜘蛛的幻術。你看清楚,我是你的朔哥哥啊。”

“我很清醒!你別想再騙我了!”鄔雲雙咬牙道,“如果你是,為什麽你會沒有之前的記憶?”

果然,只要和她相處久了,肯定會露餡的。

難怪她對自己的態度和在秀宮差別那麽大,恐怕是自己不知不覺做出了和小將軍相異的舉止,被她發現了。

其實墨朔早就想過自己冒牌貨的身份會被她發現,所以他已經想好了找個機會向她攤牌。

可是現在真不是一個解釋的好時機,如果她發現他不是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恐怕會對他喪失所有的信任感,然後將他視作仇敵。

就像現在這樣。

而且更加可悲的是,他發現,他根本打不過鄔雲雙。

不是武力值的差別,他缺的是鄔雲雙那種狠勁,她發起瘋來,就像是從地府爬上來的惡鬼。

所以還是不能暴露身份,必須要繼續扮演那個溫柔夫君,奪回她的信任。

想到這裏,墨朔深深吸了口氣,解釋道,“我不記得之前的事情,是因為我腦袋受傷失去了大部分記憶。”

“失憶?”鄔雲雙的動作緩了下。

他承認這個套路雖然爛大街,但是很有用。

“胡說!”鄔雲雙又用力往下壓著刀刃,“小時候你因為救我從樹上摔下來,胸前有塊疤痕,可是現在也沒了,你別以為一句失憶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墨朔立刻想起之前在溫泉時,鄔雲雙偷窺他,原來那時候他就已經暴露了。

不過他的身體是如假包換的,他完全不怯。

擡起手用力一扯,胸前的衣襟被他撕裂,露出肌肉飽滿的胸膛。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那塊疤痕還在,只是我在戰場上受傷了,疤痕被覆蓋了。”

小將軍的身體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疤痕,尤其是胸口,一大塊月牙狀的刀疤,從左胸劃到了腹部。

這是小將軍生前最後一塊傷疤,是致命傷。

之前在溫泉時,距離太遠,鄔雲雙只是匆匆瞟了一眼,看的並不清楚。

現在細看,才發現那塊刀疤幾乎砍下了他一塊肉,或許那顆如同朱砂痣的小疤也跟著被砍去呢?

她有些猶豫。

墨朔趁機反攻,“我雖然不太記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是我從來都把你當第一位!

你想想我們重逢以來,哪次遇到危險我沒有救你?

如果我真的是冒充墨朔的壞人,為何不直接丟下你?”

是啊,畫皮怪扮成朔哥哥的目的是什麽呢?

難道是為了騙她,看她笑話?

不對,這是畫皮怪的花言巧語,她立刻拉下臉,又狠狠地說,“我不會上當的。就算你裝得再像,也不是朔哥哥!

朔哥哥才不會見異思遷、見死不救。”

她想起白芨姐姐被壓在屋檐下,無力地伸手求救,他卻冰冷地站在前面無動於衷。

“是你!是你殺了白芨姐姐,朔哥哥才不會做這種事!”

自從重逢她就覺得奇怪,她的朔哥哥怎麽會變成讓她一眼看不穿、巧舌如簧的人,他以前明明是個簡單、善良的人。

想起朔哥哥,便想起分別時,桃花林下他一臉落寞的表情。

這樣的少年,怎麽會冷漠地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見死不救?

鄔雲雙抽回蜘蛛爪刀,彎曲的刀刃在他的手心劃出新的傷痕,直指他的胸膛。

墨朔沒想到自己踩碎仿生人芯片球的那一幕會被鄔雲雙看到,這下再無對證。

等下,她只是個古代人。

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只是踩碎了小圓球就要了白芨的命。

“你看到我殺她了?”

鄔雲雙皺緊眉頭,那時候墨朔背對著她,實際她也不確定。

墨朔註意到她的微表情,立即確定了,他故意長嘆一聲,“白芨將我推出來,我才沒有被一同壓死在屋檐下,我確實無力救她,但是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對她動手。”

他的手覆在鄔雲雙握住蜘蛛爪刀的手背上,仰頭認真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又又,你只是看到我站在廢墟前,就認定是我殺了人,你對我有成見。”

鄔雲雙緊張地咽了下唾液,逃避他的眼神。

他好像並沒有說錯,不管是白芨之死還是他身上的疤痕,她都沒有看清就草率做了判斷。

她的大腦幾乎被他攪亂了,之前想的明明白白的、各種指正他的罪狀都被他一一辯駁。

難道真的是因為她記恨他在婚約期沾花惹草,導致自己被鎮上的人嘲笑,所以對他有成見,誤會他了?

“鎮上的人說你收下了異域美人,未來還要做什麽狗屁丞相什麽侯的上門女婿……”她喃喃道,話剛出說口,墨朔立刻矢口否認。

“我沒有!軍營裏都是男人,我去哪裏收美女,更不認識什麽丞相侯。你只是聽說就給我定罪,你果然對我有成見。”

他說的好像有些道理,鄔雲雙看著眼前的人,冥冥中又覺得哪裏不對。

從重逢開始,她就覺得不對,他像朔哥哥,又不像。

如果他真的是朔哥哥,那她做的這一切太過分了;

可是如果他不是,她卻上了當饒過他,那真正的朔哥哥在九泉之下能夠安眠嗎?

最後鄔雲雙被逼得哽咽起來,眼淚落下來,將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說了出來,“你說你是朔哥哥,可是,可是你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墨朔吸了口氣,當然不一樣了,他又不是那個傻乎乎、癡情的小將軍。

可是他也不知道小將軍到底是什麽性格,所以無法回答。

“至少你應該記得我們的約定吧?”鄔雲雙吸了下鼻涕,又說,“你答應過我不會忘記的,你明明說過五年後等你回來,我們就商議退婚的事情……”

退婚?墨朔這下傻眼了。

他的所有劇本都是基於小將軍與小青梅相親相愛的設定,怎麽他們的關系這麽覆雜?

小將軍不是極喜歡未婚妻的嗎,怎麽就要回來退婚了?

所以他們是即將分手的關系啊,難怪他屢屢扮演溫柔夫君都會遭受嫌棄。

這謊還怎麽圓,接下來還怎麽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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