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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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晚自習第一節課是物理習題課,可能是下午這場比賽贏得比較平靜無波,所以教室裏沒像上次似的上課半天了依然充斥著浮躁和混亂。

雖然大多數學生不是趴在課桌上昏昏欲睡就是手機藏在桌肚裏打游戲,但物理老師還是看著講臺下發自內心的欣慰了兩秒,然後才咳了聲開始今天的課堂:“同學們,把習題冊翻到29頁,有幾道題學生問的比較多,我來講一下……”

項繁懶得找習題冊被他塞到哪兒去了,直接靠過去胳膊搭在時隅課桌上,招呼都不打地蹭起了同桌的習題冊。

時隅靠在椅背上,垂著眼沒看項繁,手指抵在習題冊上往他那邊推了幾公分。

“魚哥,能看到。”項繁推回去。

過了幾秒時隅才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項繁,你沒完了是吧?”

“嗯?”項繁盯著習題冊。

時隅:“咱倆誰大還不一定呢,你叫魚哥還叫上癮了是吧?”

“和年齡大小沒關系,叫的就是一個氣氛。”項繁說。

時隅:“什麽氣氛?”

項繁從習題冊上擡眼看著他:“狂傲不羈、打同學打老師、霸氣側漏、不學無術、前校霸的氣氛啊。”

“不是項繁,”時隅被他這番明顯帶有個人報覆色彩的話逗得笑了聲,“你要想罵我就直接罵,用得著繞這麽大一個圈子嗎。”

“我罵你幹嘛,”項繁說,“實話實說而已,你連這點實話都聽不了嗎?那你心裏素質可真夠差的。”

“是沒你心理素質好,”時隅斜睨著他,“沒少給人演示你的手速吧?”

“我有病嗎我給人演示這個。”項繁往後靠在椅背上,和時隅齊平,側過頭看著他,“再說了,魚哥,除了你沒人誇過我手速快,你是第一個。”

時隅腦子不受控制地再次閃過閃飛那句話,眼神下意識就想朝項繁某個部位掃,半路被他強行拉了回來,註意力全在眼睛上,一不留神嘴裏脫口而出一句:“下課一起去廁所……”

話一出口時隅猛地楞住了。

操,怎麽說出來了!

都怪閃飛個話癆精,沒事瞎扯什麽!

項繁雖然不知道時隅在想什麽,但上一秒還在談論手速,下一秒就提議一起去廁所,話說到一半還突然停住,後面的內容猜也能猜出來。

——下課一起去廁所比比手速。

項繁看著時隅挑了挑眉:“魚哥,真沒想到你這麽……早熟。”

時隅:“……早熟你大爺。”

時隅:“我就是突然尿急。”

時隅:“你沒尿急過嗎?”

項繁剛要開口說話,時隅:“閉嘴,聽課。”

項繁:“……”沒聽過尿急還要人陪的。

其實時隅只是想確認一下大小,並沒有項繁想得那麽……早熟。

這節課過去一半物理老師只講了兩道題,題目難倒是挺難的,每道題涉及到的知識點都又多又雜,可能是想著順帶覆習一下下個月的聯考,於是物理老師把題目中涉及到的知識點又都詳細地講了一遍。

項繁手撐著腦袋,眼睛半闔著,眼尾潮濕泛紅,一看就是哈欠打太多導致的,餘光掃過去看到時隅靠在椅背上也是一副懶散犯困的模樣,右手手腕搭在桌沿上,手指間勾著支筆,面前攤開的習題冊上幹凈的像剛印刷出來的似的。

時隅的手很好看,腕骨頂著薄薄的皮膚突起,手背皮膚白皙細膩,筋骨分明,手指修直勻稱,指甲修剪得整齊幹凈,圓潤飽滿中透著粉紅。

這手一看就沒幹過什麽活。

就在項繁正要收回視線的時候,那只手忽然動了動,在一道題目後面的括號裏漫不經心地畫了個C上去。

物理老師:“好,繼續看下一題,這是一道選擇題,這道題非常有意思,有些同學發現從題目推答案好像很難推出來,那麽我們可以反向思考,把選項往題目裏面代看看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項繁繼續收回視線,一只手伸進桌肚裏,下一秒從裏面掏出一本被翻得有些舊的筆記本,筆記本是早讀課前楊續拿過來的,翻開裏面是筆跡工整內容簡明扼要的各科筆記。

一起拿過來的還有楊續熬夜整理出來的高一各科經典題型。

很明顯對於他們這個三人學習小組楊續是很上心的,同樣明顯的是他們這個三人學習小組一開始就是專門為時隅成立的。

不過對楊續來說沒什麽區別,就算項繁不加入,只有他和時隅兩個人,楊續也會把這件事當回事兒。

何況現在項繁參與進來,楊續就更當回事兒了。

項繁找到物理的筆記,盯著看了起來。

不過他沒回他自己的課桌,筆記本搭在時隅習題冊一角,下巴抵在桌面上,眸光散漫地從半垂的眼睛裏瞥出來。

時隅一低頭視線裏一半是項繁毛茸茸的腦袋頂,一半是習題冊。

物理老師講完這一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停頓的這幾秒鐘,項繁掀起眼皮掃了眼黑板,看見黑板上一堆公式和演算之後得出來的結果和他幾分鐘前看到的習題冊上的C重合。

堅持了一節課,第二節課上課不到五分鐘項繁就趴在課桌上睡了過去,時隅試著叫了幾聲都沒叫醒他,項繁睡得比昏迷了還不省人事。

時隅感覺他這一覺睡得比他之前發燒那次還要沈。

三中雖然是一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但再普通的學校都會有熱愛學習、追求夢想的不普通的學生,晚自習放學已經二十多分鐘了,教室前排那幾個尖子生依然在埋頭學習。

直到熄燈前幾分鐘,人才陸陸續續走空。

時隅在草稿紙上算最後的結果,餘光瞥到項繁動了動,手上動作沒停,出聲說了句:“我還以為你今天打算在學校過夜。”

項繁看了眼空蕩蕩的教室,又看了眼墻上掛著的鐘表,茫然又震驚地說了句:“靠,居然都這個點了……”

算了三遍還是和答案不一樣,時隅煩躁地扔下筆,開始收拾書包:“別楞著了,收拾東西,待會兒熄燈了。”

項繁應了聲,胡亂拿起本書就往書包裏塞,塞到一半就聽時隅說了句:“字帖和練字本帶上。”

“五塊錢,”項繁打了個哈欠,邊往書包裏塞東西邊說:“……我記著呢。”

收拾好書包,兩個人剛從座位上站起來教室裏的燈就突然一下全滅了,整棟教學樓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時隅皺了皺眉,沒等他伸手去拿口袋裏的手機,身後忽然亮了起來,項繁先一步掏出手機打開了照明功能。

“魚哥,慢點。”項繁說。

他剛睡醒嗓子還有點啞,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又壓得低,響在空蕩又漆黑的空間裏還挺瘆人的。

時隅回頭看了他一眼,想到傳言學校一般都是建在墳地上,時隅胳膊上的寒毛立馬站起來一片。

項繁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雖然四周黑到連臉都看不清,但是剛才時隅回頭那一下項繁還是從他臉上看出了害怕……也可能不是看出來的,某種直覺。

於是項繁問了一個讓時隅頭皮發麻的問題:“魚哥,你是怕黑還是怕鬼?”

時隅聽到“鬼”這個字差點兒平地摔跤,轉過頭瞪著項繁,然而他這個眼神實在沒什麽殺傷力:“別說那個字!”

項繁反應了下就猜出來時隅不讓他說的那個字應該是“鬼”,怕黑的人不會怕“黑”這個字。

借著手機微弱的光走出教室,項繁和時隅剛站到走廊上,一道手電筒的強光突然直直照了過來,兩個人下意識擡手擋臉。

那道能把人眼睛照瞎的強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晃了兩下後,一道被擴音器放大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兩個哪個班的?趕緊下來,再不下來鎖裏面別哭鼻子啊!”

擴音器質量不怎麽好,出來的聲音卡頓中還帶著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學校保衛科負責巡邏的大爺站在樓下空地上打量著兩個人,心說還好是兩個男的,這要是一男一女,他還得審問一下是不是早戀。

“馬上下來。”項繁沖樓下喊了聲。

“你們那層樓上還有人嗎?”保衛科大爺晃著手電筒問。

“應該沒了。”項繁說。

“行,你倆快下來!”保衛科大爺晃著手電筒走開。

“教學樓還有沒人?要鎖門了,有人趕緊出來!鎖裏面了可別怪我啊!”

剛才那點恐怖氣氛伴隨著大爺夾雜著口音的喊聲瞬間蕩然無存,時隅松了口氣,趁大爺還沒走遠趕緊快步往樓梯口走去。

然而剛下了兩步臺階後時隅突然頓住了,保衛科大爺的手電筒照不到樓道裏這他知道,可是樓道裏黑到連一絲光都沒有這就不正常了,項繁的手機不是開著照明呢嗎,他人呢???

樓道裏靜到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察覺到項繁不在後時隅後背瞬間一陣涼颼颼的,心臟一下提到嗓子眼,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時隅伸手想扶一下樓梯扶手或者墻壁,但又不敢貿然伸手,怕摸到什麽不該出現在樓道裏的東西,就在時隅準備開口叫一聲項繁時,突然一道聲音貼著他一側耳朵響起。

低沈帶著顫音:“魚~~哥……”

“操!”時隅嚇得猛地往後蹦了一大步,後背猝不及防撞到墻上,時隅顧不上疼,手摸著墻壁就往樓梯下狂奔,雖然四周烏漆嘛黑的,但時隅這幾步跑得還挺穩挺快,居然沒一腳踩空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

“魚哥,是我。”項繁聽到“哐哐”下樓的聲音,擔心時隅踩空從樓梯上滾下去,下意識伸手想撈他,結果人沒撈到,自己重心不穩一腳踩空,順著樓梯下坡的弧度狂奔而去。

“操……”項繁驚呼了聲。

因為看不見腳下什麽情況,所以這個狂奔的趨勢還沒法主動停下來,只能一奔到底。

預感馬上就要奔到樓梯盡頭,項繁趕緊伸出胳膊想擋一下墻壁,以免他帥氣的臉直接拍墻上,結果手剛伸出去就戳到什麽東西,緊接著就聽時隅喊了一聲。

項繁立馬收回手,那一瞬間的觸感有些潮濕,心說可能是戳到時隅的眼睛了。

項繁下沖的勢頭沒得到緩沖,整個人朝前跌去,他前面應該是時隅,項繁剛想出聲提醒時隅走開,人就已經猝不及防砸到時隅身上,他腦袋剛好卡在時隅頸側的位置,下頜線的位置對著時隅的嘴,而前一秒時隅剛好張嘴正要說話,於是項繁作死直接把自己的臉作到時隅嘴裏。

“我操……”項繁疼得聲音都帶了點顫音,他感覺自己的臉應該是撞到墻上了,照這個酸爽的疼法,可能已經毀容了。

“項繁,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時隅後背抵著墻艱難喘氣,項繁還趴在他身上沒起來,壓得他呼吸不暢。

一開口發現牙還酸得要命,看這個姿勢,應該是一口啃項繁臉上了。

時隅稍顯急促的喘氣聲就響在耳邊,項繁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和時隅此刻是什麽樣的姿勢,兩個人的上半身緊緊壓在一起,他的腦袋貼在時隅的頸側,下面一條腿卡在時隅兩腿之間……

項繁楞了下,正要從時隅身上起來,這時時隅忽然動了下,項繁的呼吸同樣不平靜,拂在他耳後有些癢,時隅沒忍住側了下臉,緊接著就感覺有東西從他耳朵下方的位置上不輕不重地掃了一下。

兩個人同時楞了下。

就算什麽也看不見,然而觸感還是能清晰地辨認出來,剛才那一瞬間溫熱柔軟的碰觸,應該是項繁的嘴唇,意識到這一點的時隅立馬僵直身體不敢再亂動,直到手機屏幕的光再次亮起,時隅才擺著僵硬的手腳繼續下樓。

兩個人一路保持沈默,教學樓通往校門口的路兩旁亮著路燈,不再需要手機照明,然而項繁卻一直舉著手機走在時隅身後。

投到地面上的影子沒有變形拉長,意外的和時隅的身高體型相似,項繁垂著眼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盯著看了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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