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終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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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陳客覺得,自己的整個人生就像是被強行拽回來的脫軌列車,從沒有軌道的隨時可能墜落的地方,轟隆隆地,又開回了正常的車軌,哢噠哢噠地,向著可以預見的方向出發。

重新回到北京的時候,她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看著北京空空如也的沒有一顆星星的夜空,她突然憑空產生了一種回到了家的感覺。

段即安說她明天線代要小測,匆匆忙忙坐地鐵回去了,陳客則一個人拖著行李走出北京北站很遠,直到時辰在路邊撿到了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睛裏的訊息。

回去的路上,她把車窗按下來,吹著清涼的風,已經長得很長的柔軟的頭發在風中瘋狂搖擺。

她和時辰坐了同一側,時辰能從前面的反光鏡裏看到她的側臉——帶一點線條和棱角的,剛硬又倔強的輪廓。

陳客覺得自己心裏下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慢慢地浸透了心底的那一小片泥土。

她曾經想過自己之於時辰意味著什麽,最開始她以為自己是他人生裏的一個錯誤,後來以為自己只是他偌大棋盤中的棋子,一度她以為自己是所有人的繆斯,有時候卻又感覺自己只是碰巧被伯樂發現的千裏馬而已。而現在被風吹著,她一向活躍的大腦突然停滯了,除了呼呼的風聲以外盛不下任何東西,她坐在車裏,感覺自己像是飄在空裏卻不用鼓動翅膀的白鳥,現在她才發現,他們彼此都是對方的巧合罷了,是最巧最巧的機緣,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時辰,你真幸運,能遇到我。”她閉上眼睛,沒頭沒腦地對著時辰說了一句。

時辰正開著車,從後視鏡裏看了她的側臉一眼,說:“那下次,你千萬還要給我個機會。”

“沒有下次了。”

陳客把頭靠在車窗的頂上,懶洋洋道:“這一次就夠了,我只有這一輩子,全給你了。”

時辰笑了一聲,兩個人沒再說什麽話。

來年四月,校園裏開滿了玉蘭花,北方正是玉蘭花生長的地方,風一大,玉蘭花大片大片的葉子就飄下來。

一株紫色和一株白色的玉蘭恰好在她們學校南門外的大馬路旁邊生機勃勃地生長著,米山是南方人,玉蘭並不常見,她好奇地湊了過去,給這兩株玉蘭拍了好些照片,發了朋友圈,配字“春天來了”。

陳客的頭發長得很快,在照片的一角出了鏡,軟綿綿的長發在風中飛舞,她的側臉線條很明顯,看上去像是從哪一幅平成時代的畫作裏截下來的片段。

這一年她的畫技精進不少,時辰也終於允許她在網上放出自己的一些作品了,陸陸續續地開始有人來找她約商稿,甚至有家國外的游戲公司想聘請她來畫原畫。

陳客也是慢慢才知道時辰在北京藝術圈的地位有多高,只要他想,隨時可以給自己安排高規格的畫展,為她把後續的路鋪得平平坦坦,但他非但沒這麽做,還有意地把陳客藏了起來,非要等她畫出滿意的作品才能發出來。

陳客理解他的想法,她的脾氣也變得愈發溫和,現在他們吵架越來越少,大部分時間依然是時辰在妥協,但陳客已經不再像個一點就著的小炮仗了。

周末的時候上鑒賞課,剛好講到國內的青年畫家代表,陳客剛好一覺剛醒來,看到ppt上印的時辰的頭像,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米山奇怪地看著她:“你笑什麽?”

“沒什麽。”陳客把頭窩在臂彎裏,對著窗外呆呆地看。

時間過得太快,三年前的這個時候,她剛剛從烏托邦出來,趴在學校的教室裏睡大覺,被叫去畫室看新來的老師。那個老師畫得很好,但她還是不甘心,非要處處和他唱反調。

上課的時候要懟他,在醫院的時候拿東西砸他,哪怕是危難時刻被這個老師救了,也要倔強地言語相譏。

她以為自己會抗拒到底,沒想到還是清水煮青蛙式地被慢慢改變了。

講臺上的老師依然滔滔不絕地講時辰的代表作,講他最近一場畫展的時間,底下有人在默默記筆記,陳客趴在桌子上,伸出一根手指,指著ppt上左上角時辰的頭像,“他是個傻子,世界上最大最蠢的傻子,但是我喜歡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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