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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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打滿算，她和時辰認識也有一年多了。
最開始她聽到阮寧對時辰說他是為了一張實習證明和一張競賽證才這麽盡心盡力地教她的時候，她滿心覺得自己是被騙了，但仔細想想，時辰從來沒有虧待過她什麽。她唯一能表達不滿的地方，只在於阮寧當時不乏鄙夷的措辭。
可能，她才是出現在時辰生命裏的，爆炸性的未知數。
陳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五臟六腑都燒得生疼。
她從一開始就不該因為阮寧的三言兩語那麽決絕地離開。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看清，阮寧這個人心思太通太透，藏不住一點心事和齟齬，倒說不上有什麽壞心，頭天說的話，往往第二天就不計較了。
阮寧當時一時之間說的氣話，沒在時辰心裏引起多大的波動，卻實實在在地把陳客給氣走了，這一走，就半年沒再回來。
所以哪怕現在阮寧氣極，大罵陳客是“沒有心的怪物“，她也能毫不在意了。
美術館外飄了小雨，盛夏的北京，哪怕是陰雨天也格外地燥熱。
陳客倚在柱子邊上，悠悠嘆了口氣，忍不住伸手去接那些雨絲。
“小妹妹，怎麽還沒走？沒帶傘嗎？”
陳客猛的回頭，正好撞上剛剛在美術館裏遇到的那個中年男人，她眉頭一皺，“沒事，我等雨停。”
她不喜歡和不認識的人有過多接觸，這個中年男人雖然給人一種相處起來的舒適感，卻怎麽都不能讓她放下心防。
“雨一會兒就停了，你趕緊走吧。”陳客說得毫不客氣。
那個中年男人倒是沒覺得唐突，而是伸手給陳客遞了一張名片，示意陳客收下。
“小友要是不介意的話，咱們以後也可以有更多深入的交流，我等下還有個會，得先走了。”
陳客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看著中年男人留給她一把黑色的雨傘，自己則用公文包擋住頭頂，匆匆沖進一輛剛剛就在旁邊等著的黑色小轎車的後座。轎車的玻璃並不能讓陳客看見裏面，過了一會兒也不見車啟動，那個中年男人把車玻璃搖下來，沖陳客揮了揮手。
陳客木楞楞地握著手裏的名片，呆滯地點了點頭，象征性地擡了下胳膊。
那輛車消失之後，陳客才低頭看了看剛剛被硬塞的名片，一個什麽北京書畫協會的副會長，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她長籲了一口氣，心想原來時辰平時就是和這樣的人在接觸啊。
原來她的心裏只有一點大概的印象，知道哪怕是他們專業的老師也要讓他三分，卻不知道時辰到底每天是在和什麽檔次的人打交道，到底每天在做些什麽，到底是到了怎樣的高度，以至於無論她怎樣追趕，永遠都望不到頭。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但原本一直紮得心臟生疼的那一把針頭卻像消失了一樣，自卑，怯弱……這些籠罩在她心裏久散不去的陰影，正在一點一點彌散。
她把中年男人給的傘丟在一邊，整個人慢慢倒在身後的柱子上，腦袋裏空空如也。
然而她沒倒幾步，覺得身後的柱子軟得過分，陳客下意識摸了一把，摸到了一手衣服的布料，“臥槽，什麽東西！”她猛的轉頭。
“和剛剛那老頭說什麽了？”時辰笑瞇瞇的。
她一轉身，正撞進一雙充滿笑意的眼睛。
“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時辰順勢把陳客肩膀擺正，從地上撿起那把傘，一手摟住陳客的肩，一邊打開傘。
“你幹嘛——不是，你不應該在準備個展嗎？”
時辰推著陳客往外面走，“阮寧他們班同學給我打了電話，說他又犯病了，還是在我畢設前面犯的，我一猜就是你來了，所以趕緊過來了。”
陳客皺眉：“阮寧真有病？”
時辰指指自己的太陽穴，笑意盈盈地說：“他這裏不太好。”
“跟你說真的。”陳客知道時辰是在逗自己，生氣地拿手肘撞了撞他。
時辰這才斂了說笑的表情，但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他們學雕塑的都有點瘋瘋癲癲的，說話也不過腦子，阮寧尤其直腸子，他們班人都習慣了，學弟學妹也不好意思說他什麽，也只有那麽幾個人能治住他，所以每次他出事都是我給他擦的屁股。”
他聳了聳肩，“就像這次。”
陳客“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這次輪到時辰莫名其妙了。
“沒……我就是覺得，阮寧像個小孩子一樣。”
時辰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人剛走出美術館沒兩步，時辰手機突然響了，他本來沒想接，一看是阮寧打來的，他皺眉看了看陳客，還是接起了電話，“精神穩定了？”
阮寧本來氣都消了，一聽時辰這種生生把死人氣活的語氣，瞬間又被點燃了，“你說誰精神穩定呢！我他媽沒病！你怎麽跟我學妹說的，他們現在看我表情都不對了。”
“嗯？”
陳客好奇地拉了拉時辰衣角，“誰的電話？”
“阮寧的。”時辰捂住話筒。
陳客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耐人尋味起來，時辰伸手摸了一把她的頭發，把通話設置成了揚聲器模式。
“什麽東西？你說啥？”阮寧在電話那頭大叫。
“沒跟你說話呢，又打電話來幹嘛？”
阮寧一聽這語氣就是有陳客在旁邊，說話的聲調一下子就軟下去了，“陳客的行李還在我宿舍呢，你幫我跟陳客說說，別生我氣，唉……我不知道怎麽說，你懂我意思。”
陳客一下子就笑了，眉眼彎彎的。
阮寧聽見陳客的笑聲，惱羞成怒地大叫道：“時辰狗賊！你是不是在外放！”
時辰見自己被拆穿，把電話給掛了，伸手狠狠揉了把陳客的頭，“聽見了吧，阮寧這人就這個樣子，跟他置什麽氣。”
陳客聽見自己聲音很軟地“嗯”了一聲，覺得自己心裏有一片地方突然就塌陷了，轟隆隆，落進遙遠的深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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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她聽到阮寧對時辰說他是為了一張實習證明和一張競賽證才這麽盡心盡力地教她的時候，她滿心覺得自己是被騙了，但仔細想想，時辰從來沒有虧待過她什麽。她唯一能表達不滿的地方，只在於阮寧當時不乏鄙夷的措辭。
可能，她才是出現在時辰生命裏的，爆炸性的未知數。
陳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五臟六腑都燒得生疼。
她從一開始就不該因為阮寧的三言兩語那麽決絕地離開。直到現在她才真正看清，阮寧這個人心思太通太透，藏不住一點心事和齟齬，倒說不上有什麽壞心，頭天說的話，往往第二天就不計較了。
阮寧當時一時之間說的氣話，沒在時辰心裏引起多大的波動，卻實實在在地把陳客給氣走了，這一走，就半年沒再回來。
所以哪怕現在阮寧氣極，大罵陳客是“沒有心的怪物“，她也能毫不在意了。
美術館外飄了小雨，盛夏的北京，哪怕是陰雨天也格外地燥熱。
陳客倚在柱子邊上，悠悠嘆了口氣，忍不住伸手去接那些雨絲。
“小妹妹，怎麽還沒走？沒帶傘嗎？”
陳客猛的回頭，正好撞上剛剛在美術館裏遇到的那個中年男人，她眉頭一皺，“沒事，我等雨停。”
她不喜歡和不認識的人有過多接觸，這個中年男人雖然給人一種相處起來的舒適感，卻怎麽都不能讓她放下心防。
“雨一會兒就停了，你趕緊走吧。”陳客說得毫不客氣。
那個中年男人倒是沒覺得唐突，而是伸手給陳客遞了一張名片，示意陳客收下。
“小友要是不介意的話，咱們以後也可以有更多深入的交流，我等下還有個會，得先走了。”
陳客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看著中年男人留給她一把黑色的雨傘，自己則用公文包擋住頭頂，匆匆沖進一輛剛剛就在旁邊等著的黑色小轎車的後座。轎車的玻璃並不能讓陳客看見裏面，過了一會兒也不見車啟動，那個中年男人把車玻璃搖下來，沖陳客揮了揮手。
陳客木楞楞地握著手裏的名片，呆滯地點了點頭，象征性地擡了下胳膊。
那輛車消失之後，陳客才低頭看了看剛剛被硬塞的名片，一個什麽北京書畫協會的副會長，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她長籲了一口氣，心想原來時辰平時就是和這樣的人在接觸啊。
原來她的心裏只有一點大概的印象，知道哪怕是他們專業的老師也要讓他三分，卻不知道時辰到底每天是在和什麽檔次的人打交道，到底每天在做些什麽，到底是到了怎樣的高度，以至於無論她怎樣追趕，永遠都望不到頭。
現在她終於知道了，但原本一直紮得心臟生疼的那一把針頭卻像消失了一樣，自卑，怯弱……這些籠罩在她心裏久散不去的陰影，正在一點一點彌散。
她把中年男人給的傘丟在一邊，整個人慢慢倒在身後的柱子上，腦袋裏空空如也。
然而她沒倒幾步，覺得身後的柱子軟得過分，陳客下意識摸了一把，摸到了一手衣服的布料，“臥槽，什麽東西！”她猛的轉頭。
“和剛剛那老頭說什麽了？”時辰笑瞇瞇的。
她一轉身，正撞進一雙充滿笑意的眼睛。
“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時辰順勢把陳客肩膀擺正，從地上撿起那把傘，一手摟住陳客的肩，一邊打開傘。
“你幹嘛——不是，你不應該在準備個展嗎？”
時辰推著陳客往外面走，“阮寧他們班同學給我打了電話，說他又犯病了，還是在我畢設前面犯的，我一猜就是你來了，所以趕緊過來了。”
陳客皺眉：“阮寧真有病？”
時辰指指自己的太陽穴，笑意盈盈地說：“他這裏不太好。”
“跟你說真的。”陳客知道時辰是在逗自己，生氣地拿手肘撞了撞他。
時辰這才斂了說笑的表情，但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他們學雕塑的都有點瘋瘋癲癲的，說話也不過腦子，阮寧尤其直腸子，他們班人都習慣了，學弟學妹也不好意思說他什麽，也只有那麽幾個人能治住他，所以每次他出事都是我給他擦的屁股。”
他聳了聳肩，“就像這次。”
陳客“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這次輪到時辰莫名其妙了。
“沒……我就是覺得，阮寧像個小孩子一樣。”
時辰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人剛走出美術館沒兩步，時辰手機突然響了，他本來沒想接，一看是阮寧打來的，他皺眉看了看陳客，還是接起了電話，“精神穩定了？”
阮寧本來氣都消了，一聽時辰這種生生把死人氣活的語氣，瞬間又被點燃了，“你說誰精神穩定呢！我他媽沒病！你怎麽跟我學妹說的，他們現在看我表情都不對了。”
“嗯？”
陳客好奇地拉了拉時辰衣角，“誰的電話？”
“阮寧的。”時辰捂住話筒。
陳客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耐人尋味起來，時辰伸手摸了一把她的頭發，把通話設置成了揚聲器模式。
“什麽東西？你說啥？”阮寧在電話那頭大叫。
“沒跟你說話呢，又打電話來幹嘛？”
阮寧一聽這語氣就是有陳客在旁邊，說話的聲調一下子就軟下去了，“陳客的行李還在我宿舍呢，你幫我跟陳客說說，別生我氣，唉……我不知道怎麽說，你懂我意思。”
陳客一下子就笑了，眉眼彎彎的。
阮寧聽見陳客的笑聲，惱羞成怒地大叫道：“時辰狗賊！你是不是在外放！”
時辰見自己被拆穿，把電話給掛了，伸手狠狠揉了把陳客的頭，“聽見了吧，阮寧這人就這個樣子，跟他置什麽氣。”
陳客聽見自己聲音很軟地“嗯”了一聲，覺得自己心裏有一片地方突然就塌陷了，轟隆隆，落進遙遠的深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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