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海的四月已經有點春意了，學校裏夾道的柳樹也漸漸有點眉目疏朗的樣子，陳客的頭發越長越長，最開始是簡單攏在腦後，後來被班主任發現了，讓她要麽就幹脆地紮起來，要麽就流利地剪掉。

陳客挑了個周末去理發店把頭發全剪了，幾乎和以前一樣短。那天晚上去畫室的時候時辰被她嚇了一大跳，說是看見她就想起他們剛認識的那會，總覺得陳客要沖上來打人。

陳客聽了哈哈大笑，她現在較以前已經活潑許多，開得起玩笑，話多了，煙卻抽得越來越少，甚至連說話都文明了起來。

畫室還是老樣子，陸陸續續走了五六個人，有的人是放棄美術這條路了，而有些人則是選擇早早離開學校的畫室，開始在外面的畫室謀出路。時辰曾經問過陳客要怎麽打算，其實她自己心裏也沒什麽譜，含糊其辭地跟時辰說他在哪自己就去哪。

雖然她自己也知道這種事是不可能的，時辰只會擔任他們一年份的外聘老師，這是當初勞務合同上黑紙白字寫著的，這一年過去，他們會身在何處，恐怕時辰心裏也沒有答案。

離下一次段考還有大半個月，而上次比賽的結果也還有整整一個多月才會公示，覆賽要整整拖到七月份才會在北京進行，陳客在這短短的間隙裏終於能夠喘一口氣，得以心無旁騖又按部就班地接著畫畫。

時辰說她進步很大，但每次她追問起來，他又語焉不詳地說不出現在她到底是什麽水平。

陳客的生活穩得像一潭靜水，孤身一人住在老婆子留下來的小平房裏，早上在街角的早點攤買一屜包子，邊吃邊走到學校門口，上一天課，晚上再去畫室畫畫。

她最近在和孟凡學打籃球，一下課就沖出教室，和一幫狐朋狗友一起勾肩搭背去籃球場揮灑汗水。

她頭發剪得太短，又正在抽條，身高已經瘋一般地竄到一米七三，在籃球場上經常被錯認成男生，有固定的一幫不通人事的低年級小妹妹經常給她加油遞水。

“這個給你。”

馬上要上課了，陳客根本沒管那個女生長得什麽樣子，她匆匆忙忙地接過那一袋包裝得粉粉嫩嫩的東西，連句謝謝都沒說，就拿起籃球想往教室趕。

看她接了那一袋東西，周圍那一圈女生亂成一團，把陳客圍住開始大叫著起哄。

“陳客！你快點！下節是霞姐的課！”孟凡早就跑到了前面，回頭沖陳客大叫。霞姐是他們的班主任，大名原霞，江湖人稱霞姐。

陳客一頭霧水地被一幫女生堵住，把球扔給孟凡，“你先走！”孟凡跳起來把球接了。

“你們幹嘛啊？”陳客撓了撓頭皮，要說被一幫拿著刀和甩棍的漢子圍住是她的家常便飯，但她這還是第一次被一幫平均身高不到她下巴的女生圍住。

那幫女孩笑嘻嘻地推了一個紅著臉的女生出來，那個女生顯然很不好意思，想往後退幾步，但又被強行推著小步挪出來了。

“餅幹是我做的，希望……希望，你喜歡。”女生的聲音越說越小，臉紅得像剛從鍋裏撈出來的蝦，眼睛濕漉漉的，像林間清晨從溪水裏淌出來的幼鹿。

“哦，好。”

陳客看著那雙眼睛，忽然開始不知所措起來，她捏了捏手裏那袋餅幹，覺得那東西熱得燙手。她有預感將會發生些什麽，今天的事情將會開始失控。

那幫女生裏有個胖乎乎的女生懟了懟陳客面前的女孩，“你不是有話要說嘛，我們都幫你攔住了，你快說呀。”

那個女孩快急哭了，說話磕磕絆絆的，“陳客，”她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陳客的大名，叫得很生硬，“你，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喜歡，喜歡你。”她的語序亂七八糟，但一聽就知道她想表達什麽。

“啊？”陳客一頭霧水，指了指自己，“大妹子，你知不知道我是女的啊。”

那個女孩拼命點頭，“我知道，我知道。”她的聲音發著顫，聽上去可憐極了，“對不起。我還是……”

上課鈴響了，陳客在這裏被圍著簡直度日如年，她扶了扶那個妹子的肩膀，說：“應該我說對不起，上課了我先走了哈，別哭了。”然後她就撥開人群沖了出去，身後那個妹子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周邊那些女孩光顧著安慰她，沒有一個再去顧及陳客。

孟凡還沒上樓，就站在不遠處抱著球全程觀賞了這一出好戲，笑得腰都彎了。

陳客心裏憋著一股未名火，上去錘了一下他肚子，“笑個屁啊，等著一會兒霞姐給你今晚加兩張卷子。”

“不行，你讓我笑會兒。”孟凡邊跑邊笑，遠遠地落在陳客後面，“誒，客哥哥，等會兒我呀！”

陳客被孟凡惡心掉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馬不停蹄地趕在霞姐還沒進班前從後門溜進了教室。

孟凡就沒那麽好運了，笑到岔氣的他迎面和剛進門的霞姐撞上，差點把她撞倒了。

“孟凡！你幹嘛！你這是要造反嗎！”霞姐勃然大怒，怒給不僅遲到還要造反的孟凡怒發兩大張卷子，外加五百字檢討。

陳客在下面無聲地笑得前仰後合，險些咬到了舌頭。

“怎麽了，笑成這樣？又去哪兒皮去了？”梁闊皺著眉看她。

“沒事沒事。”陳客沖梁闊擺擺手，忍不住繼續大笑，孟凡狠狠地瞪了這個沒有良心的罪魁禍首一眼。

這天晚上，在陳客得意洋洋地去畫室畫畫之後，孟凡愁眉苦臉地寫了一整個晚自習的物理卷子，心裏恨得牙癢癢。於是在第二天陳客來上課之後，她被女生表白了這一消息成功地成為了他們無聊生活中的爆款笑料，迅速傳遍了整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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