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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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客聽了時辰的話,大受感動,然後一把把時辰撥拉開,“你他媽在灌我雞湯吧,不用灌,紀連以前不知道灌過多少給我。”

時辰也不惱,挨著陳客的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在小小的休息室,陳客抽煙抽得很兇,一根接著一根,休息室裏嗆得要命,一時間兩個人都沒說話。

沈默了很久,陳客問時辰:“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會畫點畫的小混混。”她自嘲地笑了一下,“還帶著個拖油瓶老太婆,和一個不省心的正在蹲勞改的臭弟弟。”

時辰一時間沒說話,向陳客招了招手,示意她把煙湊過來一點。

陳客疑惑地把煙遞過去了一下,時辰湊著陳客的手深深吸了一口,看不出有多享受,但那種感覺卻騙不得別人。

“你以前也抽煙?”

陳客一下子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來,“那怎麽現在這麽討厭煙,戒了?”

“啊,早戒了,小時候不懂事,”時辰無奈地笑了一下,“煙不是個好東西,你也戒了吧。”

“戒煙不容易。”

陳客邊說著,手裏邊拿著煙湊近嘴邊,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像沙漠裏的人很久沒有見到水一樣,陳客也充滿了對煙的熱衷和渴望。

“我以前也覺得,後來有個朋友因為抽煙,慢慢被勾搭去吸毒,沒撈回來,被抓到以販養吸,直接槍斃了,臨走前我去看了他一眼,瘦得不成樣子,皮包骨頭的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長相。原來滿身肌肉的漢子,那個時候胸口的肋骨都一根根分明的,看見我直哭,情緒失控直接被拖走了。那之後我就把煙戒了,對身體不好,而且在這個地帶,一步錯,步步錯。”

“這麽慘的嘛。”

陳客邊聽著邊抽了一大口,毫無悔改之意。

“別瞎想了,傻子,你不一樣的。”時辰突然沒頭沒尾說了一句。

“什麽?啥不一樣?”

“你和段小康,和你身邊那些所謂兄弟,都不一樣的,別擔心。”時辰摸了下陳客的頭。

“都是一樣的,我看得比你多,”陳客棱角分明的臉在煙霧繚繞下看上去比平時老成了幾分,“說到底,我也一樣,紀連他們也一樣,快快活活地混個幾年,到了歲數,還是要成家,還是要想辦法把紋身洗了,去那些小飯館找個工作,運氣最好的,能去收個高利貸,給ktv當保安隊長,能接著打一輩子,在臭水溝裏活一輩子,哪天說死了連個埋的人都沒有,這些都沒用的……說到底,我們還是垃圾。”

“陳客,你想什麽呢,”時辰轉頭,直視陳客的眼睛,“聽好,我從垃圾堆裏把你撿出來,你就已經和別人不一樣了。你就算再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的眼光。”

陳客被迫直視著時辰的眼睛,呆了好幾秒,才默默移開了視線。

“我知道了。”她低下頭。

時辰也不知道有沒有信她,表情裏充滿了擔憂。

“你先去畫室吧,我在這兒待會兒。”

時辰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走的時候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聽到“哢噠”一聲,陳客終於能放松下來,拿著煙的手慢慢垂到地上,她把頭靠在身後的落地小書架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淚就那麽慢慢地,從她的臉畔滑下來,一直滴落在地上,淚水冰涼冰涼的,像刀子在切自己的臉皮。

窗外漸漸下起了暴雪,風呼嘯著拍打著玻璃窗,窗戶上糊了一層薄薄的雪花。寧海這個地方被稱作“雪窩子”,一到冬天會下很大的暴雪,很久都不會停。眨眼間就到一月份了,她想,去年的這個時候,她還穿著小棉外套,在街上和兄弟們吵吵鬧鬧。今年卻裹著厚厚的兩件羽絨服,窩在畫室旁邊的一間小小的休息室裏,不知道該想些什麽。

她的人生在十七歲這年拐了一個直角彎,從此馬不停蹄地向另一個方向發展了,好像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和她開了個大玩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的這些和獲得的這些到底值不值得,又或者這些東西根本無法用簡單的“值得”兩個字來衡量。

陳客把煙在辦公桌上按滅了,慢慢站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還沒怎麽幹就去了畫室。

無論外面怎麽變,畫室還是老樣子。今天是這組靜物的第二天,所有人的位置都不敢變,椅子還放在原處,陳客從畫室後面搬了個椅子插進去,把昨天那副畫接著往下深化了一點。

後半節課時辰講了講速寫的畫法,說明天晚自習會帶著大家一起臨摹一點速寫練練手感。

陳客早就在時辰那裏學了速寫,後面幹脆沒聽,借了元籟的練習冊,一點一點看她錯過的題。

陳客其實也看不懂多少,大多數時間就只能是看著每章前面思維導圖上那些含義莫名的公式,一個對著一個去背那些符號的名字,背得頭暈腦脹的。

“今天就到這裏吧,大家把椅子放回去,連朗,姜思賢,陳客,你們三個把今天畫的貼在墻上再走。”時辰講完課,布置完事情,發現陳客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蹲在地上,椅子上放了一本練習冊,眼睛瞇起來,看得都快睡著了。

“起來了,送你回去。”

“啊?哦。”陳客被嚇了一跳,從地上蹦起來,把練習冊卷了卷塞進包裏,把椅子放回去,迷迷瞪瞪地走到門口,等時辰把她的畫貼上去之後一起出門。

“看得怎麽樣?”

陳客搖搖頭,“還是不怎麽會。”

“沒事,不用急,慢慢來。”

陳客打了個哈欠。

“我有個同學下個周來寧海寫生,”時辰接著說,“聽說他當年文化課不錯,可以讓他教教你。”

“嗯,好。”陳客也知道這種事情逞強不得,答應得很爽快。

外面的風雪很大,走到體育館門口,時辰把陳客的帽子往下壓了壓,護著她走進風雪裏。陳客的燒退了,但感冒一直沒見好,動不動就咳個不停,後半節課大概是因為夜晚降溫,陳客著了涼,在教室裏咳得令人心驚,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時辰在路上不敢和陳客多講話,兩人飛快地趕路,只求快一點把陳客送進下一個溫暖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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