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我解釋……”時辰剛一說出口就被陳客瞪回去了，後面的話自動消聲。

陳客當然不會像個小女生一樣，只是因為受到身邊的人的欺騙就拋下一切瘋狂離開，這不是她——哪怕在面對紀連的驅逐的時候，她也只會像個野獸一樣向紀連咆哮。傷心離開，不是她的風格。

“別說話了，我累了，你就直說這件事和你有沒有關系吧。”

“沒有！我發誓！”時辰少年氣地伸出兩根手指指著天空。

陳客松了口氣，“那就好，你們找到段小康了麽。”

時辰和瘦桿對視了一下，瘦桿猶豫了一會，說：“段小康被轉院了，醒了，在走司法程序，我們接觸不到。鄧登死得很透，現場還有個人嚇跑了，沒受傷，才報了警。”

陳客坐在醫院冰涼的地板上，覺得自己像個走秀的小醜，被別人擺布得團團轉，每人想告訴她真相，每個人都把她瞞得好好的。“你們……算了，沒事了，紀連在哪？帶我去找他。”

瘦桿想接著說什麽，時辰搶先一句，“你哥現在不想見你。”

“他是現在不想見我，還是以後再也不想看見我了，他是怎麽跟你說的？”

“我不太清楚他的意思，不過他既然已經把你交給我了，陳客同學，他應該早就跟你交流過他的想法。”

陳客點點頭，“是，不管他怎麽想的吧，結果都沒什麽好下場。”

接下來三個人都沈默了，陳客眼尖，分明看到轉角那裏蹲了幾個黑衣人，都是那天修羅場上的熟面孔。

瘦桿和時辰打了個招呼，轉身走了，臨走前企圖拍拍陳客的肩膀，被她一胳膊撂開了，瘦桿也沒覺得臉色下不來，一搖一晃地走了。

“你也走吧，我一個人靜靜。”

陳客神色有點頹靡地蹲坐在段即安病床前面，看著段即安的血一滴一滴地勻速落下來，滴在地上的小水窪裏。她知道猛烈失血是什麽感覺，世界是暈的，也是涼的，明明應該被凍得清醒，卻感覺黑暗裏有一只手，拼命把自己拉向更遠更不可知的地方。

時辰也蹲下來，把陳客的頭輕輕的按在自己肩膀上，陳客沒反抗，她神情呆呆傻傻，經歷了一天的打擊，她已經完全沒有了反抗的力氣。

“陳客，聽我說，這件事和你沒有一點關系，育才的人把段即安綁走是他們的事情，段小康去救他姐姐也是他一個人的事情，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你和他們沒一點——”

“是不是如果我今天跟著他出門，段小康就會叫我一起去？”陳客打斷了時辰的話，“是不是如果我從來沒把他往這條路上領，段即安也不會躺在這裏，小康也不會現在落到這樣一個下場？！最開始不是我的錯，還能是誰的錯！”

“我他媽對不起段小康……”陳客說完一通，就靜靜地趴在那裏，像是失去了所有賴以生存的力量。

時辰拍了拍她的頭，感覺這小孩犟得要命，說也說不通，總是逞強，還把所有的錯都往自己一個人身上攬。

陳客就那樣靜靜在那裏蹲著，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但也不願意起來，來換藥的護士幾次看了看她，但又緊緊地閉上了嘴。

陳客在那裏待了多久，時辰就陪了多久，直到傍晚的時候段即安的血終於被止住了，人也清醒過來了一點，陳客跟她隨口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確定她沒留下什麽應激障礙，就像個行屍走肉一樣回去了。

時辰跟在她後面怕她做出什麽傻事，看著陳客一路買了兩瓶啤酒，搖搖晃晃地一邊走一邊喝，喝完一瓶摔一瓶，然後竄進下一個小飯館裏打劫兩瓶啤酒出來，把一個酒瓶子摔在了來找事的另一個醉鬼頭上，狠狠地暴揍了他一頓。

時辰怕她下手沒什麽輕重，趕上去看了看情況，發現都是些無關痛癢、沒什麽重要器官的地方打得狠。

“看個屁。”陳客回頭睨著他。

“怕你做傻事。”

“放心吧，”她轉身灌了自己一大口酒，“我下手有數，只有沒打過架的人，才會沒輕沒重的。”

她說完這句，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低頭呢喃了幾個字，然後突然暴起，把手裏剛喝完的酒瓶子“啪”的一聲摔在旁邊的土墻上，碎渣飛得到處都是，巨大的聲音引得院裏的一只老狗瘋狂大叫。

時辰看著她的情況，心裏擔心得要命，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屁，”陳客打了個嗝，無所謂地笑了笑，“還有一個多周就競賽了吧，怕老子考不好是吧，老子就偏他媽考給你看！”

“你滾，今天不想理你這茬，我跟你說，客姐混了這麽多年，有一個原則，恩怨分明，瑕疵必報——紀連的事今天不跟你算賬，你別給臉不要臉。”陳客指著時辰的鼻子狠狠威脅。

她這話說得相當難聽了，時辰輕輕皺了下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沒人想要你考競賽，紀連的事情我跟你道歉，我不知——”

“閉嘴吧你。”

陳客惡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時辰站在那裏看著陳客的背影一點一點沒入黑暗裏，身材瘦削的女孩快步走入小院子，覺得自己像是管不好孩子的家長，偏偏這孩子又犟又倔，簡直任性得不得了，可是思慮又單純得像個單細胞生物。既然已經接手了，又不好撒手不管，簡直讓人操碎了心。

他嘆了口氣，覺得自己自從認識了陳客以後，每天都有擔心不完的“驚喜”。

手機響了，他接起來，電話那頭是另一個不省心的孩子。

“哥，怎麽辦啊——”

“自己想辦法，你哥不想理你。”

時辰飛速地掛了電話，覺得舒爽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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