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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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陳客不是一個能安得下心做一件事的人。
所以陳客能消停這麽久，除了她被一個莫名負責的畫室老師絆住之外，還因為她的身體條件真的不允許她再像以前一樣蹦蹦跳跳地浪了。
這兩天被這個和尚管教得，她都幾乎忘了煙的味道。
她跟著紀連打了四年多的架，從初中開始就很少進醫院了，可這幾個月不知是遭了什麽瘟神，三番兩次地常駐醫院，連外科換藥的小護士都一來二去得和她熟得要命。
可就在她慢慢恢覆的這大半個月裏，紀連連一次都沒出現過，他們之間的關系本來就沒那麽熟稔得每天都需見面，頗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覺，可頭一次，她真正地覺得紀連是在躲著自己，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可她明明知道他們終究還是要形同陌路，卻忍不住在每一個安靜得沒有一絲響動的下午默默發呆。
大業小康那幫兄弟們倒是隔三差五就來一趟，七八個穿著黑色背心、皮衣和緊身褲的大老爺們往病房裏一站，簡直就是恨不得在腦門上寫著“不好惹”三個大字。隔壁床那個從平房上曬玉米掉下來骨折的樸實農村大哥，每每看到這幫人都怕得恨不得拎起骨折的腿拔腿就跑。
雖然陳客和紀連終究是因為小康這檔子事挨了打，可那幫咋咋呼呼的兄弟沒因為這事添半點芥蒂，除了第一次來的時候按著小康的頭給陳客行了個大禮，那幫兄弟還是照樣每天“小康妹妹”地叫著，對陳客也是像從前一樣從心底裏尊敬。
一切看上去都和陳客原來在臺球室的日子一模一樣，可她心裏卻總像被蒙了塊黑色的布，好像總有哪一天，終於會有一雙手把這塊布唰的掀開，告訴她，一切都不一樣了，一切都悄悄又不可逆轉地醞釀著驚天的變化。
但在這段看似平和的日子裏，目前唯一可視的變化是陳客的畫技正在以讓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飛速成長起來。
她在這幾個月裏無事可做，索性每天專心聽時辰講那些她本來沒什麽興趣聽的東西。
時辰也不逼著她畫什麽，只是在她還沒恢覆的時候每天在她面前畫幾筆，激得她手癢，因此一等她拆了脖子上的紗布，就迫不及待地每天廢寢忘食地畫畫。
時辰雖然巴不得陳客每天畫畫，但卻很少誇她，神情裏頗有種看孩子瞎畫的感覺。
他為著素描的需要時常拎些蘋果香蕉洋蔥之類的靜物來，陳客畫完索性兩個人就挑著吃了。
“你知不知道畫室有個傳說。”
“咋啦？”陳客邊啃蘋果邊問。
“我當年在畫室的時候，每年都有同學去吃擺在桌子上的靜物，結果吃靜物的同學，無論他們平時畫得多好，最後都專業考試都沒過。”
“啥？”
“你小心點，吃靜物會掛考試的。”
“你不是也吃嗎？我掛你也掛。”陳客指指時辰手裏的蘋果，“還是你給我削的皮。麻煩兮兮的，我平時吃蘋果從來不削皮。”
“我都畢業了，又不擔心掛考試。”時辰失笑。
“哢擦哢擦”，陳客依然毫不在意地啃著蘋果，“大學這麽好的麽，都不考試的啊。”
時辰往椅子後面靠了一下，“我大四了，平時沒什麽考試，你當高中嗎。我記得我上高中的時候三天一小考，周末一大考，那時候還怕得要命呢。”
陳客點點頭，“高中是挺垃圾的，還好老子再撐兩年就畢業了。”
“不想上大學？”時辰疑惑地望了望陳客，“上了大學，照樣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考試，生活還挺悠閑。”
“哈哈哈哈噗，”陳客笑得蘋果渣都從嘴裏噴出來，“我要被你笑死了，上個屁的大學，你覺得老子去過那些鬼考試，再說了，你覺得老子現在……大背頭大砍刀，能跟你們這幫學霸比？我看上去像學生嗎？”
陳客指了指自己，努力遏制住臉上的笑容。
“別想了，你覺得我是個上大學的樣子？”
“以前沒想過？”時辰靠在藤椅上很優雅地哢哢小口吃著蘋果。
她搖搖頭，“就別說我了，你看平時和我混的那幫兄弟，哪個看上去像能上大學的貨色，頂天上個技校，學個手藝，算挺不錯的了。再說我連技校都不太想上了，沒意思，現在只要手腳齊全的，幹點什麽不行，還非得上學校學手藝啊。”
“以前沒想過，現在總想想吧。”時辰眼裏的神色有點覆雜。
“你，”她指指時辰，“跟我，不一樣。”
她把蘋果核丟在床邊的垃圾桶裏，從桌面上隨手又掂起一個來，“知道哪兒不一樣麽？你身邊的人，學霸嘛，人人都要上大學。但是你看，世界上總有我這樣的垃圾嘛，就像蘋果核，扔了就扔了。”
時辰搖搖頭，“我不覺得你是垃圾。”
“噗哈哈哈，”她大笑出聲，“你今天把我逗笑好多次了，你這人怎麽這麽認真？”
時辰躺在搖椅上，突然眼神悠悠地不說話了，她本來以為時辰是在看自己，沒想到順著目光看去，竟是窗外的芙蓉花，一朵一朵的，在花季的末期，拼命砸向地面。
她的目光突然變得悵然了，她恍惚覺得時辰這麽聰明的學霸，做什麽事一定都會有自己的理由。
陳客爬起來，用手肘懟了懟搖椅，“那你呢？你為啥上大學？因為你身邊人人都上大學？”
“我高中的時候比你還叛逆，我那個時候也有懷疑過，為什麽我這麽努力只是為了一個好大學，為什麽我的努力得不到回報，為什麽我這麽可憐。”
“哈？”陳客呆住了，仿佛不能把這個描述和眼前這個看上去有點超乎物外、無所不能、又頗有點游刃有餘的青年聯系在一起。
“後來我明白了，因為我喜歡。”時辰勾起嘴角。
“你這什麽鬼理由？”陳客大張著腿，把兩個手肘搭在膝蓋上。
“那你呢？如果有一天你想上大學，是因為什麽呢？”
陳客搖搖頭，擺了擺食指，“不成立。我不想上大學。”
“所以才說是假設，萬一呢，如果三年之後你真的在大學校園裏……”
“哈哈哈哈哈哈哈，”陳客一臉譏諷地笑癱在床上，“那大概是因為上大學實在是太簡單了吧，就像中考一樣，反正也沒怎麽學，突然就考過了，過了就去上唄。”
時辰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混不吝的陳客像是終於無計可施了。
窗外的花簌簌地落，當真是應了陳客這般笑得花枝亂顫，但是她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兩年後，會因為一個她無法想象的理由，用盡全身的力量，真的走進了一個鋪滿了銀杏葉的大學校園。
而這時，迎接她的也只是時辰的一記白眼，和一句輕飄飄的“我想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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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陳客能消停這麽久，除了她被一個莫名負責的畫室老師絆住之外，還因為她的身體條件真的不允許她再像以前一樣蹦蹦跳跳地浪了。
這兩天被這個和尚管教得，她都幾乎忘了煙的味道。
她跟著紀連打了四年多的架，從初中開始就很少進醫院了，可這幾個月不知是遭了什麽瘟神，三番兩次地常駐醫院，連外科換藥的小護士都一來二去得和她熟得要命。
可就在她慢慢恢覆的這大半個月裏，紀連連一次都沒出現過，他們之間的關系本來就沒那麽熟稔得每天都需見面，頗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覺，可頭一次，她真正地覺得紀連是在躲著自己，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可她明明知道他們終究還是要形同陌路，卻忍不住在每一個安靜得沒有一絲響動的下午默默發呆。
大業小康那幫兄弟們倒是隔三差五就來一趟，七八個穿著黑色背心、皮衣和緊身褲的大老爺們往病房裏一站，簡直就是恨不得在腦門上寫著“不好惹”三個大字。隔壁床那個從平房上曬玉米掉下來骨折的樸實農村大哥，每每看到這幫人都怕得恨不得拎起骨折的腿拔腿就跑。
雖然陳客和紀連終究是因為小康這檔子事挨了打，可那幫咋咋呼呼的兄弟沒因為這事添半點芥蒂，除了第一次來的時候按著小康的頭給陳客行了個大禮，那幫兄弟還是照樣每天“小康妹妹”地叫著，對陳客也是像從前一樣從心底裏尊敬。
一切看上去都和陳客原來在臺球室的日子一模一樣，可她心裏卻總像被蒙了塊黑色的布，好像總有哪一天，終於會有一雙手把這塊布唰的掀開，告訴她，一切都不一樣了，一切都悄悄又不可逆轉地醞釀著驚天的變化。
但在這段看似平和的日子裏，目前唯一可視的變化是陳客的畫技正在以讓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飛速成長起來。
她在這幾個月裏無事可做，索性每天專心聽時辰講那些她本來沒什麽興趣聽的東西。
時辰也不逼著她畫什麽，只是在她還沒恢覆的時候每天在她面前畫幾筆，激得她手癢，因此一等她拆了脖子上的紗布，就迫不及待地每天廢寢忘食地畫畫。
時辰雖然巴不得陳客每天畫畫，但卻很少誇她，神情裏頗有種看孩子瞎畫的感覺。
他為著素描的需要時常拎些蘋果香蕉洋蔥之類的靜物來，陳客畫完索性兩個人就挑著吃了。
“你知不知道畫室有個傳說。”
“咋啦？”陳客邊啃蘋果邊問。
“我當年在畫室的時候，每年都有同學去吃擺在桌子上的靜物，結果吃靜物的同學，無論他們平時畫得多好，最後都專業考試都沒過。”
“啥？”
“你小心點，吃靜物會掛考試的。”
“你不是也吃嗎？我掛你也掛。”陳客指指時辰手裏的蘋果，“還是你給我削的皮。麻煩兮兮的，我平時吃蘋果從來不削皮。”
“我都畢業了，又不擔心掛考試。”時辰失笑。
“哢擦哢擦”，陳客依然毫不在意地啃著蘋果，“大學這麽好的麽，都不考試的啊。”
時辰往椅子後面靠了一下，“我大四了，平時沒什麽考試，你當高中嗎。我記得我上高中的時候三天一小考，周末一大考，那時候還怕得要命呢。”
陳客點點頭，“高中是挺垃圾的，還好老子再撐兩年就畢業了。”
“不想上大學？”時辰疑惑地望了望陳客，“上了大學，照樣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考試，生活還挺悠閑。”
“哈哈哈哈噗，”陳客笑得蘋果渣都從嘴裏噴出來，“我要被你笑死了，上個屁的大學，你覺得老子去過那些鬼考試，再說了，你覺得老子現在……大背頭大砍刀，能跟你們這幫學霸比？我看上去像學生嗎？”
陳客指了指自己，努力遏制住臉上的笑容。
“別想了，你覺得我是個上大學的樣子？”
“以前沒想過？”時辰靠在藤椅上很優雅地哢哢小口吃著蘋果。
她搖搖頭，“就別說我了，你看平時和我混的那幫兄弟，哪個看上去像能上大學的貨色，頂天上個技校，學個手藝，算挺不錯的了。再說我連技校都不太想上了，沒意思，現在只要手腳齊全的，幹點什麽不行，還非得上學校學手藝啊。”
“以前沒想過，現在總想想吧。”時辰眼裏的神色有點覆雜。
“你，”她指指時辰，“跟我，不一樣。”
她把蘋果核丟在床邊的垃圾桶裏，從桌面上隨手又掂起一個來，“知道哪兒不一樣麽？你身邊的人，學霸嘛，人人都要上大學。但是你看，世界上總有我這樣的垃圾嘛，就像蘋果核，扔了就扔了。”
時辰搖搖頭，“我不覺得你是垃圾。”
“噗哈哈哈，”她大笑出聲，“你今天把我逗笑好多次了，你這人怎麽這麽認真？”
時辰躺在搖椅上，突然眼神悠悠地不說話了，她本來以為時辰是在看自己，沒想到順著目光看去，竟是窗外的芙蓉花，一朵一朵的，在花季的末期，拼命砸向地面。
她的目光突然變得悵然了，她恍惚覺得時辰這麽聰明的學霸，做什麽事一定都會有自己的理由。
陳客爬起來，用手肘懟了懟搖椅，“那你呢？你為啥上大學？因為你身邊人人都上大學？”
“我高中的時候比你還叛逆，我那個時候也有懷疑過，為什麽我這麽努力只是為了一個好大學，為什麽我的努力得不到回報，為什麽我這麽可憐。”
“哈？”陳客呆住了，仿佛不能把這個描述和眼前這個看上去有點超乎物外、無所不能、又頗有點游刃有餘的青年聯系在一起。
“後來我明白了，因為我喜歡。”時辰勾起嘴角。
“你這什麽鬼理由？”陳客大張著腿，把兩個手肘搭在膝蓋上。
“那你呢？如果有一天你想上大學，是因為什麽呢？”
陳客搖搖頭，擺了擺食指，“不成立。我不想上大學。”
“所以才說是假設，萬一呢，如果三年之後你真的在大學校園裏……”
“哈哈哈哈哈哈哈，”陳客一臉譏諷地笑癱在床上，“那大概是因為上大學實在是太簡單了吧，就像中考一樣，反正也沒怎麽學，突然就考過了，過了就去上唄。”
時辰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混不吝的陳客像是終於無計可施了。
窗外的花簌簌地落，當真是應了陳客這般笑得花枝亂顫，但是她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兩年後，會因為一個她無法想象的理由，用盡全身的力量，真的走進了一個鋪滿了銀杏葉的大學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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