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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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那麽囂張,服了沒?”“服不服?服不服?服不服?”“說話啊,哈哈哈哈,看,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陳客看到那種場面的第一眼幾乎要昏過去——紀連正躺著被幾個黃毛來回踢著,臉上早就被刮花了無數道,身上灰撲撲的,滿身的傷口和黃土。

要不是他平時打架都會穿的那件白襯衫,她簡直要認不出這個在地上像皮球一樣毫無尊嚴地被踢來踢去的人,會是那個在最狼狽的時候也會保持著基本的體面的紀連。

“你們在幹什麽!”她暴怒大喝一聲。

那幾個黃毛聽到她的聲音,動作都是明顯的一滯,條件反射般地停了下腳底的動作。

“呦,這人誰啊?!”一個黃毛大聲叫囂。

“這不是實驗的看門狗嘛!哈哈哈哈哈哈!”

陳客瞇起眼往前走了一步,一瞬間,原本蹲著的十多個穿著育才灰白校服的混混從地上站起來,或冷笑,或嘲諷,緊緊地盯著場地中間的陳客和段即安。

陳客見狀心裏暗道一聲不好,人太多了,而且她一個也不認識。

其中最瘦的那個人不慌不忙地從兜裏抽出一根煙,點起嘬上一口,咬著煙說:“後面那女的誰啊,挺好看的。”

“鄧登家的小母狗。”他旁邊有個人回答他。

那個瘦桿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兩聲。

鄧登是牛眼的大名,因為他眼睛太大,長久以來就被傳了這麽個諢名。牛眼名義上是育才的二哥,雖然論起地位來遠不如陳客在實驗這樣受人尊重,但絕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覬覦女票。

她從來沒在育才的隊伍裏見到過這個瘦桿,甚至這裏面大多數都是生面孔,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幫人可能不是育才“原裝”的。

她福至心靈地想到之前那波在體育館的人,覺得這批人大概率是來報覆的。

甚至她還沒來得及動手,就看見對面那群穿校服的人陸續掏出了長砍刀,迅速地往這邊逼近。

那種速度,那種握刀的方式,無論是從哪個角度看上去,都顯得嫻熟而專業無比——哪怕是之前在體育場遇到的那批黑衣人,都無法與他們的專業媲美。

陳客心裏警鈴大作,群架打了這麽多年,從沒有過這樣一個瞬間,能讓她內心這麽慌張

不只是因為武器的有無,也不是因為人數的多少,而是因為,他們從一開始,體能上的差距就已經無限大。

幾乎是一瞬間,瘦桿的那一刀就迅速地劈到她面前,她堪堪閃避了一下,扯到了左下腹的傷口,縫線一瞬盡數崩開。

陳客痛呼一聲,下一瞬,另一把黑柄長刀就襲到她面門。

避無可避。

她從沒這麽絕望過,不止是因為她的傷口,更因為她知道哪怕她是巔峰狀態也無法避開這致命的一刀,這是體力和經驗上的根本碾壓,他們的打架技巧和身體素質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上。

眼看著刀就落到她面前,陳客絕望地用右手臂格擋了一下——這刀下去,可能這只手就廢了吧,她想。

突然眼前閃過了一個人影,段即安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陡然把陳客推倒在地上,生生用後背挨下這一刀。

世界靜寂。

她聽到瘦桿輕輕“嗯?”了一聲,而下一瞬間,段即安背上的疼痛才蔓延到全身,她因痛苦而緊皺的整張臉霎時在陳客面前放大。

段即安大叫一聲,鮮血從她背後噴湧而出。

瘦桿在段即安倒下之前就嫌惡地把她推到一邊,段即安像只真正的母狗一樣在地上疼痛地爬動翻滾大叫,陳客的內心一瞬間慌了。

這麽多年的架打下來,比這還猛烈的打法她也見過,比這還淒慘的傷口她也看到過,但這些人熟稔至極的樣子、漫不經心的姿態,還是讓她心裏陡然一涼。

光腳的怕穿鞋的,搏命的怕不要命的,打架這回事,最害怕的,是遇到毫無底線的人。

“殺了我,剩下的人放了。”她聽見自己故作鎮定地說。

瘦桿獰笑著搖了搖頭。

第一刀砍下來的時候,已經無法再避,那刀鋒的勁道和速度讓她幾乎來不及作任何反應,刀鋒就落在她的脖子上,霎時間鮮血噴湧而出。

陳客痛得大叫一聲,捂住脖子想站起來和那人搏命,然而第二刀頃刻間就砍了下來。

第二刀捅在左腹,第三刀落在她左肩……刀刀砍在要害,道道落在舊傷。三刀下來,她整個人趴在地上,全身都被無法抑制的疼痛感淹沒。

陳客的意識已經疼到模糊,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被高強的硫酸腐蝕,連溢滿全身的血液都像是一百攝氏度的沸水。

那幫人好像並不想要她的命,在傷了她的要害、幾乎廢了她的行動之後只是不斷地用骯臟的語言來折磨,但陳客早已經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了。她能感覺自己生命在流失,左腹下的那道刀傷肯定早已經傷到內臟。

她能聽到自己在大聲嘶吼,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過來的,瀕死的野獸的嚎叫。

她不知道被滾在地上多久,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漸漸變得模糊。

陳客感覺仿佛像過了一個世紀那樣久,直到她聽到了瘦桿的嚎叫,和她的嚎叫一樣,顯得痛苦而淒慘。

緊接著,她聽到了更多人的尖叫和一片難以言喻的混亂,仿佛能看到無數人影在眼前晃動。

不知道是誰來了,大業是回去報警了吧,她想,邊吐出一口鮮血,猩甜腥甜的。

不過估計是撐不下去了,她見過內臟被打到破裂的人,沒半個小時就沒氣了。陳客像一只死狗一樣躺在地上,血從她身體的各處傷口湧出,在她身下積了一大灘。

下一秒,她突然感覺被人擡起,陳客痛得大叫一聲,但接下來的顛簸更像淩遲一樣割刮著她的每一寸神經。

抱歉啊,紀連,實在是撐不住了,下一瞬她的世界陡然黑暗,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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