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溫情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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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連還在他的專屬小包廂裏抽著煙，煙霧繚繞裏眼神顯得格外迷茫，頗有種遺世浪子的感覺，陳客最看不慣他這種酸腐的感覺，進門便冷笑道：“我要吐了。”
紀連用迷惘的眼神回頭看他一眼，“你不是也抽麽？”
陳客恨不得把甩棍糊他臉上，“我說的不是這個。”打開手機把錄的音放給紀連聽，後者遙遙一指，“呔，亂臣賊子奪朕江山，朕自有安排，愛卿——”
還不等紀連說完，陳客終於忍不住轉身就走。
這個人簡直腦子有病，有時出乎意料地認真，有時候又不靠譜得很。
要不是看在那個冬夜他把她打到服又撿回來的份上，陳客現在肯定把他扔下不管，而不是兢兢業業地替他賣命。
寧海是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地方：零零散散擠了幾十個初高中，初中的小混混們就像井底之蛙，不成氣候，認識個真正混社會的便能在學校裏揚眉吐氣，當個了不得的人物，更別提得上有什麽產業。
而高中這個階段的混子們則截然不同，儼然已經和社會掛了勾，幾個重點高中的混混團體背後都隱隱有支持的力量。他們往往有著自己的據點，有些甚至還面對大眾盈利。就像紀連的臺球室一樣，甚至陳客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寧海坐擁幾個網吧。
紀連這廝便是凱哥一手扶植起來的，三中的背後也有個收高利貸的小團體，他們都還算是有著資本支持的半路起家。
但育才的當家則不同，他是實打實從底層打上來的，短短一年的時間，拉攏培植起一批實力不凡的小弟，運氣是一方面，更為重要的願因是這人實力太過強大，神擋殺人佛擋殺佛，上位的時候幾乎揍翻了寧海城半邊小混混，以致人人提起他都色變。
他的諢名本來也不叫虎哥，僅僅是名字裏有個同音字，只是他長久以來打得太過兇悍，慢慢地就被取了這個兇戾的諧音。
這小地方還在中學的混子團體裏混的能打的人不多，育才的當家虎哥算一個，陳客當然也算一個，她本不是那麽強健，身體素質在一幫壯漢裏更談不上優秀，但她打架的時候簡直不要命，那種搏命的打法讓很多人遠她三尺。
別人打她幾拳，她能廢掉那人的一條胳膊；別人要是砸她場子，她就能直接上手扯人腸子。
這種兇戾和不要命的打法，讓她雖然是個生理上的女孩子，卻在寧海這個混子圈裏仍能占領一席之地，生生為沒落的實驗幫派撕開一條求生的口子。
她倒不像是守護實驗的看門兇犬，更像是一頭暫時被困在實驗的野狼，兇狠地撕咬著靠近她的一切。
回到小院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陳客匆忙給阿婆做好了飯，看著阿婆慢慢地一口一口吃掉，才收拾碗筷出門。臨走前交代了隔壁大嫂幫忙照看，才悠悠然出了門。
阿婆是段小康的奶奶，段小康的爸媽聽說是離婚了，給他們祖孫倆留的房子正好在陳客的隔壁，是寧海有名的城中村。陳客總覺得段小康比他更慘些，不止爸媽從來沒照顧過他，甚至於有天晚上陳客回去，看見他那個賭鬼老爸正堵著祖孫倆要錢。
阿婆年紀大了，早就老糊塗了，根本不認識她這個兒子，只覺得是哪家討債的找上門來了，被她那個混賬兒子堵在偏房的炕上瑟瑟發抖，段小康站在門口，拼命攔著他爸不讓他進門。
那天陳客剛和三中打完一架，帶著渾身不知道是誰的血，往門口一站，把那個賭鬼的酒嚇醒了一半，還沒等陳客把酒瓶子摔在他頭上，就被嚇跑了。
在那之前，陳客還只是偶爾到這祖孫倆的小院子裏串串門，從那天晚上之後，她的心裏好像默默地塌下去一塊——
瘦弱的男孩，老糊塗的老太婆，一室的狼藉，貧瘠的生活……無不令她想到她自己的境遇，轟隆隆，轟隆隆，她的世界仿佛在打雷，霎時間有什麽東西慢慢破碎了。
“起來，把東西收拾了。”段小康早被嚇得蹲在地上，陳客向他伸了伸手，把他拉起來，然後坐到炕上，摸了摸阿婆的背，讓她慢慢安定下來。
有時候，拯救一個生命的最好方式，就是試圖讓她保護些什麽。
在每天血肉翻飛的群架和煙霧繚繞的生活裏，那一方小院子，可能是她心底裏為數不多的溫情所在。
等趕到奧科體育場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半，陳客本以為迎接她的會是一場激烈的械鬥，而沒想到場面正陷入僵局。
一個瘦弱的男生被幾個大漢強行按在一塊大空地的中間，而一邊是趾高氣揚的育才的人，實驗的人在靠近陳客的這一邊，她能感覺到那種壓抑的近乎迸發出來的憤怒和激揚，但不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繃緊肌肉蓄勢待發，卻沒有人動彈一下。
陳客瞇著眼睛往那邊往了一下，被押著的男生正是段小康，表情格外的頹喪，精神狀態極其萎靡。
陳客一走近他們，兄弟們就把她團團圍住。
像一盆沸水微微吐出幾個泡泡，隱忍而憤怒地七嘴八舌了起來。
“客姐，育才那邊的也太囂張了。”“老子早就想辦了那個黃毛，現在可讓他騎到咱們頭上來了……”“大哥不讓我們動……急都急死了。”
“怎麽還沒開始？”陳客想問個究竟，被紀連一招手拉了過去。
隊伍前面的人已經開始罵戰，義憤填膺的氣氛讓人感覺下一秒就要開打。而紀連這廝竟然還面帶微笑，氣定神閑，不知該說這家夥到底是有大將風度呢，還是應該幹脆一棍子撂倒他爽快地開打。
“知道現在為什麽沒有開始嗎？”紀連笑瞇瞇。
“為啥。”陳客青筋暴露地強忍著不讓自己爆發。
“他們押著段小康，逼我們這邊交出他姐姐，你看，不交人吧，我們這邊是自家兄弟；交人吧，倒顯得我們沒面子——左右是我們的不是。”紀連接著笑瞇瞇。
她氣得要死：“打一架就解決的問題，打到他們認慫啊！”
“這就是你們這些粗鄙之人的局限之處，我們這個時候就應該把小康的姐姐叫來，當面對質一番……”話還沒說完，陳客惡狠狠拽住了紀連的衣領，險些要把他提起來。
“以前咱們不是說打就打一點點爬上來的麽，紀連，你告訴我你怎麽了？”
紀連輕輕拂開她的手，“客，從以前到現在，我都覺得，每一架都是要有道理的。”
陳客逼視著他。
“你這麽激進，遲早會出問題。”紀連一臉坦然。
外面的兄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以為是大哥和大姐起了內訌，紛紛向這邊湊過來，把他們和育才的視線隔絕開。
“我不管你講的什麽鬼道理，被欺負了就是幹，你娘們兮兮的什麽鬼樣子！”她邊說邊往外走，手裏的甩棍就要落下。
周圍的人紛紛給她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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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客恨不得把甩棍糊他臉上，“我說的不是這個。”打開手機把錄的音放給紀連聽，後者遙遙一指，“呔，亂臣賊子奪朕江山，朕自有安排，愛卿——”
還不等紀連說完，陳客終於忍不住轉身就走。
這個人簡直腦子有病，有時出乎意料地認真，有時候又不靠譜得很。
要不是看在那個冬夜他把她打到服又撿回來的份上，陳客現在肯定把他扔下不管，而不是兢兢業業地替他賣命。
寧海是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地方：零零散散擠了幾十個初高中，初中的小混混們就像井底之蛙，不成氣候，認識個真正混社會的便能在學校裏揚眉吐氣，當個了不得的人物，更別提得上有什麽產業。
而高中這個階段的混子們則截然不同，儼然已經和社會掛了勾，幾個重點高中的混混團體背後都隱隱有支持的力量。他們往往有著自己的據點，有些甚至還面對大眾盈利。就像紀連的臺球室一樣，甚至陳客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寧海坐擁幾個網吧。
紀連這廝便是凱哥一手扶植起來的，三中的背後也有個收高利貸的小團體，他們都還算是有著資本支持的半路起家。
但育才的當家則不同，他是實打實從底層打上來的，短短一年的時間，拉攏培植起一批實力不凡的小弟，運氣是一方面，更為重要的願因是這人實力太過強大，神擋殺人佛擋殺佛，上位的時候幾乎揍翻了寧海城半邊小混混，以致人人提起他都色變。
他的諢名本來也不叫虎哥，僅僅是名字裏有個同音字，只是他長久以來打得太過兇悍，慢慢地就被取了這個兇戾的諧音。
這小地方還在中學的混子團體裏混的能打的人不多，育才的當家虎哥算一個，陳客當然也算一個，她本不是那麽強健，身體素質在一幫壯漢裏更談不上優秀，但她打架的時候簡直不要命，那種搏命的打法讓很多人遠她三尺。
別人打她幾拳，她能廢掉那人的一條胳膊；別人要是砸她場子，她就能直接上手扯人腸子。
這種兇戾和不要命的打法，讓她雖然是個生理上的女孩子，卻在寧海這個混子圈裏仍能占領一席之地，生生為沒落的實驗幫派撕開一條求生的口子。
她倒不像是守護實驗的看門兇犬，更像是一頭暫時被困在實驗的野狼，兇狠地撕咬著靠近她的一切。
回到小院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陳客匆忙給阿婆做好了飯，看著阿婆慢慢地一口一口吃掉，才收拾碗筷出門。臨走前交代了隔壁大嫂幫忙照看，才悠悠然出了門。
阿婆是段小康的奶奶，段小康的爸媽聽說是離婚了，給他們祖孫倆留的房子正好在陳客的隔壁，是寧海有名的城中村。陳客總覺得段小康比他更慘些，不止爸媽從來沒照顧過他，甚至於有天晚上陳客回去，看見他那個賭鬼老爸正堵著祖孫倆要錢。
阿婆年紀大了，早就老糊塗了，根本不認識她這個兒子，只覺得是哪家討債的找上門來了，被她那個混賬兒子堵在偏房的炕上瑟瑟發抖，段小康站在門口，拼命攔著他爸不讓他進門。
那天陳客剛和三中打完一架，帶著渾身不知道是誰的血，往門口一站，把那個賭鬼的酒嚇醒了一半，還沒等陳客把酒瓶子摔在他頭上，就被嚇跑了。
在那之前，陳客還只是偶爾到這祖孫倆的小院子裏串串門，從那天晚上之後，她的心裏好像默默地塌下去一塊——
瘦弱的男孩，老糊塗的老太婆，一室的狼藉，貧瘠的生活……無不令她想到她自己的境遇，轟隆隆，轟隆隆，她的世界仿佛在打雷，霎時間有什麽東西慢慢破碎了。
“起來，把東西收拾了。”段小康早被嚇得蹲在地上，陳客向他伸了伸手，把他拉起來，然後坐到炕上，摸了摸阿婆的背，讓她慢慢安定下來。
有時候，拯救一個生命的最好方式，就是試圖讓她保護些什麽。
在每天血肉翻飛的群架和煙霧繚繞的生活裏，那一方小院子，可能是她心底裏為數不多的溫情所在。
等趕到奧科體育場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半，陳客本以為迎接她的會是一場激烈的械鬥，而沒想到場面正陷入僵局。
一個瘦弱的男生被幾個大漢強行按在一塊大空地的中間，而一邊是趾高氣揚的育才的人，實驗的人在靠近陳客的這一邊，她能感覺到那種壓抑的近乎迸發出來的憤怒和激揚，但不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繃緊肌肉蓄勢待發，卻沒有人動彈一下。
陳客瞇著眼睛往那邊往了一下，被押著的男生正是段小康，表情格外的頹喪，精神狀態極其萎靡。
陳客一走近他們，兄弟們就把她團團圍住。
像一盆沸水微微吐出幾個泡泡，隱忍而憤怒地七嘴八舌了起來。
“客姐，育才那邊的也太囂張了。”“老子早就想辦了那個黃毛，現在可讓他騎到咱們頭上來了……”“大哥不讓我們動……急都急死了。”
“怎麽還沒開始？”陳客想問個究竟，被紀連一招手拉了過去。
隊伍前面的人已經開始罵戰，義憤填膺的氣氛讓人感覺下一秒就要開打。而紀連這廝竟然還面帶微笑，氣定神閑，不知該說這家夥到底是有大將風度呢，還是應該幹脆一棍子撂倒他爽快地開打。
“知道現在為什麽沒有開始嗎？”紀連笑瞇瞇。
“為啥。”陳客青筋暴露地強忍著不讓自己爆發。
“他們押著段小康，逼我們這邊交出他姐姐，你看，不交人吧，我們這邊是自家兄弟；交人吧，倒顯得我們沒面子——左右是我們的不是。”紀連接著笑瞇瞇。
她氣得要死：“打一架就解決的問題，打到他們認慫啊！”
“這就是你們這些粗鄙之人的局限之處，我們這個時候就應該把小康的姐姐叫來，當面對質一番……”話還沒說完，陳客惡狠狠拽住了紀連的衣領，險些要把他提起來。
“以前咱們不是說打就打一點點爬上來的麽，紀連，你告訴我你怎麽了？”
紀連輕輕拂開她的手，“客，從以前到現在，我都覺得，每一架都是要有道理的。”
陳客逼視著他。
“你這麽激進，遲早會出問題。”紀連一臉坦然。
外面的兄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以為是大哥和大姐起了內訌，紛紛向這邊湊過來，把他們和育才的視線隔絕開。
“我不管你講的什麽鬼道理，被欺負了就是幹，你娘們兮兮的什麽鬼樣子！”她邊說邊往外走，手裏的甩棍就要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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