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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沈風救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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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爐清香徐徐燃起。

當年恩師玄檀為他取名沈風,其中一意含沈香之貴,所以自小沈風就偏愛沈香,看書打坐時就愛點上一爐,今天他點的這爐,是大師兄橫秋送他的生辰禮物,據說有靜定止痛之效。

沈風當然並不指望著單靠這一爐沈香便能解了恩師身上的斥鱗之傷,他只是想讓這間屋子盡量沈浸在沈香中。

看著香苗兒徐徐而升,仿若炊煙,沈風有些失神,似乎在那一刻,他的靈魂隨著那股香苗兒飄蕩了出去。恩師玄檀曾對他說過,若能得了空蕩心,便是得了自在,沈風以前總不得這話的要領,今兒他卻是明白得真真的了。

要他沈風得自在心頗不易,從小他便就是個愛糾葛的修道者,為仙之後,雖絕了七情六欲人世雜念,但若恩師玄檀有事,他沈風便會風吹靜湖生波瀾,何況他如今已浸染紅塵十八年,諸情纏身,對當年親剮恩師之事更是執念深重,本以為玄檀回歸便可愈合了他的心傷,沒想到斥鱗之上如影相伴玄檀,他沈風也再難得自在心。

今兒,他卻得了自在心,因為他曉得自己的那個法子定然能治得了玄檀的斥鱗之傷,只是自在心上還迷著一層別樣情緒。

“恩師,請恕沈風擅作主張,未得恩師允肯,沈風便下了如此決定。”他的這句話說得很慢,聽上去有一種難以言明的不舍情緒。

“恩師可還記得,沈風曾說過,想伴恩師下一遭人世,做一世父子,品一品人間苦甜,嘗一嘗世情冷暖,過一過父慈子孝的日子,如今看來,這只能是沈風的一個念想了,是沈風福薄,與恩師沒有至親之緣。”

沈風慢悠悠地說著,手上提過一壺熱茶,斟了半杯,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玄檀的榻側。

“恩師,這是沈風最後一次為您親斟茶水,今後----”

他說到這兒停頓了下來,哽咽沈默了好一陣,終究沒有把那句話說完。

他慢慢落下了自己的雙膝,身子貼近著床榻,說道:“弟子要為恩師施治,請恩師恕弟子無禮。”

說著他伸手探到了玄檀的衣領處,輕輕解開了銀袍,袒露出恩師咽喉以下四五寸位,用手指輕輕按了三四下,然後驟然發力,手指如錐子一般在玄檀的咽喉處紮出了一個血口子。

就聽玄檀一聲悶悶呻吟,一股龍血從那個口子噴濺而出。

沈風眸光一顫,按下內心一切情緒,快速取下自己脖上的月牙離魂珠,塞進了玄檀的那個血口子,這離魂珠當真神奇,不僅瞬間止住了流血,收住了血口,也還了玄檀一臉的好面色。

“這珠子內的空毒之氣,已被弟子引去了別處,恩師盡管放心用著。弟子知道,這月牙離魂珠雖好,卻只能鎮一般傷痛,終究解不了恩師的斥鱗傷。空衣道人說世上能解斥鱗傷的妙法少之又少,其中之一是那犀渠鎮痛酒,只可惜那壺酒在三界大火時,早已被烤幹,不剩半滴。”

沈風微微悵然了片刻。

“前番縹緲島之行,弟子雖空手而回,卻意外得了個好方子,那空衣道人對弟子說,若要讓那個方子有成效,須世上三件稀罕寶物相輔,一為稀世雄性犀渠血,二為奇珍月牙離魂珠,三為恩師原身龍珠一顆,化粉塑肌。”

說到這兒沈風淡淡笑了,道:“天緣成全,弟子剛剛好就有這三樣東西,這是老天給弟子的機會,給弟子的贖罪機會。弟子信天命,也甘於臣服天命,弟子不該化身成人,弟子理該是個死物。”

滴滴珠淚從沈風眼眶地滾滾而下。

“弟子理該笑,老天給弟子留了一條不錯的路,雖然這條路對弟子來說是條絕命之路,弟子不惜命,弟子只是有些不舍,不舍恩師、不舍師兄弟們……弟子終究沒能跳脫七情,弟子終究落了俗套。弟子知道世事有衡度,有得必有失,不能強求太多,若能換得恩師永世無痛無傷,弟子心甘情願拋開一切,從此化為無情物,與恩師朝暮不相望,花葉不同現。”

此時守在門外的三位神仙亦有些隱隱不安,隨後追趕來的恕齡臉上也寫滿了憂色。

話說適才小狼崽與文優在大殿裏打鬧玩耍,突感心口悶疼,隱隱就覺有事要發生,他第一反應想到了正在病中的橫秋與鐵印,所以連滾帶爬地跑去客房一一探看,卻是虛驚一場,那兩位皆面色紅潤,病勢已無大礙。

小狼崽的心依舊失律跳動,他篤定是親近之人出了事,所以又心急火燎趕過來尋玄檀。

此時見恩師房門外站了好幾位神仙,個個神情嚴肅,小狼崽更為害怕,一把抓著伏雲妙醫的手問道:“是我恩師出事了嗎?”

看著小狼崽急得眼睛都紅了,伏雲妙醫也沒敢尋他開心,爽快地將沈風為玄檀治斥鱗之傷的事跟他說了一下。

恕齡聽罷總算略微心安了些,尾隨而至的文優卻是有些不解,問道:“您不是三界最厲害的神醫嗎?我沈風哥哥的醫術如今比您還厲害了嗎?”

“那怎麽可能,就算沈風騎著八條腿的馬追趕,也不可能超過老夫的本事!只不過他言之鑿鑿說一定有辦法治,老夫我也不能不給他這個機會。”

文優戳著手指道:“沈風哥哥不會胡來瞎治吧?”

伏雲妙醫呵呵笑道:“那可是他的親師父,沈風對他師父怎麽樣,你們比老夫更清楚,他怎麽可能會胡來,老夫想啊,或許他是在縹緲島上得了什麽妙方吧,看他樣子還是挺自信的,還讓我們幾個給他護法,鄭重其事的很。”

恕齡臉上的憂色還沒有散去,喃喃道:“師兄該不會是想舍了月牙離魂珠吧?”

伏雲妙醫道:“舍了也沒用,那珠子治不了斥鱗之傷,沈風心裏清楚得很。”

恕齡的眉頭卻還是緊緊鎖著。

伏雲妙醫看他一臉凝重,問道:“小狼娃,你今天怎麽啦?老氣橫秋的一張臉,愁什麽呢?”

“我的心一直在亂跳,總覺得要出事,不行,我得進去看看。”說著恕齡就想往裏頭沖。

持光仙子攔下了他,道:“你沈風師兄再三吩咐不要打擾他,讓我等靜靜候三個時辰,你如此貿然闖入,萬一擾了你師兄,豈不壞事?”

“可是我真的很擔心……”

伏雲妙醫素知恕齡愛嬉鬧,如今看他緊張得一臉鐵青,心下也有點不安,說道:“這樣吧,老夫讓你隔著門看幾眼。”

說罷就見他撅嘴朝木門上吹了一口氣,悄然間,那門上就露出了一個小坑洞。

恕齡趕忙湊上前朝裏探看,就見屋內的沈風正盤腿坐於榻前,仙法在指尖縈繞,看上去確實是在給恩師施法治療。

小狼崽捂著心口舒了一口氣,道:“還好、還好,我還真擔心我那夜明珠師兄做傻事呢,看來是我想多了。”

沈風此時此刻確實是在施法,他正以仙力護住恩師周身大穴,並在這個過程中,偷偷又給玄檀加施了一道迷醉之霧,確保恩師能睡得更沈一些。

小狼崽在門外的話,沈風聽得清楚,他知道此時此刻小師弟正用一雙狼眼緊緊盯著自己,他不能讓恕齡看到他下一步的動作,所以在施迷醉之霧時候,又施了一道濃霧,順其自然地朦朧了恕齡的視線,小狼崽誤以為師兄撲來撲去的霧氣是施治藥霧,也沒再起疑。

恕齡算是瞞過去了,可要如何瞞過清醒後的恩師玄檀呢?沈風知道事成後,恩師手上的那一脈師徒隨聲線就會不見,以玄檀的觀察力,定會察覺異樣。

沈風極不願意恩師為他傷心分神,低頭沈思了一會兒,終於想到了一個周全法子,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一封書信,然後將信放在了玄檀手掌下。

諸事妥帖,沈風重重地閉上了雙眸,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俯身給玄檀磕了三個頭。

“從今往後,沈風不能再相侍恩師左右,恩師保重!”

言罷,就見沈風一個旋身而起,一團火靈焰在他指尖燃起,焰如盤龍,從沈風的腳底一直燒向了他的頭頂。

這是治愈斥鱗之傷的最後一步:化粉塑肌!

焰火中的沈風,臉上依舊掛著笑,如往昔那般溫潤,這是他在這個世上最後的表情。

多少恩情、多少悔恨,今日之後便都化作煙塵。

火靈焰的燃燒速度極快,須臾後,沈風便已化成了一團煙氣,卷著屢屢龍珠之粉皆數歸導向了玄檀。

而此時戶外的恕齡鼻尖尖上嗅到了焰火味,問道:“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文優把弄著辮子道:“有啊,是沈香的香味,定是沈風哥哥點的沈香。”

恕齡皺眉道:“不止,還有別的氣味。”

伏雲妙醫也跟著深嗅了一下,道:“像是火靈焰的味道。”

這話一出倒是把妙醫給緊張了一下,忙湊到小洞口朝裏看了看,此時房裏已沒有了適才的那道氣霧,也沒了沈風的身影。

伏雲妙醫的目光驟然一抖,臉色一下子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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