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五章故城舊情

關燈
就見大門口血紅色的光影中,走出了一身大紅喜袍的麒麟公主姜若嬰。

玄檀眼前一熱,姜若嬰竟是這副打扮,當年她就是穿著這一身大紅喜服奔出喜堂,去到河畔亭中尋了陳同,為何她要以這樣一個打扮來見自己?

“你很意外是嗎?”姜若嬰問道。

玄檀微微點了個頭。

姜若嬰走到玄檀跟前,說道:“飄飄說你想起了一切。我不想穿著從你身上剝下來的鱗甲來見你,我也怕你看到那樣一個我,會不喜歡。”她說到這兒側頭苦笑了一下,神情黯然,接著又道,“何談什麽不喜歡,你從來就沒喜歡過我。”

玄檀並不願太直白傷她的心,說道:“公主曾對玄檀說過,你我之間恩怨兩清,玄檀一直記得這句話。五千年歷史悠悠,諸事繁雜,難有真相,與其費心費力刨根尋底,不如揮揮手放下,就當你我從來未曾相遇,就當你我從來未曾有過恩與怨。”

玄檀這句話本意是希望姜若嬰能看淡世情,可姜若嬰畢竟還有女兒心思,聽罷他這番話沈靜了好一陣,她覺得玄檀不懂她對他的感情,一點都不懂,即便如今他有了情竅,他依舊不懂她。

又或者,他並不想懂她。或許這個才是真正的答案,可即便這樣,她姜若嬰也不能指責他什麽,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單方面在愛恨,想到此姜若嬰不由悵然微嘆,深呼吸了一下道:“今日乃雷閃雨下之日,本公主有心將龍鱗甲還給你,只是在此之前,本公主想求你做一樁事,希望你能答應我。”

麒麟公主是何等驕傲的一個人,今天卻說出了一個“求”字,玄檀還真是有點沒想到,平靜地問了聲:“是何事?”

“陪我回一趟麒麟城,好嗎?”她說這話的時候,眸子裏閃著淚光,這般的姜若嬰是陳同與玄檀都從未見過的。

“是我最後一個要求,真的。”姜若嬰緊跟著又說了這句。

玄檀沈吟了一會,點了頭。

麒麟公主臉上綻開一抹笑,道:“謝謝。”

說罷,就見她揮了一下衣袖,頃刻間,兩人便已到了麒麟城中。

此城在十八年前就被麒麟公主用法術升到了地面,並恢覆了曾經的舊貌,甚至還迎入了尋常百姓居住,如今看起來比當初更為熱鬧。

兩人在人群中站著,靜靜地看著眼前人來人往,彼此腦中都勾起了曾經的記憶。

古城正中央依舊豎著麒麟紋理的巨柱,那口大銅鐘依舊高高懸著,距離巨柱不遠處的地面上,那方黑色碎石板也還存在著。

玄檀記得清楚,當時陳同就是在這兒第一次見到了麒麟公主。

回憶之聲此時在耳畔隱隱而現:

“麒麟城收容十惡不赦之徒,天地不容,陳朝康城捕役陳同哀哀上告,告麒麟城城主姜若嬰包庇罪魁,罪不容恕……”

“你說你要告誰?”

“告貴城城主麒麟公主。”

“你要告本公主?”

“是,就是告您。”

回憶中,陳同微微擡起頭,與麒麟公主四目相對,現實中,玄檀也徐徐回頭,看向了麒麟公主。

麒麟公主臉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說道:“你是想起你我第一次相見的情景了是嗎?”

玄檀微微俯身道:“是。當年多謝公主成全。”

麒麟公主苦澀一笑道:“時隔了五千年,還說什麽謝不謝的,我們不是說好了,兩清,不談,不談。”

麒麟公主口中說著“不談”,眸中卻是泛著濃濃的情緒,沒有人比她更希望回到那個時間。她曾無數次幻想過,若是能與陳同回到過往,若是將情竅還給陳同,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如今,兩人置身在這故城之中,自己依舊是公主,對面的那位也還有陳同的記憶,甚至他如今擁有完整的情竅,可殘酷的是,彼此的距離比之當初更為遙遠,遠得有點冷。

“陳同----”麒麟公主用清亮的嗓音在玄檀身後喊了這一聲。

玄檀回身看了她一眼,等待著她給自己解釋為什麽喚他這一聲。

“我想喊你陳同,可以嗎?”麒麟公主征求地看著玄檀。

“可以。”

就這樣,他就那麽地靜靜走著,她就那麽靜靜地跟著,姜若嬰甚至希望可以一直這麽走下去,哪怕他永遠不會回頭看她一眸。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遭的人群開始朝兩人指指點點,像是在議論兩人的關系,大約是因為玄檀此時還穿著夷淩的道士服,身後卻跟著一個穿著紅嫁衣的女子,看著確實有些怪異。

有個阿婆八卦地拉過麒麟公主道:“姑娘啊,這個小道士是你什麽人?為什麽你一直跟著他呀?難道他是你夫君?”

沒等麒麟公主回答,另一個阿婆緊跟著說道:“道士怎麽能娶妻呢?我看是這姑娘自己願意跟著這個小道士,我看那小道士都不怎麽理她。”

“哎喲,姑娘啊,女孩子要矜持些才好。”

“就是,就是,這小道士長得是好,可人家是出家人,對你沒那意思,你一個女孩子就別纏著人家啦。”

四周的閑言碎語越來越多。

麒麟公主氣得一張臉通紅,拳頭越捏越緊。

玄檀擔心她被激怒,忙朝眾人道:“我與這位姑娘是故交,只是故交情義,鄉親們莫要誤會。”

可那些碎嘴的婆娘依舊在喋喋不休、指指戳戳。

麒麟公主終於壓不住怒火,吼道:“都給我閉嘴!”

說出這句氣惱之言時,她的眼睛裏滾過一抹血紅之色,頓時把四周的人嚇得尖叫聲連連,紛紛逃散。

看著四周亂成一片,麒麟公主猛想起浩天大火之夜,她的城民也曾如此狼狽逃竄,不由眼中邪氣更甚。

玄檀誤以為她要動殺念,勸道:“公主,切不可傷了無辜百姓。”

麒麟公主氣惱地橫掃了玄檀一眼,問道:“在你眼裏,本公主就是個殺人魔頭嗎?這些人,本公主要殺早就殺了,他們又不是我麒麟城城民,這些康城後人如今還能在這兒開開心心活著,還不是拜本公主所賜?”

玄檀恍然,原來這一城百姓皆為康城後人,即是陳同的故鄉人。

“是你把康城的人接過來的?”

麒麟公主道:“沒錯,本公主原本想把他們全都燒死在城裏。”

玄檀道:“可你畢竟沒有那麽做。”

麒麟公主低頭沈默了一陣,情緒微妙有了些許轉變,竟帶幾分悲意,喃喃道:“本公主的確曾經立下誓言,若能再活,定要做個惡人,為我麒麟城三千多老少報仇雪恨。”

她一邊說一邊沈浸在了痛苦回憶中。

“十八年前,本公主將你活剮了之後,心中之恨還是沒能消盡,便一股腦兒把這些人強行擄到了麒麟城,關上了城門,那些人在城裏面呼喊哭叫,聽得本公主十分焦躁,本公主想殺他們,又有些下不了手,拿在手上的火把一次次舉起,又一次次放下,每一次惡念生起,那個叫飄飄的丫頭就會在脆靈草內嘀嘀咕咕嘀嘀咕咕念,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本公主的殺意都抹平,她方才罷休。”

玄檀微微一驚,他沒想到飄飄竟能影響麒麟公主的意志。

麒麟公主悵然一笑道:“你也沒想到吧?本公主之所以還沒變成個徹頭徹尾的大魔頭,都是那丫頭的功勞,本公主身上既有脆靈寒毒,又有空毒之氣,竟還能存下幾分理智,這一切都要謝謝她,若沒有她,本公主堂堂穹頂後裔可真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大惡魔了……”

她說著說著突然一拳頭砸在了身側的柱子上。

玄檀聽出她話語中對飄飄的感激,更聽出她話語前後的矛盾心情,忍不住問道:“公主莫非知道了什麽?”

麒麟公主靜默了好一陣,背影微微顫著,白皙的手指緊緊摳著柱壁,像是在發洩久沈內心多時的沈重情緒。

玄檀見她沒有說話,走近了幾步問道:“公主,您這是怎麽了?”

麒麟公主緩緩轉過頭來,玄檀發現她竟然滿臉淚水。

“陳同,對不起。”

她這一句話出唇,玄檀確定她的確知道了某些事情。

“莫非公主已經知道了真相?”

麒麟公主點點頭道:“是,本公主什麽都知道了,可惜遲了,遲了整整五千餘年,本公主竟這麽笨,竟會上了那貓妖的當,中了她的計。真正害死麒麟城百姓的禍首是她,並不是你,本公主恨了你五千餘年,本公主甚至為了那筆血債,對你痛下毒手!”

雖然玄檀老早就知道禍首是七心貓妖,卻一直苦於沒有證據指證她,沒想到今日麒麟公主竟十分篤定地指出了真兇。

玄檀問道:“公主你如何知曉浩天大火乃貓妖禍首?不瞞公主,直到今日我還沒能尋到鐵證指罪貓妖,所以即便公主始終將那場大火的責任歸罪於陳同,我也無話可說。”

麒麟公主慘然一笑道:“看來我們都得謝謝飄飄姑娘,要是沒有她,你我之間這筆糊塗賬就要這麽糊塗下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