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說起來也夠曲折的，就跟翻跟鬥似的！”火靈子說著在地上翻了幾個跟鬥。

飄飄見他玩性起來了，不由有了些許急躁，說道：“火靈子，別玩了，趕緊把話都說完。”

那火靈子一聽飄飄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頓時就乖了很多，坐回到飄飄身邊，笑瞇瞇道：“事情是這樣子的，那浩天大火燒毀了整個麒麟城，我這個道觀也被殃及了，你看看，就成現在這個樣子了，而你，就成了那個模樣，全身的樹葉都被燒光了，樹幹裏汁液也被燒幹了，只有樹心跟那粒卷藏在樹葉裏的種子還有一絲生機，那逃難來的麒麟公主也算眼力夠好，竟被她察覺這粒種子還活著，臨死前用法術將她的容貌賦予了這粒種子，飄飄的容貌就是這麽來的，這個你也應該知道了吧？”

飄飄點點頭道：“這個我知道。只是這種子的事還是有點不對呀，我聽玄檀說，沈風當時去的是南海紫竹林，距離此處甚遠，這塵廟觀的種子怎麽飛去的南海附近啊？”

“本童子也沒說是沈風自己跑到本觀取走的種子啊。”他說著蹦到了那棵焦樹邊上，用手指彈了彈樹丫，那樹丫顫了顫，抖下了些許積灰，“你可懂什麽叫翅動毫厘，千裏外風雲詭譎？”

飄飄茫然搖搖頭道：“你能不能說直白點？”

火靈子得瑟道：“說直白點麽，就是有人動了這棵樹，隨後便有了後面的層層諸事，歷史便就是這麽來的，玄否？妙否？奇否？”

飄飄朝他遞了個白眼道：“我可終於知道你檀祖姐姐為什麽要把你吊樹上了，就你這磨磨蹭蹭的說話勁頭，我也想把你吊樹上。”

火靈子忙賠笑說道：“小弟我馬上就說到關鍵啦！話說距今三千年後，會有一個姓劉的書生出現在這個破地方，他見那枯枝頗有意境，用他的原話來說，就是‘美甚美甚，枯枝骨瘦，勝竹百倍’，一邊酸溜溜說著讚美的話，一邊就把那枯枝折了去，偏巧那粒種子就在那枯枝之上，這個劉姓書生的後人成了玄檀第四大弟子歸應的凡間門人，就是崇天觀裏那個眼高於頂的真虛子的祖上。”

飄飄眨巴著眼睛理了好一陣，喃喃道：“竟有這等幹系？”

火靈子點點頭道：“那書生順手折走了樹枝，帶走了種子，其實也算是保護了你的三魂七魄，也算積下了德行，所以他才能以凡人身份入了仙家門墻！”

“既然是劉姓書生得了種子，那怎麽會進了沈風的樹種袋子？”飄飄追問道。

“自然是風吹過去的嘍。”火靈子輕描淡寫道。

飄飄顯然有些不相信，眼睛一直盯著火靈子看，期待他說出真相！

火靈子嘟囔著嘴說道：“本童子沒騙你！天下就是有這麽巧的事，那天沈風與這個劉姓書生都途徑南海，一個在地上走，一個在天上飛，那劉書生把那根勝竹百倍的枯枝插在了箱籠之上，突然一陣大風刮來，嘩啦啦那麽一吹，就把那片帶著種子的枯葉吹到了天空，正正好好就落進了沈風的種子袋裏了。”

飄飄驚愕不已。

“你也不用這麽驚訝，可能是前緣註定吧，你跟玄檀的緣分就是這麽玄之又玄，沈風明明把你這粒幹癟種子丟了出去，偏偏就讓玄檀撿了去，唉，冤孽啊。你再想想我那個徒子徒孫老和尚拿出來的那盤緣棋，它是怎麽走的？你，還有沈風，玄檀，繞來繞去，說到底是沈風促成了你倆的孽緣啊。”

飄飄現在腦子裏就像被塞了一團煙花，炸得漫天璀璨，卻也讓她倍感灼傷之痛。

她需要靜默片刻，她默默地閉上了雙眼。

她又從頭到尾順理了一遍。

在火靈子整個描述中，始終有一個陰影伴隨著，就是那棵與她的檀樹心長在一起的空毒之核，而此番伏雲妙醫讓她過來取樹心，其實就是叫她來面對空毒核。

飄飄想得出神，喃喃問道：“莫非樹心已經變白？”

火靈子指了指樹根說道：“此時此刻它還沒有變白，但若是你取，它便就是白樹心，因為你本非此間中人，你是五千餘年後的飄飄，五千餘年後，這棵樹心已然變白，這也算是皺疊之術，是本童子專門為今日準備的，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你而準備的。”

火靈子說著說著眼神迷泛起一抹憂郁，又說道：“伏雲老頭精心鋪排算計了五千餘年，就是為了這一個機會，終究還是要借助神樹的白樹心，本童子老老實實照著老頭的吩咐一一做了，可是我不知道這樣做到底是成全你了，還是害了你？本童子心裏裝不下天下，本童子心裏只能裝一個姐姐，本童子真怕自己今後會後悔。”

火靈子的話有些傷感，飄飄聽出了些許玄機，問道：“你說見到我之後，你就要去尋死，你是怕再一次看到不想看的結局是嗎？”

火靈子被飄飄說中心事，點了點頭說道：“眾生依賴神樹的白樹心，除了這棵白樹心，世上再無第二個根除空毒的神物，即便是魔後耗盡心血的誅心劍，也不過是能除殺若幹空毒而已，終究是不能徹底平滅空毒之患，只要這棵空毒之核還在，天外天就會源源不斷飄落空毒，這顆空毒之核就像是一塊磁石，源源不斷地吸取著天外異域的毒害。本童子知道這是大是非，即便本童子做不到自我犧牲，卻也不會阻擾你去做決定，就如當年本童子也沒有攔著檀祖姐姐去***，你們與本童子是不一樣的，你們心裏裝的是眾生。”

飄飄低垂著頭看著那枯樹的根部，說道：“若能為三界除盡空毒，飄飄願意去嘗試，只是我該怎麽做才能用白樹心溶了空毒核？”

火靈子目光一抖，說道：“這空毒核是極毒，其草木樹性與脆靈草有幾分相似。”

飄飄一聽到這裏，驟然一凜！

脆靈草！

飄飄瞪大了眼珠子問道：“伏雲妙醫曾教過我一套口訣，教我如何克制脆靈草寒氣，其實是提前教了我一套克制空毒的辦法，是嗎？”

火靈子點點頭道：“對。”

飄飄驚得唇角都在顫，問道：“難道，那棵脆靈草也是伏雲妙醫種的？”

火靈子苦笑一聲道：“那你未免把他看得太厲害了，關於脆靈草的事，他也是最近這幾十年才知道的，偏巧你與這脆靈草、與那公主還有這麽一段機緣。”

飄飄不解道：“可他怎麽會知道我會被麒麟公主趕入脆靈草？”

“這有何難猜，沒有樹心的你太過平庸，麒麟公主的元神何其強大，你被她擠兌到脆靈草內是遲早的事，老頭提前猜到也不奇怪。”

飄飄總算是明白了過來，略沈靜了一會，驀然又想起了一個要緊問題。

“那萬一，萬一白樹心溶不掉空毒核，我會怎麽樣？”

火靈子目光陡然露出了一抹心碎之意。

飄飄隱約已能猜到答案，喃喃道：“我也會變成空毒的一部分，對嗎？”

火靈子無奈地點點頭，道：“本童子不想看到那一天，所以本童子得早點解決了自己，眼不見心不煩。”

飄飄並不惜命，只是萬一自己不幸變作空毒，豈不要造孽無數？想到這裏，飄飄有些後怕，問道：“火靈子，若是我不幸變作空毒，可有挽救之法？”

火靈子用雙手撓著頭，看上去他似乎是有辦法。

“說吧，求你了，就當是你檀祖姐姐求你的。”

火靈子沈吟了好一陣，道：“姐姐，萬一真有那麽一天，我再告訴你吧。”

飄飄很會看臉色，她看火靈子一臉的猶豫與黯然，就知那個辦法必定很殘酷。

“好，那我們約好了，在空毒未被除盡前，你不準死。”飄飄說著看向了院子裏的一塊大青石，說道，“你要是覺得歲月悠悠著實無聊，就躲到那塊大石頭裏吧，至於你要怎麽跟你的親朋故交解釋你的離去，就隨你了。”

火靈子點頭道：“嗯，我答應姐姐-----”

飄飄鄭重地看著火靈子，嚴肅地說道：“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對任何人說起空毒核與樹心的秘密，你當這是你檀祖姐姐的命令吧。”

“是，姐姐，我知道了。”火靈子難得露出一抹恭敬。

飄飄抖索了一下精神，道：“好了，說吧，我要如何取回我的樹心？”

火靈子擦了擦眼角的眼珠，朝那枯樹的根部指了指，說道：“姐姐喊三聲‘心歸’，若它認姐姐你，它便會自己跑出來。”

飄飄深深呼吸了一下，平靜地喊了三聲：“心歸。”

神奇的一幕隨即發生。

一只五色鳥臨空而現，震動羽翅直飛向枯樹樹根處，用利喙啄了幾下，一顆乳白色、呈花蕊之形的樹心隨即冉冉而升，並漸漸飛到飄飄嘴邊，以光一樣的速度，瞬間鉆進了飄飄的體內。

頃刻間，飄飄身上掠過一片綠意，瞬間褪去了她沅沅的肉身，變回了飄飄的模樣，臉頰上的紅梅也隨之消失，而眉心卻陡然出現一點檀葉之形。

幾乎只是眨眼的工夫，飄飄整個人像脫胎換骨一般。

火靈子看得怔怔，癡癡地道：“檀祖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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