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章夷淩見飄

關燈
飄飄雖無多少法力,卻也懂得“善心不擾劫”的規矩,她不能認他,不能告訴他是誰,哪怕她曾無數次幻想著再一次擁抱她的阿玄,此時此刻她也必須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雖然飄飄不用承受姜若嬰的落鱗之痛,可落鱗後的餘傷還是會影響到她的行動,就見她吃力地將夷淩的那身長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後緩緩走出了石洞。

上一次如此近距離看阿玄是在崇天觀,可惜那一次正是姜若嬰重披落鱗後的第一天,神智瘋魔,飄飄雖極力想跟阿玄說上幾句,卻一直被姜若嬰無情壓制。

這一次無論如何一定要多看一眼自己的阿玄,因為這一眼之後,又不知得過多少年才能與他面對面再見。

飄飄盡量用很寡淡的眸光看向他,她知道,此時眼前之人只把她這具肉身當長輩看待,所以不能太逾越,否則會驚嚇到他。

夷淩臉上並無半點當年玄檀的氣勢,可那臉蛋、那眼眸中偶爾露出的熟悉之感,都讓飄飄的心情百轉千回,她想喊一聲“阿玄”,可是她不能,她想上前把他端詳個清楚,可她也不能……

而夷淩,雖然他跟大哥一樣懷疑是這個女人動了法術坑害了自己的父親,可她如今一臉楚楚可憐的樣子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竟連硬聲斥問她的底氣都沒有,反而禮數周全地喊了一聲:“二娘,你受傷了嗎?”

飄飄的眼淚如豆子一般滾滾而下,喃喃著道:“我…….我不是你二娘。”

可能她委實不願承受這份距離感,委實不願以一個長輩身份出現在自己的阿玄眼前,所以就這麽脫口而出了,可惜那聲音細若游絲,夷淩並沒有聽清楚。

看她哭得這般傷心,夷淩的心竟然不由自主地揪了起來,這令夷淩十分不安,對方是自己的長輩,自己怎麽可以有這般的反應,他忙把目光從她身上挪開,客氣地問道:“阿九聽高人說,二娘是神仙,是萬獸之主,您既然是神仙,可否發發慈悲,放過我義父,我求您了。”夷淩說著跪了下來,朝飄飄磕了好幾個頭,顯得十分虔誠。

飄飄見他對自己這般恭順,踉蹌著癱坐在地上,她是難過,難過自己與玄檀如今竟隔著十萬八千裏遠的距離,她再也不可能聽到阿玄那一聲聲的“我的飄飄”,她再也見不到那一位意氣風發、愛將笑意掛在嘴角的玄檀。

夷淩有些無措,問道:“二娘,是阿九說錯了什麽嗎?”

飄飄閃著淚光、情緒激動地說道:“我不是你二娘,我不是,我是飄飄,我叫飄飄。”

夷淩乍聽“飄飄”二字,眸光驟然一抖,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不過他很快把這層想法給壓了下去,朝飄飄說道:“您不是姜若嬰嗎?”

飄飄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緒,說道:“阿九,我實話告訴你,你的二娘與我飄飄共用著這具肉身,她是神仙,她是萬獸之主,而我飄飄只是一棵樹妖,被她困在這個軀殼裏,只有在打雷下雨時候,我才能出來,我不是你的二娘,你別叫我二娘,我不想聽你叫我二娘。”

夷淩覺得委實的匪夷所思,楞了好久才問道:“二娘是神仙,你是妖?那小道義父的病癥是怎麽回事?跟你們倆有關嗎?”

飄飄道:“那是姜若嬰下的手,她不想跟你義父圓房,動用了法術,讓你義父生出幻覺,興許是用得次數太多,你義父的瘋魔癥便越發明顯了起來。”

夷淩微微一怔,聯想起之前沈風他們的話,喃喃問道:“難道二娘這麽千方百計嫁入藍家,當真是為了來找小道?”

飄飄點點頭道:“沒錯,你跟她前世有過一段孽緣,她跟你有情更有仇,記著阿九,以後看到她,遠離她,千萬別讓她抓著你,知道嗎?她心狠手辣,尤其是她剛剛披回落鱗的三天內,神智瘋魔,手段殘忍,到時她六親不認,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夷淩聽罷飄飄的這句話,目光悄然落到了飄飄身後的那一堆銀色鱗片之上,後怕地問道:“那些是------是麒麟公主掉下的鱗片嗎?”

飄飄聽他問及鱗片之事,驀地就想起沈風手起刀落剮下玄檀一身龍鱗的畫面,雖是十七年前的舊事,對飄飄而言卻如發生在昨日,痛得眼淚又一次婆娑而下。

夷淩看她哭得整個人都在抖,不禁有些茫然無措。

“二娘,不,飄飄姑娘……小道剛才那個問題讓你難過了嗎?”

飄飄木然地搖搖頭道:“阿九,你知道嗎,那些鱗片是飄飄夫君的身上之物,骨肉相連,生生讓姜若嬰給剮下來的,三千六百餘片龍鱗,每一片都牽著我的阿玄五臟六腑。”

夷淩聽罷沈默了良久,道:“那公主竟然這樣對你的相公?她真是個魔頭,這哪裏是神仙的行徑,太可恨了,飄飄姑娘,小道要怎麽做才能幫你離開這具身體?”

飄飄淡淡道:“謝謝你,可我不願離開這具肉身,我的阿玄與飄飄相戀時,飄飄便就是這副模樣,飄飄不想換個樣子,總有一天飄飄會把這具肉身拿回來。”

夷淩擔心道:“那個女魔頭會不會加害你?”

飄飄聽他說出關懷之語,心中一酸,問道:“阿九,你在關心我?”

夷淩支支吾吾地說道:“小道很同情飄飄姑娘的遭遇,那公主既然那般心狠手辣,小道士怕她會對姑娘不利,小道身邊有兩位高人,是玄檀天尊的高足,說不定他們能幫你要回這肉身。”

飄飄聽到這兒倒並沒有露出太多驚訝之色,嘴角還掛上了些許喜色,說道:“你說的可是沈風與恕齡?”

夷淩忙點頭道:“對,就是他們,你認識他們?”

飄飄道:“認識,我知道他們遲早會找來,果然,不枉我苦心安排了一番。”

夷淩有些不懂她在說什麽,正想開口問她,就見她轉身朝石洞內探了一探,抱出了一只昏迷著的小狐貍,然後朝夷淩說道:“阿九,麻煩你把這只小狐貍交給祭酒君恕齡。”

夷淩接過小狐貍,問道:“它怎麽了?”

飄飄黯然道:“它讓麒麟公主的寵物貂傷了,一直昏昏沈沈地睡著,我知道沈風如今醫術高明,也許能救它。”

夷淩問道:“這狐貍可也是妖精?沈風會願意救它嗎?”

飄飄道:“它不是妖精,就算它是妖精,沈風也會救它的,這只小狐貍與恕齡、與沈風,與….與玄檀天尊都有舊。”

夷淩舒了一口氣道:“如此便好。”

夷淩看小狐貍面容可愛,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在小狐貍的鼻梁上輕輕刮了一下。

飄飄苦澀一笑,想起昔年玄檀輕輕刮自己的粉鼻兒,那時他也是這般溫柔的模樣。

“你走吧,雷聲收了,雨也快停了,我快控制不了這具肉身了,一會兒姜若嬰回來,我不知道她會怎麽對你,所以你趕緊走,不用讓沈風恕齡來救我,讓他們專心去做該做的事。”

夷淩咬了咬唇角,祈問道:“飄飄姑娘,你可知小道義父之病該如何治?”

飄飄道:“公主用了幻術獸咒,我曾聽姜若嬰說過,犀渠之血可化此咒,至於你義父身上忽男忽女之聲,你不必太過擔心,那是我趁著姜若嬰力弱時,偷偷讓這只小狐貍在藍大善人身上布下的法術,小狐貍如今昏睡著,等沈風治好了她,到時讓她收了法術就行了。”

夷淩不解地問道:“這只小狐貍為什麽要對小道義父施展法術?”

飄飄道:“你莫要怪她,是飄飄的主意,當時小狐貍已經受傷,我想救她,就想到了那位風沈大夫,我想他與恕齡遲早會找到青堯古鎮,藍大善人一旦病重,藍大少一定會想辦法去把他們倆請來,小狐貍與他倆有舊,他們一聽到那聲天尊哥哥,肯定就能猜到小狐貍在藍府,謝蒼天,一切如飄飄所願。”

夷淩恍然大悟道:“飄飄姑娘好心思,確實是個不錯的辦法。”、

飄飄愧疚道:“只是委屈了藍大善人,飄飄在這裏向你致歉。”

夷淩忙搖頭道:“小道還要謝謝飄飄姑娘肯把治療法子告訴小道。”

飄飄淡淡一笑道:“不用謝來謝去的,你趕緊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往右側走,那邊是整道瀑布法力最弱的地方。”

夷淩點了點頭,轉身朝右側走去,可沒走幾步,他的步子停了下來,轉回頭又看了一眼飄飄,說道:“飄飄姑娘,我們以前見過嗎?我是說在你進藍府之前,小道總覺得你給小道的感覺很熟悉,特別是你說話的聲音,跟我二娘其實有些不大一樣,小道好似在哪裏聽過。”

飄飄微微一楞,淡淡有了一個笑容,說道:“可能在夢裏。”

夷淩抓了抓頭,說道:“小道不記得有夢到過姑娘的聲音。”

飄飄慘然一笑,又道:“或許你做夢了,聽到了,但你現在忘了。”

夷淩笑了笑道:“嗯,可能真的是忘了。”

飄飄沒再說話,目送著小夷淩朝前走著,視野越來越模糊,似被眼淚淹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