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奎山拍了拍夷淩的肩膀道：“阿九，大哥信你的人品，可是就算現在翻出來，真相也找不出了，父親說他是親眼看到的，當時父親氣瘋了，說要把你送官法辦，是大哥勸住了父親，這青堯古鎮不比別的地方，民風淳樸，卻又嫉惡如仇，尤其是那種事，萬一公堂之上你有口難辯，到時罪責都落在你身上，按照民俗你要被亂石打死，按著律條，你要被發配充軍，大哥平日裏雖跟你算不上親近，可終究不忍心看你落到那樣一個下場，能私了就私了，莫要鬧得滿城風雨的。”

沈風與恕齡聽得一頭霧水，恕齡急問道：“我說藍大少，能把事說個清楚嗎？我師兄都把閑雜人等都清出去了，你總該對我們師兄弟坦誠以待吧，到底什麽事，聽上去怎麽那麽嚴重啊？”

藍奎山有些羞於啟齒，朝夷淩看了一眼，說道：“阿九，還是你自己來說吧。”

夷淩咬了咬唇角，沈默了一陣，說道：“兩位前輩可知我義父還有一房姨太太？四年前納的偏房，名叫妃月，按著規矩，我與大哥都得叫她二娘，可那位二娘年紀其實只比我大兩歲，比大哥足足小了五歲。”

恕齡玩笑道：“哎喲，藍大善人艷福不淺啊。”

藍奎山氣哼哼地說道：“那女人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勾引了我父親，自從我父親納了她當偏房後，家裏就不太平，先是我父親時而瘋瘋魔魔，人也不如以前和善，再後來就鬧出了阿九的那樁事。”

夷淩面上隨即浮現尷尬色。

恕齡猜測道：“是不是跟女色有關？”

夷淩微微點頭。

恕齡頓時激動了起來，戲謔道：“小師傅不會是喜歡上你那位後娘了吧？”

夷淩急道：“沒有，阿九沒有。”

藍奎山忙道：“阿九，你也莫要激動，且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再請兩位高人論斷。”

夷淩道：“是。那天天氣格外好，府裏前後院曬了不少盆景，可不知怎麽的，天突然就變了，烈日當空劈下了驚雷，一眨眼的功夫，漫天都是烏雲，狂風大作，瓢潑大雨從天上傾倒而下，前院的花草一下子就被吹打得不可收拾，我心想後院四面有墻，或許還能救回幾盆來，就拿著布幔趕去了後院。”

他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

沈風問道：“那後院住著你們那位二娘？”

夷淩道：“嗯，我想蓋好花圃就馬上走，可隱隱的，我耳邊就聽到二娘的喊叫，當時雷電聲頻繁，一般人聽不到那幾聲呼喊，著實是因為我當時所站的地方太靠近二娘的住所了，我原不想進去，那是二娘的房間，怕有所不妥，可她一聲聲喊得淒慘，四下又無有人應聲，所以我就……就去敲了門。”

恕齡聽得生起了八卦心，好奇問道：“敲門之後呢？進去了沒有？”

夷淩低頭道：“她一直不應我，可喊聲卻聽著越來越痛苦，所以我就…就推門進去了。”

說到這兒夷淩的一張臉已經羞成了紅霞，恕齡以前哪裏見過恩師這般模樣，忍不住戲謔問道：“夷淩小師傅一定是看到了什麽春光吧？”

沈風一聽師弟又口沒遮攔了起來，忍不住就朝他的後背狠狠掐了一記，痛得小狼崽連聲嗷嗷叫。

夷淩以為恕齡是在取笑他，忍不住臉也沈了一下，朝他正色道：“恕齡前輩可是在取笑夷淩？”

夷淩陡然沈臉的樣子與玄檀真是特別像，嚇得小狼崽忙討饒道：“抱歉抱歉，是我說錯話了，別生氣，別記仇，千錯萬錯是我錯，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恕齡一下子露出怯意，還這般的客氣，倒讓夷淩有幾分不好意思，反而反思自己是否語氣過了，忙道：“夷淩的口氣也不好，前輩莫見怪。”

沈風道：“不要緊，我這師弟說話沒輕沒重的，就該訓訓他，讓他長點記性，我看以後夷淩小師傅有空就多訓訓他，他說不定真能長進些呢。”

夷淩忙道：“夷淩哪有資格訓恕前輩啊，折煞夷淩了。”

沈風見夷淩面露惶恐，忙朝恕齡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發個話。

恕齡很懂，說道：“我這人就是賤嗖嗖的，就喜歡晚輩訓我，我師兄說得對，夷淩小師傅你特別會講道理，我還特別愛聽你講道理，你講得道理跟我恩師說的差不多。”

夷淩惶恐道：“我怎敢與天尊相比。”

他嘴上剛露“天尊”兩字，腦中就有了一個疑問，開口問道：“適才我義父嗓子裏冒出女聲，好像在喚什麽天尊哥哥，難道我義父得了一場大病，識得了天尊的聲音，錯將我當成了天尊？”

夷淩的這個邏輯倒是十分好，之前恕齡曾說他的聲音與玄檀天尊有幾分相似。

沈風不知怎麽跟他解釋，所以自然不願讓他糾結這點上，說解道：“藍大善人此時瘋魔得很，說什麽都有可能，暫且莫管那聲稱呼了。”

藍奎山道：“就是，怎麽東拉西扯說到別處去了，阿九啊，把後面的關鍵都給兩位說了吧，聽聽兩位是如何判定的。”

夷淩乖順地點點頭說道：“是。”

恕齡繼續問道：“夷淩小師傅，那你到底有沒有看到什麽不該看到的？”

夷淩臉上剛消退的紅暈又再度紅了一圈，喃喃道：“是看到一些不該看的，當時二娘瑟瑟發抖地蜷縮在角落裏，身上沒穿一件衣服，渾身上下的皮膚上還流著不少血漬。”

沈風與恕齡都驚呆了，可更令兩人驚呆的就在夷淩緊跟的一句話上。

“地上還落著一堆鱗片一樣的東西…….”

沈風驚愕地問道：“鱗片？什麽鱗片？魚鱗一樣的？”

夷淩搖搖頭道：“不，比魚鱗大，每片都有兩三個指甲蓋那麽大，銀白色的，會發光，看上去還挺漂亮的，做工非常精致，可惜沒等我看個細致，她就把那些東西都藏了起來，速度好快，快得我都沒看清她把那東西收在了哪裏。”

沈風與恕齡驀然相望，他們都想起了那個人。

夷淩繼續說道：“我想二娘可能是被歹徒傷了，那些銀白色的物件就是歹徒用的兵器，可能是飛鏢之類的東西，割壞了她的衣服，又割傷了她的肌膚，一定是這樣。”

恕齡聽到這裏，忍不住低聲嘟囔道：“您可真會瞎想。”

夷淩沒聽清楚他在嘀咕什麽，問道：“您說什麽？”

恕齡忙打哈哈道：“沒什麽，那後來呢，那女人見你進去，也沒喊叫嗎？”

夷淩搖搖頭道：“她沒喊叫，可她哭了，一邊哭一邊朝著我喊阿玄，我看她那個樣子甚是可憐，看我的眼神也很不一樣了，可能她口中的那個阿玄是她的親人吧？”

沈風與恕齡微微一怔，這聲“阿玄”是飄飄對玄檀的稱呼，莫不是當時那女子是飄飄，而不是他們之前所想的姜若嬰？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倆否定了，姜若嬰是何等人物，穹頂之巔萬獸之主，飄飄不過是一顆小樹妖，一旦姜若嬰醒過來，那飄飄斷然沒有機會再占據那具肉身。

夷淩繼續道：“可能她受了很重的傷，痛得額頭上滿滿的冷汗，沒一會兒就暈了過去，我也不能任由她躺在地上，就用被子裹著她，想把她抱回床上，再出去喊大夫，可是沒想到這時候義父走了進來。”

恕齡一聽忍不住大嘆一聲道：“慘啊，簡直是人倫悲劇啊。”

藍奎山道：“我父親當時氣瘋了，把阿九抽打了一頓，要我把他送官定罪，我不想家醜外露，也不想阿九落個淒慘下場，口水費勁總算是把事情按了下來，可阿九死活不認自己做了錯事，沒辦法我只能命人將他捆了，冒著傾盆大雨把他送去了清同觀。”

夷淩委屈道：“阿九適才說的都是真的，大哥你要相信我。”

沈風沈思了一會兒，問道：“這事問問那女人不就知道真相了，她又是怎麽說的呢？”

藍奎山道：“那女人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後卻完全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我父親的舉止言行也奇怪，就算他認定阿九與妃月有染，也不能只怪阿九不怪那女人吧，可他就只記著阿九的不好，完全不去追究那女人的錯。”

恕齡撓了撓小狼腦袋，問道：“那女人後來知道阿九因為那事被送到道觀了嗎？”

藍奎山道：“她醒來後像是什麽都不記得了，我父親也不提那檔子事，大概一個月後之後，那女人才發現阿九不見了，我跟我父親約好了，要是她問起來，就告訴她說阿九上京趕考去了。”

恕齡轉悠了一下眼珠子，問道：“她能信？”

藍奎山道：“我不知道她信不信，總之再沒問過阿九，不過…..自從那事之後，這個女人的行蹤就變得很詭異，常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連我父親都見不著她的面，不知道她在幹什麽，沒多久我父親的瘋魔之癥就越來越嚴重，我總覺得我父親的病或許與那女人有點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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