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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夷淩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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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咳後,夷淩終於從迷蒙狀態中醒來,適才發生之事對他而言就如雲中看霧、雨中聽細風,幾乎一點具體印象都沒能在他腦海中留下。

同樣如夷淩這般狀態的還有絕塵真人與廣雲真人,此時兩人已經有了意識,睜開雙眼後發現彼此躺在對方身側,還頗感不解,“這是出了何事?”絕塵真人捂著腦門問道。

夷淩側身一看師父與師伯都安然了,欣喜得舒了一口氣,忙回身就想謝沈風,卻發現沈風依舊盤坐於地,一頭冷汗,他的身後恕齡正在為他註仙澤。

夷淩剛想開口問出了何事,沈風一個前傾,吐出了一口血。

恕齡略微舒了一口氣道:“算師兄命大,也不知打哪來的一股靈力一直護著你,總算是安然無事了。”

沈風當然知道那股靈力來自恩師的封天戟,雖然靈力護住了他的仙根,但瞬回之咒的強大反噬力還是將他傷到了一些。

夷淩見沈風為救自己的師父受傷吐血,感激又內疚,倒身就朝沈風磕頭道:“謝仙君救了我師父與師伯,夷淩叩謝仙君之恩。”

沈風急得就想站起攙扶他,可他此時委實力弱,只得生生受了夷淩這一拜,恕齡懂師兄的心思,忙對夷淩道:“小道士,知道你禮數周全,可我師兄是個不愛享受禮數的人,你不用總這麽客氣。”

夷淩微微點頭道:“沈風前輩救了我師父與師伯,這個禮該受的。”

邊上的其他崇天觀弟子紛紛表讚同,並且都跪了下來,很虔誠地叩謝了沈風。

沈風並不習慣這些俗禮,只好言稱要休息,告退離開。

夷淩本想跟隨去照顧沈風,但沈風卻道:“適才你與我一道出了力,你也累了,我有師弟照顧便可。”

夷淩見沈風如此堅持,就沒再跟過去,安心留在廣雲真人跟前伺候冷暖。

沈風回到房間後一直昏沈沈,似夢似醒,直到天亮時分,他的靈臺才算清明了些。

他原本是靜物修仙,吐了一大口血,損到些元神,若是能配合著吃些仙桃仙果,可好得更快一些,正好恕齡也盤算去紫微宮看看文優的葫蘆,所以東方放白後,就準備騰雲駕霧上九天。

不過房門一開,卻見到夷淩笑臉盈盈,手裏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這是我親手熬的,加了幾味藥草,能補血,拿來給沈風前輩嘗嘗。”

恕齡心想恩師親手熬的粥,那師兄肯定愛吃,說不定療效比什麽仙果仙桃還管用呢,說到底師兄的心病才是最要緊的病,若是心病緩解,他身上的其他傷病自然就不藥而愈了,所以恕齡非常熱情地把夷淩迎進了門,還借口沈風傷重,讓夷淩親自送粥給沈風吃,自己一溜煙就蹬上雲頭直赴紫微宮了。

夷淩便照著恕齡的吩咐,一口口照顧著沈風吃下。

曾幾何時的孩提時代,玄檀也曾這般照顧小沈風的飲食,那時盤龍島上人還不多,玄檀不愛使喚下人,憑空多出一個小孩子,他只能學著人家凡間爹娘那般照顧沈風,好在玄檀小時候也曾受過伏雲妙醫的悉心照顧,總算有點心得,把小沈風照顧得白白胖胖的。

不過有一次沈風不慎被盤龍島上的四尾毒蜂所蟄,周身肌膚漸起潰爛之態,為救他,玄檀每日以刀刃取自己龍血,以血為浴為其施治,一月下來,小沈風傷愈,玄檀卻是清瘦了一大圈。

與別的小娃兒不同,沈風對兒時發生的每一樁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待到長大後,他就拼命地回報玄檀。

誰也沒想到,有一天沈風成了弒師元兇,這十七年裏,沒人能真正懂沈風心中之痛,痛到他自己都無法面對自己,只能日日以酒醉生,倘使永遠找不著玄檀,曾經那位風度翩翩的琉璃仙君便就永遠回不來了。

如今恩師雖近在眼前,卻是咫尺天涯的距離,也不知哪年哪月恩師才能真正回來,沈風想到這裏,忍不住眼淚又滾了下來。

夷淩有些惶恐,急問道:“仙君你怎麽啦?夷淩做的粥有這般難吃?”

沈風忙笑著道:“沒有,很好吃,我這雙眼睛受過傷,常常沒來由就會流下眼淚,你看習慣了就好了。”

夷淩恍然大悟狀地“哦”了一聲,心道難怪一直看到沈風在哭,原來是這般的原因。

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親近的臉,沈風總覺得自己應該為他做些什麽,開口問道:“夷淩,你有什麽願望嗎?說出來,看我能不能幫你辦到,就當我謝謝你為我熬的這碗粥。”

夷淩道:“這是夷淩應該做的,您救了我師父與師伯,夷淩熬個粥只是舉手之勞,您不用謝我的。”

沈風道:“話是沒錯,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夷淩小師傅有沒有什麽心願?”

看著沈風那雙充滿期待又好奇的眼睛,夷淩咬了咬唇角道:“夷淩沒什麽心願。”

沈風不甘心地追問道:“當真一個心願都沒有?哪怕你說你想永享長壽,也可。”

夷淩淡淡笑著搖頭道:“人之壽數,天之運數,枯榮有序,乃為大道,倘使人人求永壽,行至極致時,便就是大大的禍事了,所以夷淩並不想活那麽久。”

沈風認同地點了點頭,又道:“或者你也可為你親人說個心願。”

夷淩沈默地想了一會,道:“親人…….說到親人,夷淩也並非一點心願都沒有,只是夷淩的那個心願,縱然許了,仙君也願相幫,怕也做不成。”

沈風不解地問道:“這要怎麽講?”

夷淩道:“夷淩的義父一直在病中,夷淩很想仙君能為我義父治上一治,怎奈夷淩此時做不了義父家的主,也進不得義父家的門。”

夷淩說著無奈地低下了頭。

沈風說道:“若有機緣,自然能幫得,不急,既然小師傅已經開了尊口,想必會有破局之日。”

這倒並不是沈風的安慰之語,這夷淩非是尋常人,既然此事是他心掛之事,便會應在壘生劫中,稍晚些時候必會顯現。

沈風見夷淩似乎還有些愁色,轉了話題道:“我知道你們清同觀擅修人心之道,也擅講世道世理,沈風雖位列仙班數千年,心頭卻有一個世俗之惑,終難得超脫,今日想讓夷淩小師傅為我解上一解。”

夷淩有些惶恐,說道:“仙君迷惑之事,哪裏是夷淩能解得的。”

沈風道:“所謂醫者難自醫,或許小師傅能為沈風提供一味對癥的藥,難道小師傅不願相幫沈風?”

夷淩聽沈風這般說了,只好硬著頭皮說道:“既然仙君不嫌夷淩愚笨,夷淩姑且聽上一聽,再妄自說道一番。”

沈風欣慰地點點頭,說道:“沈風在很多年前做下了一樁錯事,恩師師兄弟們皆不責沈風,可沈風心中委實有愧,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自己,日日自苦,不得其門而出,問夷淩小師傅可有得解?”

夷淩想了想,說道:“既然天容你,地容你,師友亦不責你,那你為何自己容不下自己?”

沈風嘆了聲說道:“罪孽深重,今日之沈風容不下昨日之沈風。”

夷淩看他滿面頹色,又安靜地思慮了一遍,說道:“仙君的名字,沈風二字,有沈香之貴,風樣之姿,為仙君起此名者,必是期望仙君您既有沈香之靜穩不饒的精神氣,亦有輕盈之風,可隨意往返四向的灑脫,仙君莫辜負此名深意,心結終須自己解,該放下的便放下吧。”

聽到這裏,沈風已滿面驚色,喃喃地喊出了一聲:“恩師!”

夷淩一楞,問道:“什麽?”

沈風忙回神道:“不瞞小師傅,本仙君這沈風之名便是我恩師玄檀天尊所賜,恩師曾說此名有沈香之貴,風樣之姿,小師傅竟也說出了這八字,沈風一時有些出神了。”

夷淩有些小驚喜,說道:“當真?那真是夷淩的榮幸。”

沈風道:“沈風亦榮幸,能從夷淩小師傅這兒聽到沈風二字的說解,原來恩師對我有這般寄望,我不該讓他失望,如今我恩師尚在閉關,沈風更不能消沈。”

夷淩點點頭道:“嗯,師徒同心,其利斷金,無論什麽劫難,都會化解的。”

沈風認同地點點頭,嘴角劃出一抹喜色。

自從聽罷夷淩的那一席話,沈風整個人的精神就好了不少,待等到恕齡溜達回來時,他眼前的師兄已經打扮一新,回到了曾經的樣子:一身藍袍,腰纏九龍花翎劍,發髻配青金發笄,除了臉上還有些病態,當真與昔日風度翩翩的沈風差不離了。

恕齡連聲稱奇,覺得那小夷淩簡直比南宮吹英的仙丹還管用,想著若是能把夷淩要到他們師兄弟身邊就好了,既能悄無聲息延續“師徒情”,又能解了沈風的心病,可如今這夷淩是別人門墻裏的人,這要怎麽開口?

他正愁怎麽跟廣雲真人提這個事,一個機緣就來到了。

這天,崇天觀裏來了一位貴賓,據說是崇天觀的忠實信徒,常給觀裏送金銀供奉,此次上門來,是特意邀請傳說中的風沈神醫到家中為老父看診的。

因為沈風大傷初愈,恕齡原本想推了此事,沒想到絕塵真人與廣雲真人一起來說情,並將這位貴賓的身份告知了恕齡,原來這個人與夷淩還有一段世俗關系,他便就是夷淩昔年的義兄藍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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