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一劍相還

關燈
南宮吹宴將那三支龍頭香遞給玄檀,捏起溫和的嗓音說道:“夫君,把它點燃吧。”

玄檀猶豫著接過了香,輕輕的三支香,卻覺有千斤之重,他知道一旦將這三支香點燃,他與飄飄之間再無可能,這點燃的哪裏是香,分明燃的是他的心。

按照點龍頭香的規矩,必須點連綿香,用紅燭之火引燃第一支香,隨後用第一支香燃起的火苗點燃第二支,再用第二支燃起的火苗點燃第三支,中間有任何一支香未成功引燃,這段姻緣還是不作數,這點玄檀清楚,南宮吹宴也清楚,所以她馬上又補充了一句:“夫君,這香若燃不成,你別怪為妻對你愛徒無情,為妻的手段,你應該清楚,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為妻不願把話說得太難聽,檀郎該知怎麽做吧?”

說得如此直白,玄檀怎會聽不出其中威脅,一側的沈風也聽得明白,臉上忿忿之色更濃,只恨不能自己把自己了斷了,也免得連累恩師受制於人。

玄檀見沈風情緒不穩,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莫要作無畏掙紮,然後朝南宮吹宴說道:“你也不必口出要挾之語,玄檀定會將它燃起。”

南宮吹宴故作嬌柔道:“為妻只是在提醒夫君而已,哪裏是什麽要挾之語,從今往後為妻待檀郎只有春日之柔,絕無半點冬夜之寒。”

玄檀向來知曉南宮性子偏執,此時與她爭寸語長短並無意義,若想保住沈風一條命,只能選擇默默撚起香,縱使心中千萬不願,也不得不將龍頭香在紅艷艷的燭火上燃起。

這龍頭香著實奇妙,火星子亮起後,火苗中便能騰起一尾火龍影,繞著紅燭徐徐騰飛,金光閃耀一屋。

南宮吹宴欣喜道:“果然與眾不同,檀郎,你看這龍影如此璀璨,註定你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趕緊,把剩下兩支都點起來。”

玄檀只得又將第二支香湊上,隨之引燃,又一尾火龍騰起,與之前那一尾交織而升,四周的金光更為亮眼,營造著一個金屑飛揚的世界,神聖高雅。

南宮吹宴虔誠地緊握雙手祈祝道:“願我與檀郎生生世世永為夫妻。”

玄檀卻難掩落寞,手上的動作也遲疑了些許,南宮吹宴瞥了他一眼,提醒道:“檀郎,還有最後一支呢。”

南宮吹宴知道只要玄檀將第三支香引燃,她便是玄檀的發妻,與他結下永生永世的夫妻情,對南宮來說,世上沒有任何一樁事能比這樁事更能令她歡喜,那最後的一點點火星子是她南宮吹宴從出生到如今,生命中最為希冀的一束光。

然而,老天似乎就喜歡與她開玩笑,當年碗水之約,她一腔謀劃毀於一片樹葉,今日樹穴之內這一樁看似萬無一失的喜事,就在她喜悅眨眼的瞬間,又一次變成了虛空,不知打哪裏莫名其妙刮來了一陣風,生生吹斷了玄檀持在手中的那最後一支香。

眼巴巴看著斷香掉落在地,南宮吹宴只覺得自己的心在頃刻間碎成了數片,想她南宮天生張狂,即便對恩師都未曾有過多少虔誠向導之意,今天她把幾千年來的頭一等的虔誠意念用在了這樁事上,竟還是出了差錯!

她心中有多不甘、多憤怒!

難道要她南宮吹宴跟凡俗女子一樣,恨一聲命運作弄嗎?

“不,我南宮吹宴不信命,不信運,我南宮只信我自己!想阻我的好事,做夢,今日就算龍頭香斷成粉渣,我南宮吹宴也要嫁給玄檀。”說罷南宮吹宴一把抓緊了玄檀的手腕,擠出一抹笑容說道:“檀郎,我們給師尊磕三個響頭,就算禮成了,這香不點也罷。”

玄檀知她執念深重,即便知道勸了也白勸,但他還是淡淡說了一句:“看來今日並非良辰吉日。”

南宮吹宴朝玄檀笑道:“是不是良辰吉日老天做不了準,只有我南宮吹宴說了算,我說今天是吉日,它就必須是吉日,我南宮吹宴今日一定要做你玄檀的妻子,檀郎,跪下。”

玄檀看她面色絕然,知道再反對也沒用,只得順了她的意思,與她一道跪倒在陸壓道君的畫像前。

然而還沒等到兩人俯身下拜,一陣詭異大風席卷著淩亂黃葉吹入喜堂,如回旋風一般到處亂撞,一時間喜堂內混沌一片,紅燭熄滅,道君畫像被吹落,四周一片烏黑之氣。

南宮吹宴一身整齊打扮被吹得慘亂,青絲交織飛舞在她那雙近乎歇斯底裏的眼眸前,她已忍無可忍,她覺得這股孽風是她南宮最大的仇人,她要把它一口吞下去,就見她張開櫻桃小口,用法力吸食著那一團肆孽之風。

四周的烏黑之氣漸漸被南宮吸食,燭火光亮漸漸重回現實,就在這若明若暗之中,一個女人衣袂飄飄若影若現於門口,就像一個孤魂野鬼一般。

南宮吹宴正愁找不到滋事禍首,此時門口人影浮現,她料定對方就是壞了自己好事的人,南宮哪裏能放過她,就見她大袖一揮,將屋內剩餘的烏黑之氣盡數打散。

烏煙與燭火交織斑駁,身著著紅白相間衣裳的飄飄立於門口,戶外狂躁之風依舊在繼續,直吹得她一頭青絲像孤荒野草,配著她此時此刻的那雙冰冷眼眸,當真就像沈浸地府冰獄千萬年的野鬼一般。

南宮吹宴咬牙切齒道:“是你壞了我的好事?臭丫頭!”

玄檀心頭跟著一顫,因為他發現飄飄身上那身紅白相間的衣裳,其實是鮮血所染的一身白裳。

“飄飄,你怎麽了?”玄檀出神地問著,步子不由自主就朝飄飄邁去。

南宮吹宴嫉妒得臉色鐵青,一把抓住玄檀的手腕,狠狠道:“檀郎,你若再邁出一步,休怪我不客氣。”

玄檀看她面容猙獰,生怕她傷害到飄飄,只好停下步子,誰料玄檀這一妥協更令南宮吹宴生氣,酸澀道:“檀郎可真聽話,你是怕我傷了她吧?你心裏始終就只有她,就算今天你跟我成了親,你也是不會忘了她的是吧?”

玄檀並不想刺激南宮,卻也不願違心回答,只能沈默以對。

南宮吹宴冷笑一聲道:“就算你回答說不是,我也不會放過她,原本就是吹宴給你倆造出來的冤孽,就該讓吹宴來幫你們結束!”

說罷,就見南宮吹宴右手已亮出了三根銀針。

玄檀驟驚,朝飄飄喊道:“飄飄,快閃開!”

那銀針像閃電一樣飛向飄飄。

南宮吹宴嘴角微勾,以為這一次總算可以一了百了,徹底結果了自己的情敵,然而須臾的變故就在她須臾的喜悅之後,就見那平平無奇的飄飄陡然透化了自己的身子,像道無形的風一樣就那樣堂而皇之地穿過了那三根銀針,如幽靈一般站到了玄檀與南宮吹宴的眼皮底下,手掌一揮,便將一身好本事的南宮吹宴扇暈在地上。

直到這一刻,玄檀方才察覺到眼前這個飄飄不是他熟悉的飄飄,眼前的這個女人目光冰寒,全身透徹冰涼之意,咫尺之間,幾乎就能將從不懼寒的玄檀凍到身子發涼,這是脆靈草之寒。

“你------你是她?”

兩人四目相對,恩仇難辨。

那女人的臉上表情愛恨交織,沈澱了良久,才飄蕩出一抹敵意冷笑,說道:“你還欠本公主一城血債, 陳同你可還記得?”

這一聲出來,沈風已然明白那女人是姜若嬰,不禁急喊道:“恩師,快往丹房走!”

玄檀當然也知道麒麟公主斷然不會放過自己,可他如今法力被封,根本施展不出瞬移之術,與其跑得狼狽,不如對面相迎。

“當年之事倘若真是陳同蓄意而為,玄檀願以命相贖,只是往事悠悠,玄檀已記不得曾經,其中恐有誤謬。”

公主冷冷盯著他,試圖用冰冷的目光壓制玄檀,但玄檀卻顯得十分理直氣壯,公主不甘心,開始一步步緊緊壓迫他,並說道:“誤謬?當年之事是本公主親眼所見,哪裏有什麽誤謬?三千多條人命,豈容你用誤謬兩字來抵賴,本公主不管你是陳同還是玄檀,欠了本公主的,就必須還回來!”

姜若嬰那張臉越貼越近,玄檀心中滋味百樣,她曾是自己最深愛的飄飄,如今卻成了最恨他的姜若嬰,他既沒有旁人旁物佐證反駁當年麒麟城血案,也無法用記憶來為自己開脫、了斷與姜若嬰的恩怨,更沒有一絲辦法將自己心愛的飄飄變回到眼前,只能輕輕問一聲:

“飄飄她,可還安好?”

麒麟公主一直在等他為自己當年的舊事繼續辯駁,卻沒想到他突然問出了這麽一句,雖只有短短幾個字,可這幾個字裏充滿關切。

麒麟公主臉上難以掩飾地掠過一抹覆雜表情,有些失落,有些酸澀,有些隱忍,沈澱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對一個女人動心。”

她說著說著,目光變得哀怨,低聲問道:“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當年你要那樣對本公主?”

她的語調是那樣悲傷,就像是在一瞬翻出了積壓數千年的情感,聽得玄檀心頭也不禁一顫。

他雖忘了陳同那一世的記憶,卻曾親耳從飄飄那兒聽過公主對陳同的炙熱愛意,委實很同情這位公主,如今看她就在自己眼前露出那絕望哀傷的表情,情不自禁地寬解了她一句:“情深緣淺,放下即安。”

麒麟公主眼眸涼了一半,嘴角抽笑道:“放下即安?是啊,本公主是該放下了,是該放下了。”

她喃喃著轉過了身去,像是在頃刻間放下了一切,誰也沒想到,眨眼之間一道銀白色的劍光陡然從她的腋下側擊而出,直直捅進了玄檀的心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