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寶、小善、蝸牛蝦此時正好守在竹屋外，飄飄這猛然一沖，一下就驚動了他們三個。

“飄飄姑娘，你要去哪裏？”

還沒等飄飄回身回覆，河神與恕齡已經瞬閃出現在了飄飄跟前。

飄飄激動道：“我剛才聽到了阿玄的聲音，就在林子裏。”

恕齡、河神等人面面相覷，因為他們幾個都沒有聽到，心想八成是飄飄產生了幻聽。

飄飄看他們幾個面露懷疑之色，情急道：“是真的，我沒騙你們，清清楚楚的聲音，我確信我沒有聽錯。”

“難道是恩師用了傳聲法？”恕齡思忖道，無論真假，他決定去竹林看上一看，便轉身對水寶、小善、蝸牛蝦道，“我們分四個方向去仔細查看一下，河神守在這兒陪著飄飄姑娘。”

飄飄道：“帶上我吧，我也想去找上一找。”

恕齡勸說道：“恩師與師兄已經失蹤了，我不能再讓你出事，我得為了恩師保護你，你也得為了恩師，讓我們安心行動，待在這裏哪裏也別去，等我們回來。”

飄飄聽恕齡說得在理，只好答應。

總算得了一個與女兒單獨相處的機會，河神很興奮，一個勁與飄飄套近乎，大說特說著曾經快樂的父女感情。

飄飄卻顯得有些不適應，雖然自己擁有沅沅的大部分記憶，可這不代表她可以將那部分記憶完全與自己這一千六百年的記憶融合成一體，何況在沅沅的那一部分記憶中，還有一部分是極其不愉快的，而那份不愉快正是由眼前這位父親親手造成的。

河神哪裏懂飄飄的玲瓏覆雜心思，他見飄飄一直不回應他的話，也有些煩躁了起來，硬拉著飄飄跟著他的節奏一起“想當初”，飄飄莫名被他攪得煩亂，突然大喊了一聲道：“求求你了，別逼我了，我不想說，也不想聽。”

飄飄的性子向來溫柔，從來不會說這麽激烈的話，這一嗓子出來，沒嚇到河神，倒是把飄飄自己給嚇著了，自責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河神臉上反而滲出了喜色，激動地抓著飄飄的肩頭道：“不要緊，以前老爹惹你生氣，你就是這麽大嗓門的，沒錯，是我的沅沅回來了，真真的回來了。”

飄飄卻顯得有些心虛，說道：“河神老爺，不是---------”

“不是什麽呀不是，以後得管我叫爹，知道嗎？”河神道。

飄飄還是有些為難，說道：“您也知道我現在的名字是飄飄，我已經做了一千六百多年的飄飄了，雖然飄飄的腦子裏確實有沅沅的記憶，可飄飄與沅沅之間還存在著一些距離，我還不能完全回到曾經的沅沅，您可懂飄飄的意思？”

河神笑呵呵說道：“懂，爹非常懂，五千多年過去了，滄海也變桑田了，我家沅沅有些變化也是正常的，爹能接受，再說了，當年爹為了拆散你跟陳同，做了不少錯事，爹也不想你總記得那些，你對那些記憶有些距離，也不是壞事，至於其他的，咱們慢慢來，來日方長。”

聽河神說到了陳同，飄飄內心一陣翻江倒海，頹然道：“我很怕阿玄會出事，這陣子我的心總是不安寧，總覺有事發生，果然，果然這就出事了，要不是為了治我的雙眼，阿玄也不會下到苦樂河，也就不會有這些事，他跟沈風就不會失蹤了，說到底飄飄就是個害人精。”

河神寬慰道：“你也別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就算你沒有瞎，他作為三界之主，斷然也不會看著苦樂村村民盲眼受苦而不救，終究他還是要碰那座石像的。”

飄飄道：“可我總覺得冥冥之中，就是我在推著他一步步進入危險，從天庭到地府，從地府到極寒山，再到苦樂村，都是飄飄在連累他，五千年前就是我連累了他，要不是我，他也不會被您抽了情竅，也就不會惹上麒麟公主那段孽緣，也就不會造出如今的一堆恩怨……”

河神嘆氣道：“說來說去都是爹不好，當年要不是爹拆散你們，也許你現在已經在天上當你的天尊娘娘了，唉，爹都做了些什麽呀？”

看著河神如此內疚自責，飄飄的心也柔軟了起來，說道：“不怪您，只怪飄飄與阿玄緣分淺薄，有緣無分，只是我不懂，既然老天爺不讓我與阿玄在一起，又為什麽一次又一次地把我跟他牽到一起，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

飄飄正哀傷頹然，突然，她的耳畔又傳來一聲玄檀的慘呼：“飄飄，快走-----”

聽那聲音像是處於生死邊緣，飄飄哪裏還能淡定，提步就要朝外沖。

河神一把將她攔了下來：“你要幹什麽去？”

飄飄急道：“您沒聽到阿玄的喊聲嗎？他一定是遇到了危險。”

河神道：“爹根本沒聽到有聲音，可能是妖人弄出來的幻術，你別上當。”

飄飄道：“可我聽到了，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的，有可能是傳聲術，您聽不到，就我能聽到，我要去看看，您別攔著我。”

河神道：“玄檀是三界之主，天下除了始祖，有誰是他的對手，必定是有妖人故弄玄虛、誘你上鉤，你千萬別去。”

飄飄卻有些失控，不住地想往外沖。

“沅沅，乖，聽話，爹替你去看看，你乖乖在這兒等著。”說罷河神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塞到飄飄手中，“這個留著防身。”

說罷河神飛身出竹屋，同時施展下法術，在竹屋門口打了一個白色的結界封印。

隨著河神身影的消失，飄飄耳畔的呼喊聲也隨之淡去，這更讓飄飄惴惴不安。

這時，一個尖銳的女子笑聲在竹屋內響起。

飄飄識得這聲音，她曾在風塵廟觀中聽過這笑聲，過耳難忘，是七心貓妖！

“都說河神老頭的封印厲害，不過如此，看來是老了，法力退化了。”

果然是貓妖！

飄飄越發緊張，難道剛才就是她在對付玄檀？

“貓妖，你把阿玄怎麽了？”

一個旋身，貓妖戳著黃金法杖出現在飄飄眼前，笑盈盈道：“本聖能把他怎麽了？本聖不過是施了個小小法術，就把那幾個笨蛋給騙走了，本聖今日的目標不是玄檀，而是你！”

飄飄顫抖著唇角，說道：“你想幹什麽？”

貓妖鄙夷道：“幹什麽？難道你笨得連這個都猜不到？”

飄飄很快就想到了貓妖此行的目的，必定是為了來奪她的肉身，不由更加害怕，身子一個勁往裏屋退，一邊退一邊道：“我是飄飄，我不是你徒弟，不管你怎麽巧舌如簧，我都不會跟你走的，你不會得逞的。”

貓妖一步步跟緊，臉上邪魅之笑越發多了起來，說道：“就算本聖不用驅魂渡魂之術，你這具身體也必須得易主了。”

說著貓妖撩出一道光影，在飄飄的手腕上劃出了一道口子，一瞬間，鮮紅的血液從她的身體裏汩汩而出。

飄飄怔怔地看著滴在地板上的血液，紅如玫瑰的血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紅。

這不是她的血，這是麒麟公主的血，她終於明白了七心貓妖那句話的意思。

“她----麒麟公主要醒了？”飄飄木然地問道。

七心貓妖道：“沒錯，你這張臉本就不屬於你，當年若不是麒麟公主用了附顏之術，你一個樹妖怎麽可能有這麽好看的一張臉？”

貓妖竟然將飄飄的原身給抖了出來，這讓飄飄十分震驚，訥訥地問道：“樹妖？什麽樹妖？”

七心貓妖哈哈笑道：“聽不懂嗎？那本聖再重覆一遍給你聽，你，不過是棵樹，一棵種在玄檀房門前的檀香樹而已，這就是你的曾經，是驚喜還是意外？”

飄飄愕然一頹，良久沒有出聲。

七心貓妖看她失魂落魄，笑盈盈道：“本聖不信什麽狗屁‘善心不擾劫，惡念反身受’，本聖就是要壞壞規矩，把玄檀不能也不想告訴你的一切都告訴你，本聖是既有善心、又有惡念，不知這狗屁天懲會落在你身上還是落在本聖身上？”

這‘善心不擾劫，惡念反身受’是神仙妖怪度劫時的一條規矩，即渡劫者墮入劫數之中後，知情者不能向渡劫者道出他們的前塵舊事，出於善心道出的，會影響渡劫者超破劫數的難度，而惡念者故意道出，則會將報應引向惡念者。通常不管胸懷好心還是惡意，都不會選擇向渡劫者道出真相。

貓妖既然說到這句話，飄飄自然而然就知道自己此時處於劫數之中，而貓妖竟然要冒著“惡念反身受”的危險向她道出前塵舊事，足可見這貓妖已經目無規矩到了極點，自信狂妄到了極點。

貓妖掃了一眼飄飄，說道：“你也不用這麽失落，從無根鬼變成了樹妖，聽上去應該是提升了些呢，何況你與那玄檀還有過男女交歡之實。”

於是貓妖又興致勃勃將玄檀與飄飄的那段一夢一世情的過往說給了飄飄聽。

飄飄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是驚還是喜，她怎麽也沒想到，玄檀口中屢次提到的那位夢中妻子，竟然就是自己！

“看上去你很驚訝，後面還有更驚訝的，不對，應該說驚喜！”貓妖吹了吹自己的貓爪，好像在說一段她自己也興奮在其中的故事，“你的本原是妖身，擅自與天尊媾和，便是犯了天規，流星霹靂斬毫不留情就把你劈成了焦炭，沒想到那癡情的天尊為了救你一個小小的樹妖，竟然登上南天門的剮龍臺，用烏金剮鱗刃剮下身上龍鱗四片，用來滋養你的三魂七魄，這才留住了如今你的這一條小命，說起來連本聖都得謝謝他呢，要不是他，公主的這具肉身就廢了。”

飄飄委實沒想到，玄檀竟然為了救她一命，不惜剮下龍鱗四片！

難怪她初次看到玄檀後背龍鱗傷時，會不由自主地滾下眼淚來，原來早有前因。

飄飄靜了靜，問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為了讓我更愛阿玄，你好像還沒長這麽好的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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