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持光仙子首肯，玄檀很快就以虛離劍術取下了那管竹節，再以虛離氣護它周全，以形變之術將竹節縮成米粒大小，附著於自己的石戒之內，動作一氣呵成，中間不留半點空隙。

小善一臉崇拜地道：“好厲害的神人，這等渾然天成、不留半點空隙的仙澤，恐怕只有九天的混元大羅金仙才能有了。”

但水寶適才的驚喜已經轉變成了詫異，因為他知道，若是眼前這位少爺是混元大羅金仙，起碼修為數千上萬年，那麽自己曾經遇見的那位少爺怎麽可能是肉身凡胎呢？原本一腔的親人之情，此時潛移默化轉化成了崇敬之情，畢竟對於水寶這類小妖來說，就算再修煉個幾千年，也不可能有化身金仙的可能，甚至在他漫漫數千年的龜生中，還沒見到過一位九天的混元大羅金仙。

恕齡看水寶一臉驚呆狀，忍不住伸出狼爪在他眼前晃了晃，說道：“餵，看夠了沒有？都看傻眼了啊？”

水寶收了收神，怯弱地朝恕齡問道：“你恩師他到底是什麽人？”

恕齡得瑟地笑道：“喲，不跟老子搶啦？哎喲，老子沒那麽小氣，他是我恩師，也是你的少爺。”

水寶見恕齡顧左右而言他，忍不住又追問了一遍：“水寶是想知道，眼前這個少爺他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滿身的仙澤，水寶這數千年來也見識過不少神仙，可沒有一個神仙能比得了這個少爺。”

恕齡其實早就聽懂他的意思，只是這個問題不便回答，所以才繞著圈的沒直白告訴水寶，可這水寶還是在繼續追問，他就有點不知道怎麽躲閃了，摸了摸下巴道：“他不是人，他是神仙嘛，厲害的神仙。”

水寶見他故意繞圈，加強語氣問道：“水寶知道他是神仙，那他在當我少爺的時候也是神仙嗎？”

恕齡摸了摸狼肚皮，說道：“他當你少爺的時候，老子的姥姥的姥姥都還沒生出來呢，我要怎麽回答你呀。”

水寶有些失落，這時就聽玄檀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陳同是凡人，我歷劫人間時的肉身凡體。”

水寶一個回身，玄檀已經站到了他的身邊，正一臉慈愛地看著他。

水寶訥訥地問道：“這麽說少爺您那個時候不是神仙？”

玄檀淡淡一笑道：“不能算是神仙，當時我所歷的是凡間苦難劫，所以必須以凡人肉身經歷人間疾苦。”

水寶釋然地點點頭，喃喃道：“難怪少爺的命那麽苦，原來是在歷苦難劫，那沅沅姑娘是不是也在歷劫呢？”

玄檀心頭微微一顫，道：“原本是我一人之劫，卻無端連累了沅沅姑娘，當真很對不起她。”

水寶見玄檀有些傷感，岔開話頭說道：“少爺，您這次能不能帶著水寶一起去苦樂河？水寶好久沒見到沅沅小姐了，也想去看看她。”

玄檀有些顧慮，溫和勸說道：“我看你還是別去了。”

水寶有些緊張地道：“為什麽？有危險嗎？那水寶更要去了，當年水寶在法場上要救少爺走，少爺死活不肯，還逼著水寶走，水寶後悔了幾千年，這一次水寶不聽少爺的，水寶一定要跟著去。”

水寶這一通說又透露了一段過往，玄檀驚訝地問道：“怎麽，你當年還劫過法場？”

水寶點點頭道：“當時少爺被陳國國君抓了起來，還被判了砍頭的死刑，水寶急壞了，就去求了苦樂河裏的一個朋友幫忙，讓他幫我刮一場妖風，水寶想趁亂帶走少爺，可是少爺您就是不肯跟我走，您瞪著我，逼我走，您寧可死在法場也不跟水寶走。”

玄檀微愕，喃喃道：“看來陳同是一心求死了。”

水寶詫異問道：“為什麽？少爺您為什麽想求死？水寶想不明白。”

玄檀揣測陳同可能是因麒麟城大火而心生愧疚，所以執意求死，又或者是他懊惱誅殺了麒麟公主，故而心甘情願以命抵命？但這些畢竟都是揣測想法，並非完全真實，所以他對水寶說道：“如今少爺沒有當初的半點記憶，知道的還不如你多，自然也沒辦法跟你解釋更多。”

水寶很理解玄檀，乖順地點頭，說道：“也好，記不起來也好，少爺那一世太苦了，什麽都忘了才好呢。”

玄檀看了一眼昔年的忠仆，問道：“在浩天大火之前，陳同曾獨自一人去麒麟城找張越誠，這事你可知道？”

水寶道：“知道，少爺說那個城很危險，說什麽也不讓水寶跟著去，水寶後來才知道，所有禍事都是在那座城裏引起的，少爺還吃盡了苦頭，說來說去都是那個劊子手害的。”

他一邊說一邊朝沈風白了一眼。

沈風也是憋屈，他原就因為那段過往，對恩師十分愧疚，此時看水寶惡狠狠瞪著他，他的內心就更不平靜了，想解釋也不能，想發火又不便，所幸一扭頭避開了水寶的目光。

玄檀也不希望水寶遷怒沈風，便勸說道：“沈風是我的弟子，過往之事已如煙雲，你別再記恨他。”

水寶撅嘴想了一下，道：“好吧，看在他最後寧可自己抹脖子，也沒砍了少爺您的份上，我就不恨他了。”

玄檀笑道：“一笑泯恩仇，甚好。”

恕齡搖頭晃腦湊到玄檀身邊，壓低了聲線問道：“恩師，我們一會要下到河裏，那飄飄姑娘怎麽辦？帶著一起去嗎？”

玄檀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一側的飄飄，說道：“自然是要一起去的。”

恕齡扯了扯恩師的衣袖，小聲說道：“萬一她跟沅沅姑娘遇上怎麽辦？”

玄檀知道恕齡的好意，淡淡一笑道：“遇上便就遇上了。”

恕齡賤嗖嗖道：“恩師，您可要想清楚啊，萬一到時飄飄姑娘的醋缸翻了，我怕恩師您不好收拾。”

玄檀打趣說道：“我的心尖尖小愛徒還為為師操這麽多心，真是辛苦你了。”

恕齡嘿嘿笑道：“事關我師母的事，弟子必須上心嘛，萬一攤上個母老虎師母，我不就慘了，嘿嘿。”

玄檀聽得直搖頭。

午後時分，玄檀一行人朝苦樂河出發。

這苦樂河雖不大，但盡頭處通的卻是茫茫南海，所以此間不僅有河妖亦有海妖，負責掌管苦樂河的是祝靈河神，修行已逾萬年，是地面上為數不多的品階不高、資歷卻甚厚的神仙，因脾氣不大好，與周遭的河神甚少往來，數千年來獨居苦樂河，天不管、地不管，倒也逍遙。

若說這逍遙自在的祝靈河神還有什麽煩惱事，數來數去只有兩件，一是憂心大女兒沒人要，二是憂心二女兒的病永遠好不了。

祝靈的大女兒祝小薇脾氣不好，有過兩次失敗婚姻，最近這數百年來，這位大小姐越發不像話，驅使苦樂河大小妖精們日夜趕工，為她建造水晶宮，弄得苦樂河水質一天比一天差，苦樂村村民也因此更加命薄短命。

看著眼前茫茫一片黃色水面，小善向玄檀說出了原委。

玄檀道：“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這苦樂河是苦樂村村民賴以生存的一條江河，豈容這祝小薇如此胡來。”

小善無奈道：“河神老爺管不住她，手下的不敢管她，河神老爺的副手四頭蛟又驕縱著她，唉，這位大小姐，大概只有天能管她了。”

水寶聽到這裏臉上露出忿忿色道：“那殺千刀的四頭蛟，當年就是他夥同陳國國師抓了少爺您，這個仇我們跟他結大了。”

玄檀之前曾在飄飄處聽過這尾四頭蛟與陳同之間的恩怨糾葛，不由感慨了一聲道：“因果不斷，冤孽難了啊。”

沈風黑著臉道：“這幫子混蛋造孽造深了，恩師，回頭弟子便料理了他。”

小善一聽頓時變了臉色，說道：“料理誰？料理我們大小姐？料理不得的，諸位可知我們這位大小姐即將要嫁的第三位夫君是誰嗎？”

“誰？總不會是天王老子吧？也不可能啊。”恕齡翻著白眼道。

小善一臉神秘，伸出一個手指戳了戳天空，竊竊道：“是天上的侍法真君橫秋，玄檀天尊的大弟子，跟天王老子也差不多了。”

他這話一出，恕齡頓時就笑噴了：“什麽？橫秋？怎麽可能，他平時連只母蛾子都不碰，怎麽可能娶老婆。”

沈風一臉冷笑道：“橫秋就算要娶老婆，那也得我們恩師點頭才行。”

小善並不知玄檀等人身份，但他為人聰明，聽沈風說到此處，揣測問道：“莫非你們幾位都與那侍法真君有舊？”

恕齡哈哈笑道：“對，有舊，舊得很，所以你說的這個事斷然是不可能的，侍法真君要是娶了那兇婆娘，那琉璃仙君肯定得娶母夜叉，對吧，師兄？”

沈風聽恕齡拿自己調笑，臉上驟然浮起忿忿之色，罵道：“你再胡說，當心我撕了你的狼嘴。”

恕齡一見沈風兇相又露，頓時捂住了自己的嘴，怯怯狀不敢再語。

玄檀忍不住側目掃了一眼沈風，見愛徒面容上再無昔日溫潤，心中滋味百樣。

小善撓撓頭納悶道：“可是小的是親耳聽大小姐說的呀，她總不會拿自己的終身大事來胡說吧？再說小的親眼見過侍法真君，跟神廟裏供著的真君畫像一模一樣，河神老爺特別滿意這個女婿，天天拉著他喝酒呢，我看不會有錯。”

玄檀淡淡一笑道：“如此說來，這位侍法真君就在苦樂河中？”

小善點頭道：“是啊，說不定你們還能遇上呢，到時你們就信小的了。”

玄檀大袖一擺說道：“能遇上就好，我倒要看看他怎麽在我們面前扮橫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