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他們就留宿在了苦樂村，老村長為他們幾個安排了幾間空置的石屋，飄飄住在最靠近老村長石屋的這一間，玄檀怕冬夜深寒，特意為她生了個爐火。

暖暖的爐火溫暖著她的小粉臉，她的思緒此時已經飄蕩得很遠。小善說的故事讓她心疼又心酸，她沒想到玄檀曾經是那樣的命運多舛，也沒想到在玄檀曾經的命運中，還有一個傾心相待他的癡情女子，而且他們曾朝夕相對了兩年，倘若下到苦樂河，玄檀再次見到她，是否會勾起曾經的記憶呢？或者沅沅小姐的病癥是否因此能康覆呢？倘若他倆兩兩相憶，又兩兩相愛，自己的存在又該是多麽的尷尬啊。

她出神地思忖著，絲毫沒有察覺到適才還在添置柴火的玄檀此時已經俯身湊到了她的身前，正癡癡地看著她那張被橘紅色爐火掩映著的漂亮小臉上。

“可暖和些了？”玄檀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興許是玄檀的聲音太過低弱，也興許是飄飄的神思飄蕩得太遠，玄檀的問話並沒有得到飄飄的回應。

玄檀看她如木美人一般呆呆的，心中蕩起春意，忍不住就在她唇上蜻蜓點水式地親了一下，又跟問了一句：“我的飄飄在想什麽？”

飄飄忙回神，並且發現自己被玄檀偷親了一口，不由羞澀地抿了一下嘴說道：“你猜猜看，不許用你的什麽鉆心術哦。”

玄檀莞爾一笑道：“你還真以為有什麽鉆心術呀？我的傻飄飄，天下法術萬萬千，唯有這探心之術難修。”

飄飄這才明白過來，當初玄檀說用鉆心術探看她心事，原來是句逗趣她的話，不由臉頰泛紅，故作嗔怒地道：“原來你騙了我呀，我還以為真有鉆心術呢。”

玄檀道：“人的心思如浩渺繁星，是這個世上最難測的神秘之域。”

飄飄嬌嗔道：“這樣才公平，來吧，現在換你來猜猜看我剛才在想什麽？要是猜錯了，就罰你今晚做個大噩夢。”

玄檀“嗯”了一聲說道：“喲，這個懲罰真是很殘酷喲。”

飄飄道：“想不到你也怕做噩夢喲？那你快點猜，給你三次機會，再不行，就給你六次機會。”

玄檀寵溺地看著飄飄，說道：“我的飄飄待阿玄甚是寬厚喲，那阿玄一定不能讓你失望了，我猜，你是在想陳同與沅沅的事，對嗎？”

飄飄微微一驚，說道：“真被你猜對了，你怎麽猜到的？”

玄檀撩了一下飄飄額上的發絲，說道：“人心雖難測，但人之常情卻可揣測，我的飄飄因為愛阿玄，所以才會為陳同與沅沅的事煩憂，不過你放心，陳同是陳同，阿玄是阿玄，曾經的緣分斷了便就是斷了，不可能再續，何況阿玄如今對那段過往完全一點記憶都沒有，昨日之事如東逝之水，何況是已經過去了五千年的舊事。”

飄飄想了想，臉上還是有愁色，說道：“我看沈風好像是有記憶的，為什麽你沒有？難道那段過往對你而言是假的？是不存在的？”

玄檀頓了頓，認真說道：“那段過往十有八九應該是真的，只是阿玄對那段過往的記憶，像是被洗刷掉了，或許是被封印了，總之阿玄完全想不起來那段過往，連一星半點落天痕都沒有，對那位二小姐，也是沒有半點印象。”

飄飄臉上還是有些不安之色，說道：“那萬一有一天你突然想起來了，或者萬一那位二小姐突然想起來了…….”

玄檀用手指點了點飄飄的唇，說道：“哪有那麽多萬一，阿玄現在只愛你一個，心裏也只能裝得下你一個，沒多餘地方放別人了。”

“可是………也許陳同跟沅沅也曾愛得刻骨銘心，飄飄怕自己會吃醋，吃醋是很不好的，小氣女人才會吃醋，飄飄不想當個小氣女人，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

玄檀笑道：“男人也會吃醋，吃醋沒什麽不好的，我也吃過你和熙海的醋。”

飄飄被玄檀這句話轉移了話頭，饒有興致地問道：“哦，你吃熙海什麽醋？”

玄檀哄道：“吃拜堂的醋啊，我都沒跟你拜堂呢，他怎麽可以搶在我前面呢，你說我能不醋嗎？”

飄飄聽到這裏，忍不住泛起甜美笑意，說道：“嗯，應該醋。那飄飄吃過的醋更多。”

“哦？跟阿玄說說看！”玄檀湊近在飄飄耳邊道。

飄飄半是羞澀半是順從地掰著手指跟玄檀一一數著，從鬼大小姐說到麒麟公主，又從麒麟公主說到了南宮吹宴，再從南宮吹宴說到了贏小題，最後從贏小題說到了阿黎仙子身上，聽得玄檀忍不住大笑，道：“喲，我的飄飄當真是個大醋缸喲，這醋勁從地上能飄到天上喲，說不定能沖到天外天去喲。”

飄飄嗔怪道：“都怪你太招女孩兒喜歡，真是個招蜂引蝶的小浪兒。”

玄檀寵溺地道：“嗯，嗯，嗯，都是阿玄的錯。”

兩人正甜蜜調侃，小蘭抱著一床被子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席地纏綿的那兩人，頓時臉頰緋紅道：“我-------我來早了？我這就走。”

玄檀忙喊住了她：“不用，時間也不早了，我也該走了。”說著玄檀溫柔拍了拍飄飄的手心，向她告別著，飄飄很會意地點點頭。

玄檀朝小蘭道：“今晚就有勞姑娘照顧飄飄了。”

小蘭害羞道：“不用客氣。”

玄檀微微一笑，走出了那間石屋。

聽了一晚上的曾經，玄檀內心其實也並不平靜，適才安慰飄飄時，他把自己與陳同摘分得幹凈，可此時夜深人靜，自己面對自己，他對陳同的那段過往還是生出了探問之心，所以一回到自己的住處，他就拿出了那方鐵印，念起了歸憶咒。

血紅色光影掠過眼眸，一襲紅衣的麒麟公主飄飄蕩蕩出現在光影之中，目光犀利，手持誅心劍直指玄檀，口中喃喃而語著：“前世因，今生果，苦樂河上，銷骨蝕魂還前孽。”

玄檀大袖一拂，收住歸憶咒，心頭一陣抽疼，低眸一看，胸口竟隱隱滲出了血色。

玄檀額上不禁泛起冷汗，歸憶咒中的公主之語，竟與熙海當初的詛咒有似，亦與自己師尊陸壓道君的諄諄告誡重疊，莫非那苦樂河當真是自己的大劫之處？

玄檀正墜入惴惴不安沈思之中，門外傳來恕齡的聲音：“恩師，您的心尖尖小愛徒求見。”

玄檀忙收神，隨手一拂，將胸口血色化於無形，說道：“進來吧。”

恕齡端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走了進來。

玄檀淡淡一笑道：“我的小愛徒半夜三更不睡覺，來找為師何事？”

恕齡咬著唇角遲疑了一會，說道：“恩師，我覺得沈風師兄好像有點奇怪，您有沒有發現？”

玄檀故作淡然道：“怎麽說？你師兄他哪兒奇怪了？”

恕齡揪著眉宇說道：“我可不是故意要在恩師面前說師兄壞話哦，恩師您可要明察秋毫，不要錯怪您的心尖尖小愛徒哦。”

玄檀笑道：“好，為師明白，你說吧。”

恕齡壓低了聲線說道：“我發現沈風師兄的目光越來越冷，說的話越來越冷酷，特別是對小龍蝦精，雖然那妖精滑頭了一點，可也沒那麽壞，可是師兄他對他就像對仇人一樣，剛才把人家又給捆起來了，還威脅他說要卸了他的蝦鉗子、擰了他的蝦頭，以前師兄不這樣，以前師兄身上沒有一點暴戾氣的，恩師您說對吧？”

玄檀聽罷也皺起了眉，看來即便有伏雲妙醫的靈丹妙藥，沈風身上的隱患也難被壓制住。

恕齡見玄檀面露憂色卻不言語，不禁有些急了，問道：“恩師，您說該不會是因為空毒吧？老爺子的那顆丹藥好像也沒那麽厲害嘛。”

玄檀嘆息一聲道：“沈風身上的空毒之氣並不多，雲父以為那顆丹藥下腹後便能解除遺患，沒想到還是有後遺之癥。”

恕齡琢磨了一會，說道：“恩師，師兄身上可不止那一點空毒之氣，您忘了，他那顆離魂珠內也有空毒，會不會滲出來了？”

玄檀沈吟了一會，說道：“等這程走完，為師會帶他去穹頂之巔，或許始祖有辦法壓制，平時你也要多留意，發現有什麽異樣就來回稟為師，你自己也要當心，別刺激他，多讓著他一點。”

恕齡乖順地點點頭：“我現在可不敢惹他，他那雙眼睛裏像灌了冰渣子一樣，除了看您還帶點溫順，看別人都跟看仇人似的，我惹不起躲得起，小狼眼一閉，天地好清靜。”

玄檀輕輕拍了拍恕齡的肩頭，慈愛地說道：“恕齡，你是為師最末的弟子，平素裏為師待你甚嚴，如今看你這般聰明懂事，為師的心也寬慰不少。”

恕齡美滋滋道：“恩師，您現在才發現徒兒的好呀？不是我吹，您三百多號弟子中，徒兒我肯定是最聰明的那一個。”

玄檀莞爾一笑，點點頭道：“沒錯，你是很聰明。將來如果有什麽事情發生，你也要用你的聰明機靈穩住局面，穩住你沈風師兄…….”

恕齡聽到玄檀說到此處，心中驟然一頓，問道：“恩師，您怎麽啦？您是不是有什麽事？”

玄檀淡淡一笑，搖搖頭說道：“沒有，為師這是以防萬一，所以要提前吩咐你一下。”

恕齡依舊不安，說道：“恩師，您放心，就算弟子粉身碎骨，也絕不會讓那萬一之事發生。”

這徒兒平素裏玩性十足，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沒想到今夜竟這般認真，玄檀也是十分欣慰，堆了個燦爛笑臉道：“好，有這份心就足夠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記得給小善松綁，你師兄若怪你，就說是為師吩咐的。”

恕齡點點頭，又打量了幾眼玄檀，也沒能再察覺出什麽異樣來，便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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