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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阿風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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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心貓妖一看到伏雲就氣得直戳法杖,大聲罵道:“你個老不正經的糟老漢,竟敢拿藥騙本聖,本聖那日遇著你就該把你千刀萬剮燉湯吃了。”

伏雲妙醫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道:“喲喲喲,你是越老口味越獨特,吃老夫,還要燉著吃,把老夫這一身精華都吸收到你的大肚皮裏去嗎?老夫還當真不知道你對老夫的執著是如此的執著,怪不得你一直沒找男人,原來你對老夫貓心暗許啊!”

伏雲妙醫臭不要臉起來,當真是相當的不要臉,這一篇話他說得臉不紅心不跳,旁人乍一聽興許真當真了,氣得七心貓妖鼻子眼、嗓子眼都發出了嗚嗚的憤怒之聲,“你個臭不要臉的臭老頭,老娘就算嫁給一頭豬妖,也不會瞧上你。”

伏雲妙醫冷笑道:“就你現在這副尊榮,連豬妖都未必看得上你。”

七心貓妖氣得臉色煞白,揮舞著黃金法杖說道:“便宜話少說,今日就來比比看吧,就算你們幾個一起上,老娘也不怕!”

伏雲妙醫叉腰笑道:“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那就別說我們幾個以多欺少,阿玄,別跟她客氣,讓你的徒子徒孫一起上,收拾了這老肥貓!”

那貓妖嘴角掠過一抹自信的笑,說道:“老娘這吞荒金聖的名頭可不是虛來的!”

言罷,就見她大口一張,吐出了兩個黑色人影,竟是婆羅島雙雄的神元,沒想到妖法卓絕的雙雄竟被貓妖吞食了神元,足可見如今這貓妖的實力是如何的了得。

雙雄神元此時已惟七心貓妖之命是從,亮出劍刃就朝著伏雲妙醫殺去。

玄檀料定此戰必定慘烈,轉身對飄飄說道:“飄飄,你且先回屋裏。”

說罷玄檀抽出天罡劍就朝貓妖迎擊而去。

飄飄也想走回房間去,可她如今一個瞎子要怎麽才能走回去?玄檀顯然沒發現她雙目失明,又不想讓玄檀在這種關鍵時刻知曉她雙目失明,留在原地又會給玄檀增加負擔,該怎麽辦?飄飄真想學鼴鼠就地刨個坑把自己塞進去。

激戰中的玄檀側眸見飄飄還站在原地沒動靜,以為她是被嚇呆住了,忙釋出一道虛離氣將她包裹著送進了房門,飄飄一腔淩亂情緒才算略微緩和了些許,只是玄檀的虛離氣將房門窗門都封了,空留她一人在房裏聽著門外拼鬥聲慘烈,委實也是一種折磨。

伏雲妙醫身上法力被始祖收去了大半,勉強能與恕齡聯手將雙雄制服,但那貓妖腹中所吞的神元又豈止婆羅島的雙雄,為了增加戰鬥力,她又吐出了七八個奇奇怪怪的神元,看餘韻氣澤,這些人多數都是修仙之人。

玄檀雖能用強力將他們制服,卻終究不忍將這些神元打得零落碎裂,七心貓妖正利用了他的這份仁慈之心,一遍遍催動神元頹而再戰,幾番下來,即便玄檀等人不忍心打碎那些神仙的神元,他們的結局也只剩一個,變作灰塵消散。

玄檀怒喝道:“七心貓妖你如此造孽,終會得果報。”

七心貓妖皮笑肉不笑地道:“果報,老娘我可不信這一套!三界之內,有實力的主宰別人的果報,沒實力的就只能眼巴巴等著果報,好報惡報,全憑別人主宰,多麽憋屈的世道,這一些都是混元始祖那個老頭造出來的規矩,就因為他的本事比我們都強,我們就得聽他的,不聽他的,就是違逆天意,既然規矩是這樣的,有朝一日老娘的實力比他還強,這天下便就是老娘的天下,老娘的話就是規矩,老娘放個屁,或香或臭,只要老娘金口一開,那就是別人的果報。”

玄檀怒斥道:“就為了這個目的,你就昧著良心屠戮生靈?”

七心貓妖冷笑道:“老娘沒昧著良心,老娘我的良心見天敞開著,老娘的良心就是讓自己好過,讓自己強大,至於別人死活,與老娘何幹,老娘沒那麽多善良分給他們。”

玄檀從牙關裏冷冷擠出幾個字:“喪心病狂!當年麒麟城大火塗炭數千生靈,必定也是你的傑作!”

七心貓妖一聽玄檀說到此處,目光陡然朝房門處瞟了瞟,顯然她是擔心居於飄飄身體內的麒麟公主此時或許也能窺聽諸事。

玄檀亦看出她的顧慮,說道:“原來你還有顧忌的人與事,怎麽不敢將當年之事的真相說出來,怕麒麟公主知道嗎?”

七心貓妖從鼻腔裏噴出一聲笑,說道:“笑話,老娘沒做過的事,你讓老娘認什麽?當年那一城的血債都是你親手造下的,你還想賴給老娘?玄檀,別以為你現在是三界至尊,就可以隨便給老娘扣罪名,老娘可不想無端替你背負血債,哦,忘了,你還欠了公主一筆情債,等著吧,公主遲早會跟你要回來。”

貓妖將麒麟城之事推卸得一幹二凈,還算在玄檀的估算範圍內,所以後面的話,玄檀也已經為她備好。

“你說你與麒麟城之事無關,那你為什麽要在阿風身上施下空毒之氣?從你在康城抱走阿風,到麒麟城向阿風下毒,煞費苦心經營二十餘年,若非有更大的圖謀,誰能曠日持久精心鋪排至此?”

貓妖臉上一陣白一陣灰,顯然沒料想到玄檀竟將她的動機步驟摸得如此清楚,她當年所做的那一切,無非就是給玄檀刨坑,可惜那個坑沒能坑死玄檀,今次這個坑,她無論如何也要把玄檀推下去。

就聽她哈哈笑了起來,說道:“阿風?阿風身上的毒與老娘有什麽關系?”

伏雲妙醫道:“他中的是你的空毒之氣,世上除了你有,還有誰能有?”

七心貓妖聳聳肩道:“老娘是有空毒之氣,可你們有什麽證據說是老娘給阿風下的毒?說不定是別人偷了老娘的空毒之氣去害人呢?”

她正得意洋洋推卸著一切的罪名,眼角一個微移,就見沈風正在院落門口冷冷地看著她,那目光就像一束從北海雪原裏透出的光,冷得讓人發顫,即便是修妖數千年的老妖精,此刻也有點吃不消,畢竟面對阿風,她是最心虛的。

為解火靈子諸事,沈風奉了玄檀之命上了一趟穹頂之巔,所以適才大戰時,才少了他的身影。祥雲一落,他察覺這邊異常,便走過來探看,正正巧巧聽到玄檀與七心貓妖在談論“阿風”。

沈風內心一直抗拒“阿風”那段過往,並非全然因為麒麟城的血債過於沈重,還因為他一直無法面對自己做過傷害玄檀的那樁事,即便紫微大帝親口說洗塵陣中的諸事皆為真實,他仍希冀著有朝一日可以否定紫微大帝的這個說法,即便否定不掉,讓自己盡可能不去想,暫時忘卻,總還是可以做到的。所以,自打洗塵陣後,他都回避著與玄檀談當年,恩師玄檀似乎也看懂他的心思,兩人相聊時也盡量避開著那段不堪舊事。

但如今,他親眼看到了七心貓妖,這個曾經以他“姨母”身份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女人,她的五官、她的輪廓、她的聲音,交織疊加成一張大網,將沈風籠罩在了其中,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落天痕,像瓢潑大雨一樣劈裏啪啦地砸向了他。

就算他大喊一千遍“那都不是真的”,都已無濟於事。真實存在過的就是真實存在過的,就像一根鐵釘釘在了木頭裏,就算把它強行拔出,那個坑始終還在,何況落在沈風心上的落天痕之坑太多太多。

是的,她就是自己的姨母。

那個從小把他從父母兄弟身邊抱走,像養殺手一樣養大他,成日用鞭子抽著,逼著他練功學藝的女人,他曾無數次想從她那裏得到一絲親情,可每一次都是失落收場,唯獨有一次,阿風十六歲生辰的那一天,他的這位姨母突然笑臉盈盈地送了他一罐梅花釀。

沈風記得很清楚,那是個雪夜,他捧著那罐梅花釀激動地哭了,淚水沖化了他衣領上的積雪,十六年來,他第一次在這個女人身上感受到一絲絲的親情,他好高興,就像個孩子一般,一邊舞劍一邊飲著他姨母給他的梅花釀,一口一口又一口,直到喝到最後一口,他的嘴角仍是掛著笑意的,那是多麽酣暢痛快的一個夜晚,他至今記得。

然而,第二日清晨,他發現自己發生了變化,原本連小狗小貓都不忍心殺死的他,第一次有了殺人的沖動。

他幾乎是發了瘋似地沖進了麒麟城的地牢,抓出了七八個死囚,一個挨著一個地用著酷刑,看他們慘叫時的面目猙獰,聽他們呼救時的聲嘶力竭。那些死囚做夢也想不到,眼前的這個酷吏在今天之前,還是個善良之輩,如今,他變了,徹底地變了,一下從一個溫潤善良的書生劍客,變成了人見人怕、鬼見鬼愁的酷吏。

而這一切,都因為那一罐梅花釀。

但即便當時猜測到自己的突然改變,乃是因為那罐梅花釀,他也沒勇氣去質疑自己的姨母,就算已經變作冷血之人,他依舊對親情有著炙熱渴望,他不願因為自己的幾縷懷疑,毀去姨母對他生出的一絲絲關心。直到陳同將前塵舊事告知於他,直到他第二次被空毒所害,他才真正對這位所謂的“姨母”死心。

自己的那一世人生,皆數毀在了這位“姨母”手中,騙他喝下空毒之氣,連累恩師玄檀與自己一起造下滅城血債,這一切皆是眼前這只七心貓妖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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