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檀走近她，隨手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飄飄被這個動靜驚醒，猛的一個睜眼，頓時開心地站起，擡腿就想撲向玄檀，卻發現自己的腳像樹根一樣長在了那個碎石坑裏！

玄檀還以為飄飄蹲太久，腿部發麻站不穩，所以想彎腰將她抱入自己懷中，卻沒想到飄飄連聲喊疼：

“疼，腳好疼。”

玄檀垂眸一看，就見飄飄的腳像長在了地上一樣，適才被他用力往上拔了一拔，連筋帶骨被扯了一下，腳踝處已經紅腫。

玄檀一手摟過飄飄，一手伸出食指，朝地面施下一層虛離氣，瞬間，那地面就像被強者征服了一般，變得柔軟如棉絮。

玄檀蹲下身，溫柔地將飄飄的雙腳從那團棉絮一般的泥土中移出，抱到一側的石板凳上坐下，然後雙手握著飄飄的腳踝，為她鎮痛。

“很疼嗎？”

飄飄見玄檀面有內疚之色，忙搖頭道：“不疼，一點都不疼。”

“我的傻飄飄，明明很疼，為什麽要騙我說不疼？你看，冷汗都下來了，都怪阿玄不小心。”

玄檀還想繼續說下去，飄飄一根食指已經溫柔地按在了他的唇上，雙眸癡癡鎖定著他。

“阿玄，你這般的好，飄飄就算是痛死，也能開心地笑出聲。”

“真是個傻丫頭。”

兩人對看著，癡癡的，仿若這世間只剩了他們兩人。

飄飄問道：“阿玄，剛才是怎麽回事？我感覺我自己長在那裏了。”

玄檀也頗不解，便念起了虛離歸憶咒。

然而，拂影而過，是一片檀香葉在半空飛舞，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收了法術，玄檀的眉頭不禁鎖緊了起來。

飄飄不解地問道：“是妖怪作祟嗎？”

玄檀搖搖頭。

“那是什麽？我剛才覺著自己的身子都要被它拉進坑裏。”

玄檀心中其實是有一個揣測，但他不能將這個揣測告訴飄飄，一來他不想嚇著飄飄，二來，他也不知道如何跟飄飄解釋清楚，因為要道明白這個事情，恐怕就不得不道出一千六百年前他倆的那段舊事，一旦舊事從他口中而出，為飄飄尋憶續緣之事便功虧一簣。

“興許是鬼魅作祟，沒事，有阿玄在，我的飄飄不用怕。”

“嗯，飄飄不怕。”她一邊說著一邊依偎進了玄檀的懷中，而玄檀此時的心思卻還停留在那個碎石坑上。

如果他所料不錯，這個碎石圍成的坑內，曾種過一棵檀香樹，而這棵檀香樹必定與飄飄同氣連枝。適才那抔土地又名靈木土，凡人眼中只是一把肥土，但在玄檀這類仙人眼中，這抔土中蘊藏的是數千年的歷史光陰，多少花花葉葉零落成泥在其中。興許曾幾何時，一棵與飄飄同氣連枝的檀香樹也曾化成腐葉碾成了泥塵，從此便靜靜地停留在此，機緣巧合，飄飄無意中將自己的雙足踩踏在了它的身上，驟然就喚起了它的靈性，於是便就有了適才的那一幕。

倘若如玄檀這般推測，那麽這座廟觀、這座山、飄飄與麒麟公主，還有他玄檀的曾經凡體之身陳同，便就有了一層隱隱的牽系了。

只是，若此間廟觀裏的檀香樹與飄飄根蒂同源，那麽自己寢殿之前的檀香樹，陸壓師尊白鷺洞前的檀香樹，又作何解釋？

是同源同宗？

還是原本就是同一棵？

玄檀有些理不清楚。

許是想得委實的多，許是這幾日耗費太多心神，他突然一個踉蹌，竟有些犯暈。

飄飄緊張道：“阿玄，你怎麽了？”

玄檀擺擺手道：“無礙，興許是這幾天累著了。”

玄檀有些抵抗不住那層疲憊，也不想讓飄飄無端擔心，便回了禪房休息。

他這一躺足足睡了兩天，面色越睡越差，睡到第三天，已全然沒了知覺。

這可把飄飄以及玄檀的兩個徒弟給嚇壞了，恕齡趕忙騰雲駕霧，把還在紫微宮內喝小酒的伏雲妙醫給拽到了風塵廟觀。

然而，即便是三界神醫出手，也只是把玄檀救醒過來，但玄檀元神上的傷卻還是沒有痊愈，面色依舊一片慘白，時時有暈眩之感。

飄飄覺得玄檀是為了幫她救小敏才受了如此重的傷，心中十分內疚，偷偷哭了好幾回。

這一天，她正對著廟中大佛抽泣，讓老方丈看了個正著，相詢之下知道了玄檀病情，中午時分，老方丈命人給玄檀送上了一碗紅棗清梨羹，玄檀只喝了半口，就覺精神了不少，一碗幹盡後，竟奇跡般痊愈了。

伏雲妙醫很吃驚，世上還有人比他醫術更高明？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他端起羹碗聞了一下羹底，卻是驟然驚愕，道：“這……這羹湯之內有歸元果之味！”

玄檀也是十分震驚，他與伏雲妙醫都知道，穹頂之巔的那棵歸元果樹早已枯死，最後的那顆歸元果是被七心貓妖偷食了，既然貓妖有能力將空毒之氣從歸元果中分離出來，必然也有辦法將歸元果從腹中取出，難道這廟宇與那七心貓妖有關？

那空毒之氣會否染上玄檀？

伏雲妙醫被嚇出一身冷汗，忙摸向玄檀的手腕，良久才微微吐出一口氣，說道：“還好，沒事。”

沈風揪著眉頭道：“難道那老和尚與七心貓妖有幹系？”

恕齡一臉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老子跟他幾十年交情了，他要是個惡徒，老子怎麽可能沒發現，再說他沒把恩師怎麽樣啊，那羹湯也沒毒，還治好了恩師的暈眩之癥，他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玄檀沈吟了片刻，對伏雲妙醫說道：“那老方丈曾在我們登頂極寒山時便與阿玄相約事後小廟再敘，似是有事與阿玄要說，極寒山一役後，阿玄忙於處理要務，險些兒忘了這個事。”

伏雲妙醫說道：“這歸元果非等閑之物，若它還存世，便可抑住那空毒，走，我們去找那和尚問問。”

伏雲妙醫與玄檀師徒尋到老方丈時，他正一個人悠悠然地坐在禪房，手中把玩著那盤天緣棋，見玄檀款步而來，他倒也十分客氣，忙起身恭迎了一下。

“天尊，身體可安然些許否？”

玄檀微微一笑，道：“多謝老方丈，本座元氣已恢覆了八九成，冒昧相問方丈，羹湯內所置之物可是歸元果？”

老方丈道：“老衲不知歸元果為何物，羹湯內的藥材乃老衲先祖留下，小病小痛只要微微放上些許，便能痊愈，甚為神奇，老衲得知天尊貴體抱恙，熬羹湯時便放了一片，沒想到效果極好。”

伏雲妙醫道：“方丈可否拿出此物供我們一觀？”

老方丈笑盈盈點點頭，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開天棋盤，棋盤左側輕輕彈出一個小抽屜，裏面盛放著三薄片樹皮一樣的藥材。

伏雲妙醫走上前，用袖子輕輕拂了一下，迎風嗅了一下那三片藥材的氣味，說道：“是歸元果，只是…..這歸元果已陳舊，起碼有四五十萬年了，效用比不得新鮮的歸元果，拿它來補補身子還可，用於別處，怕是無用。”

恕齡詫異道：“老哥們，你怎麽有天家的寶貝，這玩意兒連老子我都沒見過呢，今兒是頭一次見著，你打哪兒弄來的？”

老方丈悠悠道：“老衲適才不是已經說了，這些藥材都是先祖留下的。”

沈風好奇地問道：“是留下舍利子、化香丹的那位微靈道人嗎？”

“正是。”老和尚說道，“這位微靈道人在此廟駐守了數千年，親眼看此山焚於山火，看此山屠戮於邪器，經歷頗深頗奇。”

恕齡有些不解，問道：“你們這位先祖人如此了得，挨過大山火，還能逃過混元金鬥、九曲黃河陣？他不可能是人，也不可能是仙，難道他是妖魔？”

老方丈搖搖頭，說道：“先祖非人非仙亦非妖魔，他乃白皚仙流層上一粒火靈子，似仙而非仙，似妖而非妖，乃一傳奇也。”

老方丈說到此處，在場的人紛紛看向了伏雲妙醫。

伏雲妙醫撓了撓頭，說道：“老夫不識得什麽火靈子，興許是老頭子把老夫趕走後弄出來的怪物。”

玄檀問道：“方丈只是一介凡體肉身，悠悠六七千年前的事，您是如何知曉得的？”

恕齡拍了一記大腿，道：“對啊，你才活幾十年，你怎麽可能知道那麽久以前的事，難不成是你的先祖們一輩一輩把這位火靈子老前輩的事傳下來的？”

老方丈呵呵笑道：“嗯，也可如此說吧，口耳相傳至今啊。”

玄檀又問道：“老方丈曾約玄檀下山會面，不知所為何事？”

老方丈目光微微一亮，道：“不瞞天尊，老衲之所以相約天尊再會一面，亦是因為微靈道人，他曾留下半幅畫，老衲必須將它呈於天尊。”

說著他又輕按了一下開天棋盤，棋盤右側也彈出一個小抽屜，是一個小卷畫。

老方丈很鄭重地雙手奉給了玄檀。

沈風與恕齡忙上前搭手拉開了畫卷。

剎那之間，玄檀驚愕，一直沈默站在一側的飄飄也是血色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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