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閉關之前，玄檀自然是要去看一眼仍處昏迷狀態的飄飄。

經過一場慘烈戰役，飄飄原本稚嫩的臉蛋已經有所不同，多出了一抹滄桑，而那枚插在飄飄臉頰上的金簪，此時已熔成殘梅溶入了飄飄的肌膚，為不損飄飄的美容顏，玄檀又以紅雲草碾汁，以仙術為殘梅添了幾筆，如今看上去，那張臉非但沒毀，反而更多了幾分嫵媚之態。

戶外已是一片夕陽餘暉之色，順著窗棱子落了幾縷霞光在她的臉頰上，許是那霞光溫柔得能讓昏睡之人不忍再睡，已睡了十來個時辰的飄飄終於睜開了眼簾。

迷迷蒙蒙間，依舊是那張讓她夢裏夢外都心動的臉，是玄檀。

“阿玄-------”

玄檀聽她喊出了一聲“阿玄”，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去，他是真怕她一睜眼就對他怒目相向。

玄檀溫柔地朝她遞送了一抹微笑，說道：“我的飄飄總算是醒了，看來是沒事了。”

飄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迷蒙的雙眼裏有些愁色，楞了良久，她才緩緩把頭扭向了窗邊，把目光投向了遠方的夕陽，喃喃說道：“阿玄，我剛才好像做了個夢，夢裏，我把解公子殺了…….”

玄檀微微一凜，慶幸她只是將那段過去當成了夢，回應道：“做夢而已，不必當真，醒來就好了。”

飄飄依舊一臉沈靜，道：“你曾經跟我說過，你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裏與一個女子相親相愛了一輩子，後來夢醒了，你還是把那夢當成了真，你心裏還是牽掛著那個夢中女子，可見，有些夢不是醒過來就能抹去的。”

玄檀有些不太明白飄飄說這些話的意思，莫不是在吃夢中女子的醋？可這個事他老早就跟她說過，要吃醋早該吃了，當不至於現在才爆發。

玄檀還在迷惑，飄飄零零碎碎地又說了幾句：“到底夢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做了好夢，我希望好夢是真的，如果做了噩夢，我就希望夢是假的，飄飄現在就希望夢是假的。”

她說到這兒停了下來，沒再繼續下去。

玄檀關切問道：“飄飄你怎麽了？”

他朝飄飄臉頰上掃，這才發現她淚水已經濕透了整張臉。

“解公子被飄飄殺了，是真的已經發生的事，它不是個夢，那個壞女人鉆進飄飄的身體裏，把槍口紮進了解公子的心口，解公子……就那樣沒了。”

她一邊說一邊抽泣，看她的樣子，幾乎已經確定是自己做下了那事，看來解沖費心留下遺言也是枉然，她終究還是傷了心。

玄檀輕輕撫著她的手，寬慰道：“解沖不會怪你，他本就是個鬼，如今化作煙塵，倒也去得幹凈。”

飄飄哽咽道：“解公子對飄飄那麽好，飄飄卻….那樣……”

“不怪你，那不是你的錯，解沖知道的，他很清楚，是他的公主送他上了路，不是你。他在灰飛煙滅前還囑咐我，讓我千萬別跟你說他是怎麽去的，可見他心裏很清楚，你是你，公主是公主，他不想讓你背負公主的罪孽，他不想你為公主做下的事負疚終生，你莫要辜負了他的這番用心。”

飄飄哽咽了一會，勉強收了一下情緒，說道：“那公主與你有血海深仇，你為什麽還要把飄飄留在你身邊？你不怕飄飄遲早會害了你嗎？”

玄檀撫了撫她的額頭說道：“不怕，你是我的飄飄，我的飄飄不會傷害阿玄，你也要相信你始終是飄飄，你與公主並不是一個人，知道嗎？”

飄飄道：“可是，飄飄根本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又會出現，萬一有一天，她又出來了，像殺死解公子那樣對付你，不，不，飄飄受不了，飄飄不要看到那樣一天。”

飄飄說著瘋狂地用拳頭砸著自己的頭，似要與體內的那個人決裂，玄檀心疼地一把將她的雙臂擒住，摁在了床板兩側，然後溫柔又認真地說道：“飄飄，記住，人只有一個靈魂，即便姜若嬰此刻在你的身體裏，你始終是你，這具身軀始終屬於你飄飄，你才是這具身軀的主人，她再強橫，也不過是過客，遲早阿玄會將她請出去。”

飄飄目光孱弱，說道：“可我聽怪哥哥說，當年封神大戰時，禍國殃民的妲己就是被狐貍精占了身子的，她根本沒辦法反抗。”

“那妲己只是一介凡人，可你不同。”玄檀道。

飄飄微嘆一聲，緩緩坐起身子，說道：“飄飄連凡人都不如，飄飄在地府不過一介無根鬼。”

玄檀見她眸中自卑之色又泛起，輕輕撫著她的肩頭，說道：“是人是鬼還是妖，不過人們口中一聲稱呼罷了，生在世間三界，也許身份有貴賤，可靈魂，你若想它無價，它便可無價，飄飄，你可明白阿玄所言？沒人能趕走你的三魂七魄，除非你自己放棄。”

飄飄有些不解道：“不是有什麽驅魂渡魂術的嗎？”

玄檀莞爾一笑，說道：“世上諸法，以信字為念，若將信字縈心，任何仙法妖法都很難動你一魂一魄，但若你有了一絲猶疑，那便是暴風驟雨的前曲，所謂千裏之堤毀於蟻穴，根基便是你心之信。”

飄飄眨巴著眼睛看著玄檀，道：“阿玄，你說得當真玄妙，不過我也能聽懂一些，我信，我就是我，我若懷疑，那我可能就不再是我了，是這樣嗎？”

玄檀寵溺地用手指在她鼻梁上輕輕一點，道：“對，我的飄飄甚聰明。”

“啊，天尊，你為什麽要碰她的鼻子！”

此時的阿黎仙子正作西子捧心狀地倚著門邊，臉上堆滿了正房發現老爺又娶新妾的那股子的委屈。

話說經過悠悠鳥的施治，仙子的傷很快就無大礙，人也很快便清醒了過來，為博玄檀的關心，她楞是把三分傷說成了七分，玄檀心有內疚，讓沈風到兜率宮南宮師弟那兒取來一顆蟠桃仙丹，這仙丹委實厲害，阿黎一吞下去，仙氣七竅橫溢，瞬時愈合了她身上的全部傷口。

這下她反而煩躁不安了，生怕玄檀見她傷好就少了幾分對她的關懷，結果一咬牙一跺腳，朝著剛愈合的舊傷口又拍了一掌，楞是拍出了一個七分傷。

玄檀虛離歸憶咒何其了得，只輕輕一拂盛放丹藥的盒子，當即便知道了仙子再次重傷的緣由，心道這阿黎仙子當真是有些癡得入魔了，自那時那刻起，他便沒再過問過仙子的傷勢。

阿黎仙子自然是有些失落，所以趁著午飯時間，她想主動去找玄檀談談心，甚至可以商量商量兩人的婚事、婚事商量完還可以商量商量生男還是生女…..總之天花亂墜的幻想塞滿了仙子的腦子。

可她萬萬沒想到，她心中的未來夫君竟然窩在禪房裏，跟一個陌生女人卿卿我我的！

不！天尊不可能喜歡這麽一個俗裏俗氣的凡胎，肯定是那個女人勾引了天尊。阿黎越想越覺得是這個理，便沒好氣地說道：“你是誰家的女子，對著天尊你也敢坐著不起身？”

這阿黎仙子有一個優點倒是挺讓玄檀欣賞的，便就是這直來直去的性子，即便要懟人也是直來直去地懟。

不過她現在懟的是飄飄，玄檀自然是要維護一番，便道：“飄飄姑娘是本座的朋友。”

阿黎仙子酸溜溜掃了一眼飄飄，又看看玄檀，不滿地說道：“可阿黎剛才明明看到她勾引著你碰她的鼻梁，你都沒碰過我的鼻梁。”

玄檀雖知道阿黎仙子喜歡胡思亂想，可飄飄並不知，她一聽阿黎仙子說得那般暧昧，一雙大眼睛就直勾勾看向了玄檀。

玄檀看出飄飄是在朝他要答案呢，他雖喜歡看飄飄吃醋的樣子，可這種時候的這種醋意是萬萬不能用來享受的，必須解釋清楚，可要跟這位心思比浩瀚星空還多的仙子解釋清楚，那當真比去四海撈針還要困難。

玄檀思忖了一下，不如快刀斬亂麻吧。

“仙子，這位飄飄姑娘實乃玄檀的心上之人，玄檀與她有些親昵，也是你情我願、互生歡喜之事，與仙子並無太多關系。”

玄檀的語調雖然客氣溫和，可這話的內容就如一把刀一樣，直直就捅到了阿黎仙子的心上，一下子，兩眶眼淚就從她的眼睛裏滾了出來。

“你說什麽？她是你心上之人？那我呢？我才是你的心上之人，你都親過我了。”

飄飄一臉疑惑地看了看玄檀，問道：“你親過她？”

阿黎仙子搶先回道：“沒錯，天尊親過我，他的唇冰冰涼涼的，就像冰山上的雪蓮花，你知道那種滋味嗎？你肯定不知道，這個世上只有我阿黎體會過。”

醋意雖在心頭，可飄飄漸漸也品出了阿黎仙子的異常，不由用同情的眸光掃了一眼玄檀。

此時玄檀的臉色不太好，似乎已經忍受不了阿黎的胡說八道了。

“仙子請自重！你與玄檀並無半點兒女情絲，當初玄檀碰上仙子的唇，無非是為了取仙子心上的昆侖珠，仙子切莫誤會。”

玄檀板著一張臉把話挑明了開來。

阿黎仙子本可以繼續自欺欺人下去，可面對著玄檀那樣一張大冷臉，她總算是斷了念想，哽咽了一會兒，說道：“既然天尊不把阿黎放心上，那你把昆侖珠還給阿黎，那珠子是碰不得外界氣流的，你怎麽從阿黎這兒取的，現在就怎麽還給阿黎，就當著她的面還，不然不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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