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齡見恩師與酆都大帝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自己卻跟傻子式的聽了半天沒聽明白，搶白問道：“什麽恨不恨的，到底是哪一個？”

酆都大帝手一擺道：“不便在此間說明，一會你就能見到他。”

恕齡本想繼續追問下去，但眸光瞥到恩師玄檀一臉沈靜莫名之色，便也不敢再多嘴。

又飛過了兩個山頭，終於見到了一大片樹林，這裏是極寒山的附屬之界，卻並未被汙濁之氣熏染，空氣一下清新了不少，依稀還能聽到幾縷修仙道曲的唱誦聲，這令玄檀與恕齡都有些不解。

酆都大帝解釋了一番，原來此處還盤踞著不少以修仙為終極夢想的小妖，不過因碧眼狐貍眼裏容不下神仙，他們只能在明面上以碧眼狐貍為尊，夜深人靜時才敢偷偷禮拜玄檀天尊，通常就是這個時辰，隱隱約約間能聽到幾縷道曲唱誦聲。

隨著那道曲聲越發的清亮，山間仙氣也越發鼎沸了起來，玄檀開始為自己調息，他法力清醇，始祖曾言他身具上上清斂之力，可吸納天地清氣化為自身的能量，一萬萬個神仙中也難出一個像玄檀這般有這樣高深自愈能力的，連紫微大帝都羨慕他這一身好用的皮囊。

只是玄檀雖能將自己身上的傷痛治好，卻對愛徒身上的傷無能為力，離魂珠與沈風皆難以承受外力施法補救，只能靠自愈。看著那顆已現裂縫的離魂珠，玄檀頗為感慨，那珠子上的每一道龜裂之痕幾乎都與他玄檀有關，以前只道兩人情如父子，沈風才這般乖順體貼，今番經歷了鬥部洗塵陣，方才知前因覆雜。

恕齡看著恩師有些傷感，勸慰道：“恩師，您也別難過，師兄他命硬著呢，上回我賴著師尊給他算過的，師尊說他死不死活不活的，自己做不了主的，得您這個師傅給他做主，所以您放心，只要您不讓他死，他且死不了呢。”

聽著恕齡半真半假的說著，玄檀的心情更為覆雜，說道：“沈風自懂事起，皆為為師而活，從來沒過過一天屬於他自己的日子。若此番他能痊愈，為師便放他自立家門。”

恕齡瞥了一眼玄檀，說道：“恩師，您要是這麽跟沈風師兄說，他一輩子都不願醒來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師兄他一直把您看成他親爹一樣的，你要他離開行雲殿，這比要了他的命還殘忍。”

玄檀道：“為師豈是草木，自是知道沈風待為師一片春暉赤誠，只是…….”

玄檀欲言又止，良久才接了一句：“唉，當真是個傻孩子。”

恕齡不懂恩師那沈默背後是何意，咬了咬唇角瞥了一眼恩師，玩笑道：“恩師，弟子我不是傻孩子，要不您放我自立門戶去？”

酆都大帝拿起羽扇朝他腦門拍了一記，道：“放你自立門戶？下界去開山辟地扯旗當一回齊天大聖大灰狼？”

恕齡忙喊冤道：“哪能啊？如今是我恩師坐鎮三界，我能恩將仇報造我恩師的反嗎？我想自立門戶，還不是為了文優嘛，以後娶了她，總得給她一個響亮的名分啊。”

酆都大帝聽到此處頗感慨，悠悠道：“算你這只大灰狼有心了，也不知道文優能不能….唉。”

氣氛一下子又凝重了，恕齡又一次哽咽了起來。

玄檀雖不能施救沈風，不過用虛離氣喚醒飄飄還是極為容易，微微一指下去，飄飄就有了些許意識，但她顯然無法如玄檀他們一般適應如此的飛速，剛剛擡起腦袋就覺一陣暈眩。

玄檀忙溫柔地扶住了她，將她枕在自己的臂膀上，道：“莫睜眼，一會到了地面我叫你。”

飄飄乖順地點了點頭，合上了眼睛，玄檀簡單跟她說明了一些情況，又說了文優與沈風的傷勢。飄飄眉宇微抽，想著上山時還是其樂融融的一群人，現在卻是這般慘狀，要是自己沒有多嘴說起那鬥部洗塵陣的事，就不會牽累他們遭遇這樣的不測，飄飄越想越覺得自己才是禍首，忍不住就哭了起來。

玄檀低眸看她臉上滿是內疚之色，當下就知道她在想什麽，附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不關你的事，就算你不告訴阿玄洗塵陣的事，阿玄遲早也是要跟他們攤牌打上一場的，你不必內疚。”

飄飄迷離著雙眼，哽咽著問道：“那文優跟沈風還救得回來嗎？”

玄檀沈默了一會，道：“會的，一定會救他們回來的，就算他們一腳踏進了鬼門關，酆都大帝也會把他們兩個趕回陽間。”

飄飄眉頭還是沒有展開，悄聲道：“可我聽人說那酆都大帝在地府時，是個古板的老頭兒，不像他在天上時那麽好說話。”

玄檀忍不住露了個淡淡微笑，說道：“你怎生忘了，文優可是他自己的女兒啊，他怎麽舍得不救他自己的寶貝女兒呢？”

飄飄稍微安心了些許，可轉眼又不安了，說道：“可神仙死後是不去地府的，想走後門都不行了…….”

玄檀苦笑，不知如何與飄飄再解說下去，這時酆都大帝一撩袍子蹲到飄飄身側，說道：“小丫頭放心，只要天尊與本君在，他倆肯定不會有事。”

突然冒出個自來熟的人，飄飄有些惶恐，眨巴著眼睛問道：“您是哪位？”

酆都大帝搖了搖小羽扇，說道：“本君就是你口中的那個古板的、不好說話的老頭啊！”

什麽，他是酆都大帝？紫微大帝嗎？飄飄驚呆了，良久想起此人樣貌與牛馬屋子裏的那幅美男圖頗像，當時還以為牛馬暗戳戳喜歡美男子呢，敢情他是敬拜酆都大帝呀，所以才將他的畫像掛在了屋內，唉，真是個可怕的誤會。

只是酆都大帝如此俊美，與無常君口中所說的“威嚴無比”好像還是有點距離。

酆都大帝似看出她的疑惑，得瑟著說道：“那是因為本君平時喜歡這個樣子出現在他們面前”，大帝說著手一揮，俊美白皙的臉蛋頓時就變成了一張大黑臉，嚇得飄飄一個哆嗦，鉆進了玄檀懷中。

酆都大帝見狀莞爾一笑。

又過了一會兒，浮燈開始從白色漸變成橘色，酆都大帝站起身，說道：“應該就是這片地帶了。”

竹葉飛行法器“一葉仙“緩緩落在一片空地，玄檀扶著飄飄，恕齡背起沈風，與酆都大帝一道跟隨者那盞橘色浮燈往前走著。

玄檀四顧茫茫，問道：“我看此引路燈仙力已盡，此林又委實不小，姬棠可知具體方位？”

酆都大帝無奈一笑，道：“青衣道人就給本君撂下那麽一句話，丟給本君這麽一盞燈，其他什麽話也沒多留，他們蓬萊島的神仙就愛弄個玄虛，興許我們走著走著就能到吧。”

玄檀聽得直搖頭，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跟著那盞燈走。

浮燈仙力雖盡，但依舊十分明亮，足以將四周照明。一行人一路深探，也不知走了多久，大道成了小道，小道兩側開始陸續出現金猴，樣貌頗似葫蘆洞內的小金猴，只是看上去靈氣不足，毛色略微暗一些，也不會人語，一只只只能嘰嘰咕咕說猴語。

隨著玄檀與酆都大帝的走近，這些金猴紛紛將頭低下，做出一副恭敬之態，似乎它們知道眼前這幾位都是九天的大神仙。

酆都大帝道：“此乃上古金猴一族，現在已不足百只，其中有七十七只馴化於此，據青衣道人所言，是奉命看守相陪妙醫，待等妙醫罪孽贖盡，還請天尊恩準他們重返天界，就當本君向天尊討要一個人情，可好？”

玄檀知自己的這位老友輕易不會開口求情，便問道：“姬棠莫非與此族金猴有淵源？”

“正是，本君欠它們一份情，當年若沒這群猴子，本君也不可能有文優這個女兒。”酆都大帝悠悠道，“天上眾仙只知道文優是我的酒葫蘆所生，卻不知這只紫金酒葫蘆是這裏的其中一只金猴所贈，那只葫蘆奇特的很，周身冒著火氣，甚是討人喜歡，本君便收了下來，沒想到竟是個大寶貝，文優出生之時，葫蘆冒出七種顏色的火焰，頗似上古穹頂之巔的火靈焰，甚奇，文優從小就有火靈氣，也算是隨了這只紫金葫蘆！”

酆都大帝這話一落，玄檀與飄飄驟然一凜，相互看了一眼。

玄檀正色問道：“姬棠可知五千年前此山曾有過一場大火劫？”

“自然知道，這座山甚是倒黴，之前經歷了天火焚山，最近本君又聽說封神大戰時混元金鬥、九曲黃河陣的傾覆之地也是此山，當真是孽根極深，怨氣極重，也不知妙醫為什麽選這麽一個鬼地方落腳，雖說他選的這片還算幹凈，卻也不是什麽吉利之所。”酆都大帝悠悠說著，卻沒留意到玄檀的臉色已經有些異樣。

“姬棠，本座緣何記不起五千年前的某些人與事？連天火焚山這樁事，本座也不知。”

玄檀此話一出，酆都大帝倒是吃了一驚，回身問道：“你不知這樁大事？當年若非混元始祖出馬，那場天火足可以將整個三界燒個幹凈，天上人間神仙鬼怪，只要夠歲數的，多少都應該有那段記憶，你當時也不小了，不該不知啊，興許是天尊您事情太多，給忘了吧。”

玄檀額頭不禁冒出一片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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