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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千人墳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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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她雙腳站著的地方是極寒山之巔,四周巍巍群山露著高不可攀的山峰,雲海蒸騰間透著一股詭異氣氛,而此山巔之上、怪石嶙峋之間堆砌著的是一座又一座的墳墓,每一座墳墓上都插著高聳入雲、呈利劍之形的無字墓碑,戾氣橫溢,似與天鬥。

七八只黑色烏鴉在嘎嘎聲中掠過飄飄的身邊,有幾分興奮,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老友,飄飄並不能理解它們的情緒,反而生出幾分怯意,忍不住問身邊手執紅傘的解沖道:“解公子,這裏是什麽地方?您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解沖將傘面往自己的臉頰上壓了一下,沈默許久方才開口說道:“這裏,您的腳下,埋著的都是公主您的城民,老老少少共計三千六百二十八人。”

飄飄木然地看著紅傘下解沖的唇角,喃喃道:“您說什麽?什麽公主?什麽城民?”

解沖沒有馬上回答,一行清淚從他的唇角滑落,飄飄這才明白適才他將傘面按下是為了不讓別人見到他哭泣,不由有些動容道:“解公子,您沒事吧?”

解沖突然雙膝一屈,直接跪在了飄飄的眼皮底下道:“屬下鬥部七將士解沖見過公主!”

飄飄被他這一舉動驚到,忙退閃到一邊:“解公子,您這是幹什麽呀?”

“您不是飄飄姑娘,您是我麒麟城之主姜若嬰,亦是穹蒼碧落六合天下的奇禽神獸之主。”解沖一句道破飄飄身世。

這麒麟之主姜若嬰非同尋常,乃是誕於穹頂之巔的一頭麒麟獸,天生卓絕法力、靈氣一品,能節制三界一切奇禽神獸,人稱麒麟神,後化身人形轄一方人間之土,築“麒麟城”收天下窮兇極惡之徒,以教化他們早日洗心革面、改惡從善。

因麒麟公主法力無邊,所轄麒麟城漸成了三界中唯一一處無人敢管的地界,此城之內生殺予奪皆由公主一人決定,她素來公正,倒也沒招惹出什麽是非來。可是大約在五千年前,麒麟城莫名就在一夜之間消失無蹤,後世三界史書上皆沒能留下一滴筆墨。

飄飄只是在與無常君的閑聊中略微得知些皮毛,沒想到此時此刻,解沖竟然說她飄飄就是當年的麒麟公主,當真無奇不有。

即便自己深信有前世今生,可突然起來給她帶來這麽一個驚人身世消息,飄飄委實有點難以相信,何況面對這山巔茫茫、墳塋座座,腦袋裏一片空白的自己,又如何能同解沖一般認同這份來自遠古的親緣。

解沖站起身,走到一臉茫然的飄飄跟前道:“公主莫非不信屬下所言?”

解沖臉上帶著幾分期盼,飄飄實在不忍心跟他說自己對前生沒有一絲記憶,可是也斷然不能欺瞞他,便道:“解公子,我只是地府的一個無根鬼,您懂什麽叫無根鬼嗎?就是沒有過去的鬼,不,也不一定是鬼,總之我就是那種找不到根源的鬼或者人或者非人非鬼,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前生是那麽厲害一個人物,麒麟公主那麽大的一個大神仙,就算轉世也不可能落我這麽一個倒黴丫頭身上啊,您認錯了吧?”

“不,不會的,您跟公主長著一模一樣的臉,你不可能不是她,這幾千年來,有些人的臉我跟熙海漸漸都記不起來了,可公主的臉我們不會忘記,您肯定就是公主!”

可是飄飄的臉上還是茫然,看得解沖有些痛苦,但他很快就又有了興奮之色,說道:“公主您要是不相信我說的,我可以帶您去證明,讓您親眼看看自己的前生!”

解沖此話一出倒是勾起了飄飄的興致,自己想尋源刨底已非一日,要是解沖能有辦法讓自己看到前世,豈不是好事一樁。

想到此飄飄開言問道:“您有辦法讓我看到前世?”

“是,解沖有辦法,請跟我來!”

說著解沖微微晃動了一下手中紅傘,綠色藤蔓在怪石嶙峋間鋪出了一條蜿蜒小道,一直延伸到山巔盡頭。

“公主,請。”

解沖躬身讓飄飄走在前面,自己恭敬地跟隨在身後,飄飄對其甚是信任,便踏實地踩上了綠色藤蔓。

原本崎嶇的怪石道路在綠藤鋪墊後,倒也有了幾分坦途之態,走沒多久就到了解沖所指的目標之地。

從遠處看這邊是一方平地,走近才發現此處竟有一個大坑洞,坑洞內部漆黑一片,隱隱閃著銀色星光,就像暗夜裏的星辰。

解沖在黑洞上方施了一層綠藤,自己先走了上去,然後扶著飄飄也站了上去。

綠藤承載著兩人緩緩往下墜,飄飄發現之前認為的星光原來是一盞盞銀光琉璃燈。

兩人越降越深,原本還透出些日光的那個坑洞口已被黑色霧氣徹底遮蓋住,解沖手中的紅傘也隨之變成了他之前一直拿在手中的那方紅色手帕。

外面並沒有下雨,解沖卻一直打著傘,此時頭頂光遮,他就順其自然地收了紅傘,似乎他十分怕見光,這種情景飄飄最清楚,曾幾何時,當她還以為自己是一只小鬼的時候,她也特別怕見光,莫非,這解沖是-------

“你是鬼?”飄飄脫口而出問道。

解沖沒有回答她,空氣中靜得可怕,飄飄覺自己有些唐突,歉意道:“對不起。”

此時兩人已落定在山穴地面,解沖將臉微微側向飄飄,溫和道:“回公主,屬下的確是鬼,一個在極寒山飄忽了五千年,滿心憤怒,滿心怨氣的厲鬼。”

飄飄在地府魂了一千六百年,見的最多的就是鬼,什麽好鬼壞鬼冤鬼厲鬼,沒她沒見過的,只是像解沖這種死了幾千年身體還帶點溫度的鬼魅,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為什麽我能感覺到你魂體上還有餘溫?”飄飄把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

解沖早就看出飄飄有此疑惑,也沒打算隱瞞,說道:“屬下是被燒死的,就燒死在萬澹谷的那道門處,身體骨血熔進鐵門,七魂八魄散在了綠藤苔蘚之內,我乃狐族,有特殊的護靈之法,即便肉身消散,魂靈之中仍可存三分熱氣。”

他說得很輕松,飄飄卻聽得毛骨悚然,被燒得連骨頭都不剩,那是何等慘烈的一場遭遇,以門為身,以草為魂,苦苦在這極寒山守了五千年,只為等他口中的麒麟公主嗎?

飄飄越發覺得自己難以承受解沖這份期待,想要說些什麽,又不知說什麽,當面澆滅一個鬼魂的可憐希望,自己豈不是比那場大火更加殘忍?

“公主,請-----”解沖一語打散了她的思緒。

飄飄朝著解沖所引領的方向看去,內穴東側有一大高臺,高臺之上布置著一個圓形大祭臺,足有三四間屋子那麽大,上面密密麻麻堆積著樹枝一樣的東西,壘成了一座小山。

兩人沿著石階走到了那高臺,飄飄這才看清楚,那些其實並不是普通樹枝,而是黑色的荊棘枝,那一根根尖銳的荊棘宛如一把把利刃,這風格倒與戶外的那些無名刀鋒墓碑有些接近,隱隱都透著殺氣與恨意。

“此乃鬥部洗塵陣,乃公主恩師’吞荒金聖’所布,可窺前世今生之因果。”解沖為飄飄解說著。

飄飄瞬間在腦海裏翻遍自己曾看過、聽過的八卦史,還是沒能想到一星半點關於這位金聖的事,心想莫非這金聖是個隱士,不過不知道這些也沒關系,此時不妨先問問解沖這陣術的用法。

“那我要怎麽做才能看到前世?”。

解沖回道:“鬥部洗塵陣是混血生像之法,必須你我同時將自己的血液滴在荊棘枝之上,方能顯現你我二人共同的記憶,如果您當真不是麒麟公主,你我血液滴下,將不會發生任何事,但若您是公主殿下,就能瞬間看到您與屬下曾經共同經歷過的事,彼此記憶越深的事越容易浮現。”

飄飄聽罷不禁生出些許躊躇,滴血?自己一身白色血液如同怪胎,怎麽能讓解沖知道?可如果不滴血,自己就沒辦法知道結果。

到底是面子重要還是真相重要,飄飄冷靜思考了一番,有了答案,手指在那鋒利的荊棘刺上劃下一口子,旋即一滴乳白色的血液就冒出了肌膚,解沖剛露詫異色,就見乳白色的血液裏又透出了一抹血紅色,與乳白色混合勾兌成了桃紅色,這回倒是把飄飄驚得不輕,自從她有意識以來,還從沒見過紅色血液從自己身體裏流出過,今天這是怎麽啦?到底是自己身體異常,還是與解沖來的這地方異常?

解沖疑惑頓消,伸手也在枝條上劃了一下,他雖做了幾千年的鬼魂,竟還能在魂體內隱著三分血氣,手指尖上勉強冒出了一滴血珠。

在解沖的提示下,飄飄將手指上的血液滴在了其中一根荊棘枝上,解沖的血液隨後覆上,兩種血液交匯了起來,剎那間四周銀光琉璃盞幻化出無數的光圈,將飄飄與解沖籠罩在其中,旋即烏雲密布的視野內,一把紅纓雲峰槍破空而出,直朝著飄飄的面門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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