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風詫異道：“怎會是道人？”

老和尚道：“佛道一家，祖師爺原出道門，與慈航道人一般，先進道門後入佛門。”

沈風與和尚口中的慈航道人私交甚厚，佛道雙門融合之事他們都是知道的。

“你們誰想來試試？”老和尚問道。

在場的除了沈風，每個人都希望能算上一算。恕齡礙於玄檀不敢搶先，飄飄自覺渺小也不敢逾矩，文優覺得自己年齡小不該搶頭一個，玄檀覺得既是恕齡第一個開口，理當由他來算第一卦，所以他也不爭先。

老和尚見他們誰也不搶先，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天緣棋自己來定。”

就見老和尚手一揚，將棋盤與舍利子拋向了半空，瞬間，棋盤回旋生風，在半空像陀螺一般高速運轉，越轉越快，在其下方出現一冊姓名簿，而七八顆舍利子則飄在其上方，悄然化成一條線，像指南針一般指向了飄飄。

文優興奮道：“它選了飄飄姐姐啊！”

玄檀莫名有些期待，若是天緣棋主動將飄飄牽引到他的身上，興許就能幫助飄飄更快想起自己的過去。站在玄檀身後的沈風顯得緊張，他是萬分不樂意飄飄再度黏上玄檀。

當事人飄飄是一臉興奮，她一個無根無底的無根鬼，若能找到一點半星過去，對她而言都是莫大的喜事。

那舍利子上生出了兩縷光線，其中一根在飄飄身上繞了一圈，另外一根探到下方姓名簿內翻頁尋找姓名，翻了一遍又一遍，連著翻了三遍。

文優看得都打哈欠了，恕齡也有點不耐煩了，說道：“這東西喝大了吧？磨蹭半天也沒個準頭，這飄飄八成就沒有姻緣，她本來就是個無根鬼嘛，上輩子可能是根木頭，上上輩子可能是石頭，上上上輩子說不定是尼姑光頭-------”

恕齡正叨念著，那根在姓名簿裏來回翻動的光線驟然擡起了頭，瞄向了玄檀，一個瞬間就朝玄檀的手腕處飛竄了過去。

然而，它並沒有繞住玄檀的手腕，而是穿過玄檀的手臂，飛到了玄檀身後站著的沈風身上，在他身上繞了七八圈。

所有人都驚呆了。

沈風木然地說道：“不可能，怎麽會是我？”

飄飄也是一臉驚訝。

文優喃喃道：“我知道了，沈風哥哥一直在暗戀飄飄姐姐！”

沈風急了，一雙眼睛緊緊看著玄檀，生怕玄檀生出誤會，辯解道：“沒有，真的沒有。”

玄檀當然清楚沈風此時並沒有愛上飄飄，便朝他遞送了一個眼神安撫。

恕齡也幫著沈風解釋道：“我也覺得不可能，我的徒兒我了解，他呀只愛練法術，女人沒興趣，要非說他會愛誰麽，愛師父、愛師兄、愛師弟，大愛，這種境界的愛才配得上我這個徒兒嘛-------”

玄檀也不願相信沈風與飄飄之間會產生什麽姻緣，可猛的他又想起了不久前紫微大帝跟他說過的一番話：“世上沒有無緣無故之事，若真是飄飄自己飄進了沈風的袋子，又到了你的掌心，說明飄飄與你、與沈風皆有深緣。”

莫非沈風與飄飄才是夫妻緣分？

然而那根縈繞在沈風身邊的光線又蠢蠢欲動了起來，在空中來回晃悠了一圈，一個回頭又朝玄檀這邊而來，瞬間在他的四周也繞了七八圈，然後又繞了一個大圈，將此三人圈在了一個圈內。

恕齡一看傻眼了，忍不住拍起了桌罵道：“什麽破棋子，亂牽線，怎麽回事嘛，捆成了一串大螃蟹，這怎麽算？我這兩徒弟都喜歡她？還都娶過她？還是一女侍二夫啊？亂來嘛！不準，很不準啊，老和尚，你是不是打算改行當江湖騙子呀？”

老和尚哈哈一笑，袖子一揮，收了天緣棋。

玄檀、沈風與飄飄三人面面相覷，一種尷尬的氣氛滲透在空氣中。

老和尚悠悠道：“沒想到一卦算了三人，你們今天是占盡便宜了，至於準不準，將來再說，天緣棋之所以妙，妙就妙在回旋之力，當年姻緣譜上如此牽引，今生還將繼續重覆，三年之內，便可辨我這棋盤之真偽，要是不準，你們可以來砸了老衲的風塵廟。”

恕齡見眾人臉色都不太好，忙蹦了起來打哈哈道：“什麽緣不緣扁不扁，說到底都是當事人自己的選擇，不管將來是什麽一副結果，都是自己選的結果，唉呀呀，情情愛愛的不大適合我們這種修仙修道的，當光棍多好啊，能享受就享受，也沒人來嫌棄你，你們說師傅說的對不對啊？”

恕齡這番話雖然粗糙，道理倒是有的，玄檀微微點頭道：“恩師說得極是。”

沈風雖也認同恕齡的話，卻不願像玄檀那般入戲尊他一聲“恩師”，便當做沒事人似的扭了個頭看向了窗外。

文優牽了牽飄飄的衣服，小聲問道：“飄飄姐姐，他們兩個你更喜歡誰呀？”

文優的心思並不難猜，她當然希望飄飄說更喜歡沈風，但飄飄豈能欺心，可目下有這麽多人在場，自己也不便多說，便只得沈默以對。

玄檀朝文優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可任性亂問，文優朝玄檀做了個鬼臉囔道：“不說我也知道，她喜歡你，你也喜歡她。”

飄飄著實沒想到文優會在大庭廣眾下說出這種事，更沒想到在她小丫頭眼裏自己竟成了玄檀的心儀對象，不禁有些羞澀，也有一絲絲含蓄的喜悅。

沈風不願扭捏在這種情愛氣氛中，擡手對著空氣作揖道：“若無其他事，沈風先告退了。”

他這話其實是對著玄檀說的，禮數也是朝著玄檀施的，不過厚臉皮的恕齡先跳出來了，沖著沈風道：“走什麽走，關鍵的事還沒說呢，咱們來這兒幹嘛呢，算姻緣？抓鬼妖？都不是，我們是來這兒找上山的路的。”

文優驚訝地問道：“上山的路就在這座廟裏嗎？可我什麽都沒看到啊。”

有些嘚瑟表情的老和尚廣袖一揮道：“上山的路有千條，生路卻只有一條，就在小廟之中，尋常人是找不到的，只有老衲知道。”

“要不是為師跟方丈有交情，我們都得去餵了那野山，知道為師的好了吧？”恕齡一邊嘚瑟地說著，一邊伸出手臂搭在老和尚的肩頭，一副哥們老友的情義。

“但凡有緣，老衲都願救上一救。今日夜已深沈，各位用過晚飯後就可以到客房歇息，明早老衲便帶諸位上極寒山。” 老和尚雙手合十說道，“有句話老衲還需叮嚀，剛才幾位施主雖打退了那三條黑蛇鬼妖，然此間魑魅魍魎甚多，萬望小心。”

恕齡拱拱手道：“謝啦，放心，他們沒膽招惹我們。”

老和尚笑著點點頭，便慢悠悠走出了客廳。

除了飄飄外，他們幾個都是九天神仙，稍微吃了些仙汁霜露就夠了，恕齡知玄檀關心飄飄，所以特意給她開了個小竈，給她準備了一大盤素餐與七八個水果，看得文優直罵他是馬屁精。

因為擔憂夜間不太平，玄檀特別安排文優與飄飄一個房間，並給了文優一個小鐵鈴，讓她遇到危險時就搖動它。

文優覺得玄檀所有的安排都是為了飄飄，心裏有點酸酸的，回到房間後一臉的不高興。

飄飄發現文優有些異樣，問道：“文優妹妹，你怎麽啦？”

文優撅嘴道：“飄飄姐姐你老實告訴我，你跟天尊哥哥是不是老早就認識了？”

文優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正在喝水的飄飄撲出了半口說道：“沒有啊，我在地府鬼混了一千六百多年，從來沒上過天，前幾天那次除外，鬼來運轉跟著琉璃仙君上了一次天，哇，真是大開眼界呀，原來天界那麽漂亮，難怪人人都想當神仙呢。”

文優咬了咬唇角，追問道：“那一千六百多年前呢？”

飄飄雙手托腮看著屋頂，略有惆悵地說道：“那我就記不得了，我連我是哪裏來的都不知道，我是無根鬼，就是沒有根源的一只小鬼，我也想知道我以前到底有沒有認識什麽人……”

飄飄驀地覺出文優的問題有古怪，好奇地問道：“難道你知道？還是阿玄知道？”

文優連忙搖頭道：“沒有，沒有，我就是瞎問問，嘿嘿。”

剛冒起的一點希望驟然就湮滅了，飄飄嘆息一聲道：“唉，阿玄怎麽可能認識我呢，一千六百多年前阿玄就是三界至尊了，我，大概只是空氣裏的一滴水珠，地上的一顆塵埃，或者什麽都不是，我只是一個沒爹娘、沒姐妹兄弟，什麽都沒有的一個怪胎……”

飄飄眼中泛起一抹悵然之色，文優心頭一軟，剛想開口說些什麽，猛又想起沈風的警告，趕緊閉了嘴。

因為是自己勾起了飄飄一腔愁緒，為做補償，文優出賣了幾個自己兒時的笑話，這才把飄飄哄得開懷大笑了起來。

兩人對著燭火又攀談了一會，睡意漸漸爬上了頭，便安睡了。

半夜時分，幾間客房的燭火都熄滅了，寧靜的空氣裏依稀還能聽到從恕齡房間裏傳來的打鼾聲。

突然，樹影微顫，一縷灰光悄無聲息地順著門縫鉆進了飄飄的房間，不消片刻，房門就打開了，一身薄紗的飄飄如游魂一般飄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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