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飄被嚇得腦子空白，下意識地緊閉雙眼，等待被一爪封喉。

也許是飄飄忘了她身邊還站著個三界至尊，也許是飄飄覺得玄檀不會為了她一個小丫頭而壞了整盤計劃，也許是太過緊張身體已經沒有了知覺，所以當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玄檀緊緊抱在懷裏飛在半空時，她幾乎是喜極而泣。

“阿玄，這樣會不會暴露您的身份，壞了您的計劃？”飄飄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要緊，飄飄姑娘你沒事最重要。”玄檀的聲音何其溫柔，全然沒有他與沈風、橫秋說話時的那副長者口吻，更要命的時，還對著飄飄露出一抹雲淡風輕的笑容，好像他此刻正抱著飄飄在環游地府，直氣得鬼大小姐朝著半空又蹦又跳叉腰亂罵。

玄檀將飄飄抱得很緊，帶著香味的寒意撲在飄飄的小臉上，是那麽的舒服，隱隱讓飄飄覺得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體會過這樣一種滋味，為什麽會有這樣感覺？飄飄無法解釋。

也不知道飛了多久，玄檀抱著飄飄緩緩降下了身子，站穩於一座草橋之上，橋下碧波蕩漾，隱隱滲出喚心草的味道。

飄飄環顧四周，見鬼大小姐未曾追來，大舒了一口氣，尋了個地方抱膝坐下，喃喃道：“這是奈何橋，我來過一百多次，每一次都照不出我的過去，每一次我都過不了孟婆婆的這關，唉，我以前到底做過什麽？有沒有爹娘？有沒有喜歡的人？”

玄檀心頭莫名一酸，想跟她說“有”，卻又不能。

飄飄不願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別人，用小手揉了揉自己的臉，然後輕松地指著奈何橋說道：“您要不要也去看看您的過去呀？您肯定照得出來，只有我這種無根鬼才照不出來。”

聽飄飄這麽一說，倒是勾起了玄檀的興趣，便走到橋邊探頭朝河面下看去。

碧波蕩漾的河面上瞬時風平浪靜，如鏡子一般光滑。隱隱綽綽的光影中，顯出一條銀色小龍暢游在天際，像條玩脫了的小泥鰍。

飄飄也已經湊了過來，看那小龍嬌萌，忍不住道：“呀，這不會是您小時候的樣子吧？好可愛哦，真像一條泥鰍。”

玄檀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好像是有點可愛，有點像泥鰍。”

聽著玄檀天尊自己承認自己可愛，是多麽有趣的一件事，飄飄忍不住偷笑了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鏡面滾起一層烏雲，就見那小龍頓時沒了適才天真爛漫的樣子，小龍臉變得通紅，兩根龍須高高翹起釋放著火苗。

飄飄極力壓制著心頭微微泛起的驚恐，說道：“您的臉好紅啊，您一定是偷喝了你師傅的酒了吧？”

玄檀眉宇一抽，那樁關於自己偷喝師傅美酒的事只跟飄飄檀說過，莫非此飄飄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有了記憶？

可是飄飄卻又接了一句：“我是瞎猜的，沒冒犯您吧？”

玄檀楞神了片刻，失落地搖了搖頭。

此時水鏡面裏的那條小龍已經幻化成一尾巨龍，全身通紅，龍須上的火苗已經燃得很高，烏雲在它身側釋放著雷電，並逐漸將龍身包裹在雷電布成的網陣中。巨龍目露兇光，漸漸張開了龍嘴，一顆火龍珠在它咽喉內若隱若現。

玄檀似覺不妙，不由一手攬過了飄飄的腰，將她掩在自己身後。

飄飄還沒來得及享受這一意外驚喜，就瞥見水鏡面裏的那條巨龍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她，似要將她生吞活剝，嚇得飄飄渾身一抖，松開了適才還緊緊抓著玄檀衣袖的那只手。

幾乎也就在同一時，一團烈焰從巨龍的嘴裏噴射而出，在水鏡裏來回翻滾了三四個來回，然後撲騰向水鏡面裏的世界。

剎那，鏡面裏出現的畫面令人驚悚，人間變煉獄，眾生哀嚎，草木化為灰燼。

玄檀額頭冷汗墜落，身子不由顫了起來。

鏡中火焰球越滾越大，能量越蓄越多，幾乎要將水鏡面燒裂。

“不好！”玄檀一個轉身，抱起飄飄直飛半空。

火焰果真沖裂水鏡面朝玄檀與飄飄翻滾襲來，玄檀大袖一揮，金蓮火玉鈴被召出，左手勾過鈴鐺，朝著那肆無忌憚的火焰直直壓了下去，成功將火焰壓回了水鏡內。

鈴鐺聲餘音仍在，飄飄感到一陣陣的頭痛，雙手直捂雙耳，呻吟道：“那鈴-----鈴-------”

玄檀這才發現飄飄耳根處有一道小傷口，她體內殘餘的邪氣正順著她白色的血液往外冒著，玄檀忙手指一勾，收回金蓮火玉鈴，抱過飄飄落回奈何橋。

“你怎麽樣？”

飄飄急促了呼吸了幾口，緩和了些許，說道：“好多了，沒事。”

此時河面已起微瀾，噴火的巨龍逐漸消失。

玄檀的心依舊懸著，適才那激烈的場面，自己兒時的猙獰面目現於鏡面，絕非偶然，莫不是自己兒時曾做過什麽大逆不道之事？

飄飄見玄檀一臉心事，寬慰道：“有時它也會出錯的，比如說我吧，它就照不出我的過去，我不可能沒有過去，所以也不能全信它的，再說了，您不是一般人，它哪有資格照您的前身影啊，剛才那些估計都是它胡亂變出來的，都是假的，您別太放心上。”

玄檀當然知道飄飄是有意安慰自己，便說道：“不妨事，我沒放心上。”

飄飄還是有些不放心，說道：“真的？那您為什麽還繃著一張臉？能笑一個嗎？”

本來玄檀也準備露個笑臉讓她放心，可現在被她這麽一要求，反而讓他有些尷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不消一會兒的工夫，臉頰就紅了起來。

飄飄見玄檀紅了臉，立馬就想起了剛才水鏡子裏的那條火龍，急地忙拍玄檀的背脊：“不要激動，別噴火，別噴火。”

玄檀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故意朝她眼前輕輕吐了一口氣，隨即就騰起一股小火苗，頓時把飄飄嚇得花容失色，拿起手帕一個勁地亂拍。

玄檀在旁見她這可愛樣子，想起一千六百多年前飄飄還是一棵檀香樹時展露出來的淘氣與嬌俏，不禁嘴角又劃出一抹笑。

飄飄撲騰了半天，終於滅了火苗，可小粉臉上被染了一層灰，玄檀走近她，想為她吹去烏灰，飄飄卻以為他又要吹出一團火苗，嗔怪道：“不要再噴火啦，求求您啦。”

玄檀莞爾一笑，雙手按住了她的肩頭說道：“不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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