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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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槍館裏。

“啪啪——”

一彈夾子彈打出去,一半脫靶。

景熠:“……”

今天就不是適合摸槍的日子。

老王今天得空,親自給景熠當教練。

他站在景熠身後,瞄了瞄電子靶顯示的讀數,摸了摸下巴:“行了!狀態不好,就別打了。”

景熠悻悻地放下槍。

老王喊了工作人員收拾設備,他則引著景熠去坐辦公室坐。

相處的時間長了,景熠和他也熟了起來,就沒客氣。

老王親自泡了兩杯龍井,推給景熠一杯:“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喝不喝得慣茶水。”

景熠這個月跟著白青染見過些世面,好茶也見識過一些。她看到面前玻璃杯裏翠色的茶湯、茶葉根根青嫩,還有飄溢在鼻端的馥郁微甜的氣息,就知道這龍井茶不是凡品:“這麽好的茶葉,您給我喝都糟蹋了。”

“啥叫糟蹋了?”老王不以為意,“好吃的吃到了嘴裏,好喝的喝進肚,該享受的享受到了,那就不叫糟蹋!”

他感觸挺深地又跟上一句:“能活著,好好活著,那就是天大的福分了!想想多少人都見不著明天的太陽呢!”

老王是個愛說愛嘮的人,和景熠也熟識了,顯然他很喜歡景熠這種聰明又有想法的年輕人,加上景熠特殊的身份,老王平時很喜歡和景熠說話。

景熠也知道他沒有壞心,而且還是在好心地勸慰自己——

除死無大事,年輕輕輕的,有什麽過不去的糟心事呢?

景熠盯著著面前玻璃杯裏的茶湯,驀然好一會兒。

若說她心裏的事“過不去”,那也不至於,但糟心是真的糟心——

與賀強的會面,以景熠扯著白青染離開為結局。賀強作何想法,景熠並沒多放在心上。她揪心的是白青染的反應。

姐姐生氣了。

景熠在拉著白青染離開的時候,就意識到了這件事。

不然呢?

易地而處,換做是景熠,也會生氣的。

她們之間,終究還是隔著一重不敢觸碰的關系。摸不得,碰不得,只要稍稍設計那件事,就會讓對方多心……

事到如今,景熠已經無法確定,她不去探究自己的身世,到底是對是錯了。

白青染以“公司還要開會”為由,獨自離去。

景熠其實很想和她好好聊聊自己的煩惱,卻不被給予機會。景熠心口的郁悶無處宣洩,就跑到槍館裏來發洩。

結果,就脫靶成了那個熊樣。

她很喜歡摸槍,就連第一次開槍的時候都沒打成這個德行,景熠覺得挺對不起那只槍的。

老王自顧自一口一口地抿著熱茶,仿佛沒註意到景熠沈默的反應。

一邊喝茶,他嘴裏一邊還絮絮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和景熠聊天:“……你這樣的啊,要是在警校裏,得被教官罵得狗血淋頭,還得罰你。嘿!400米一圈的大跑道啊!十圈,不準歇氣的那種,之後還得再做一百個俯臥撐……”

景熠微圓了眼睛:“這麽狠?”

“狠?”老王挑眉,“這叫學規矩!不然呢?你敢想象警察手裏拿著槍情緒失控會什麽樣?就像你剛才那樣咣咣亂打,傷到老百姓是鬧著玩兒的?”

景熠不言語了。

老王在警隊待過,和許執是過命的交情。景熠不知道他為什麽離開了警隊,但對於那段人生經歷,他總是格外懷念。

老王灌了一口茶湯,猶沈醉在自己的世界中:“……我在警校的時候就沒少被教官罰。所以你看就算我自己擁有槍館,我基本上也不碰槍,敬畏,那玩意兒它是個和信仰相關的東西……”

景熠大著膽子為他:“那你怎麽離開警隊了?”

老王乜斜景熠:“我怕死,行了吧?”

景熠:“……”

老王又猛灌一口茶湯,似乎拿龍井當酒喝。

他甚至還添了幾分醉意,微瞇起眼睛:“……就是那次啊,我們配合國際刑警抓那個女通緝犯……就是那次,我們三個同志,活生生的人,就沒了,老許的腿也是那個時候傷的。”

老王說得興起,扒開自己的頭發,給景熠看:“看到沒?那個女的一發子彈就從我這兒穿過去的。幸虧老許當時一槍擊中她的要害,讓她槍口失了準頭,不然我現在也在烈士公墓裏躺著呢!”

老王的頭皮上有一塊拇指大小的凹陷,像是缺失了一塊骨頭。那裏不長頭發,顏色也和別的地方不一樣,猙獰的樣子讓人不難想象到當年事怎樣的驚心動魄、命懸一線。

老王:“當時大夥都以為我活不成了,我自己也以為我死定了。你看,我現在不還活著嗎?所以啊,只要人活著,就沒什麽大不了的。”

景熠抿緊嘴唇。

她想老王說的是對的,只要好好活著,其他的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也許,她應該努力把她與白青染之間的隔閡清除幹凈,而不需要顧慮得太多。想得太多,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覆雜吧?

老王還在說著:“……那事之後,我們警隊榮立集體二等功,老許因為擊斃了通緝犯,榮立個人一等功。但她腿上的傷殘,也就此落下了。組織上和她談過,她可以選擇退居二線,甚至可以像我這樣幹脆離開警隊……老許就是老許啊!她楞是拖著傷腿,這麽些年還在一線工作。”

景熠忍不住插.嘴:“許阿姨是太喜歡這個職業吧?”

“何止!”老王微揚聲音,“老許曾說,KL組織其實比國際刑警預料的藏的還要深,我們只是擊斃了他們的頭目,但是在Y國,還藏著KL的老窩呢!這個老窩不端掉,遲早是個禍害。”

“這個KL組織還在?”景熠好奇地問。

“據老許說是這樣的,她這些年一直在關註他們的動向,”老王表示服氣,“我是沒有她的那份心氣。說實話,就算犯罪組織在國內,還有個屬地管轄呢!不是咱們這種小警察想管就能管的。何況還是在國外?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支撐著老許這些年一直執著於這件事,反正她就是個為這行而生的強人!普通人的思維理解不到她那個高度。”

景熠再次沈默。

老王的話語,勾勒出了一個她從沒想象過,更不認識的許執的形象——

一個一心一意鏟除黑暗勢力的真正的警察?

和許執面對自己的時候樣子,相差太多了。

景熠不想承認老王對於許執的描述和讚譽,但又不是不承認,老王說的應該都是真的。

“所以啊,”老王幽幽地又說,“警察這行,可不是普通人能幹得了的,尤其是刑警。”

他扳著手指頭講給景熠聽:“頭腦、意志、體力,一樣都不能差,樣樣都得是拔尖兒的,才算是有資格沾這行的邊。還得是本人對這行有特別的執念……比如你,挺聰明的小孩兒,你將來想幹刑警嗎?”

景熠搖了搖頭。

她是喜歡運動,喜歡擺弄槍,但不代表她喜歡做警察。

“是吧?”老王說著,帶出了幾分懊惱,“就像亭亭,放著好好的大小姐不當,現成的祖業不繼承,要進警校當警察!我想想都來氣!她那身體素質,動不動就受傷的,將來當了警察不是更慘?咱也不知道她咋想的!”

“王叔,你又喝多了?背後嚼我舌頭?”突然飄來姜亭的聲音。

不知何時她站在了辦公室的門口。

老王舌頭打結,瞪圓了眼珠子:“小兔崽子跟你師傅一樣,凈嚇唬我!”

景熠和姜亭一前一後從槍館裏出來。

“去哪兒?我送你。”姜亭問。

“不用了,謝謝,”景熠說,“你去忙你的吧。”

姜亭不高興:“這是什麽話?才多久沒見,就和我這麽生分了?”

確實挺久沒見的了。

景熠心想。

她剛一看到姜亭的時候,就發現姜亭瘦了一圈,而且臉上有難掩的疲色。

“學習很忙吧?”景熠不想和姜亭聊生不生分的話題。

“你還問我學習?”姜亭哼聲,“學校你也不去了,這是真打算輟學啊你?”

景熠說我之前和你們說過了的,我就是在家裏學習,明年該參加高考還是要參加的。

姜亭自然記得,但還是有些不忿:“你有多不想見到我們……”

景熠:“……”

如果不是特殊的牽絆,其實她和姜亭並沒有那麽熟稔。

兩個人相顧無言好一會兒。

姜亭突然開口:“王叔的話,別當真。”

景熠皺眉,一時不確定她讓自己“別當真”的是哪些話。

但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嘴:“你真的打算考警校?你的成績,其實有更好的選擇。”

“更好的選擇?”姜亭冷呵,“什麽才叫更好的選擇?”

她定定地看著景熠:“如果,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呢?”

景熠大不認同:“哪有什麽命中註定?如果是許執這麽教導你的,我覺得她也算是操控你的人生了。”

對於只許,景熠還是不認可的。

“操控人生?”姜亭稍拔高了聲音,“那如果……我們的人生,其實早就被人操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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