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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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喬牧的死,喬牧的遺物,還有日記本裏的那些話,讓白青染陷入一種迷障中。

這個迷障,關於愛與死亡。

從踏上E國的土地,白青染就在回憶她過往三十年的經歷,想喬牧,想趙曉華,想曾經的她自己……她想喬牧於她意味著什麽?趙曉華這個母親於她又意味著什麽?愛情與親情,她真的曾經擁有嗎?

白青染迷失在了情感的迷宮裏,找不到出路,越想越覺得痛苦。

帶著與喬牧有關的東西,回國的路上,白青染又想到了景熠。

她想景熠於她意味著什麽?她於景熠又意味著什麽?

白青染甚至想到,對景熠而言,自己的存在與消失,究竟哪一個,才是更有用的?

異國顛簸,時差錯亂,已經讓白青染的身體疲憊不堪。而面對景熠的時候,白青染又必須偽裝起另一副面孔,繼續偽裝成一個好姐姐的樣子。

不可以有任何破綻,因為景熠太聰明了,一絲一毫的漏洞,就可能被她發現什麽。

白青染太累了,身心俱疲,她甚至都不確定,自己什麽時候就在景熠面前偽裝不下去了。

當淋浴噴頭噴出的熱水撲打在她光.裸的身體上,水珠濺在她的臉上的時候,“偽裝不下去”這個念頭竟然讓她有了幾分期待——

如果她真的被景熠發現了什麽,景熠會如何反應?

景熠會不會……

單單是這樣想想,白青染就覺得心跳加速了。

白青染閉上眼睛,努力將那些旖旎的肖想驅趕出大腦。

腦袋脹脹的,就像此刻她的身體,越來越不受她自己的控制,白青染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危險的念頭劃過,白青染僅存不多的意識告訴她:她可能馬上就要暈倒。

在暈倒前的幾秒鐘,她最先做的事,不是求救,而是用最後的力氣扯過浴巾——

就算暈倒在浴室裏,她也不能讓景熠看到她赤.裸的身體。

這無關尊嚴……她不能給予景熠不應該的引導。

已經陷入思維怪圈、腦子更無法正常思考的白青染,卻沒想過:她刻意用浴巾遮住身體這件事,其實已經在對景熠做“不應該的引導”了。景熠也是女孩兒啊,如果她是異性戀,又怎麽會對同為女人的身體產生旖念呢?

一切像是隔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白青染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你哭什麽?我又不會死……”

話未說完,就勾出景熠更多的眼淚。

大滴大滴的淚水砸在白青染的臉頰上、被子上,還有一滴恰好掉落在白青染的眼瞼上,下一秒就侵入了白青染的眼睛。

白青染下意識地閉眼。

刀子、剪子……任何利器,戳在人的身上,都會讓人覺得疼。

這個是常識。

白青染今天卻才知道:眼淚也是傷人的利器,會讓五臟六腑全身都疼,侵入眼睛,更會讓眼睛又痛又酸。

因為那是景熠的眼淚啊!

白青染無聲地嘆氣——

就在剛剛,被景熠的眼淚侵入眼睛的時候,那個困擾了她許多天的關於“愛與死亡”的迷宮,瞬間迸裂成齏粉,而所有無解的、解不開的、不知道如何解的難題,頃刻間都不再成為難題。

白青染不知道那短短的剎那自己的意識中究竟經歷了怎樣的變化,她唯一能確定的是:她的心境一下子就明朗了。

喬牧,趙曉華……所有那些關於愛情與親情的桎梏,令人窒息的桎梏,都隨著一聲嘆息化作泡影,只有一件事是真實的、可以清晰觸摸到了:她,舍不得竟以為她哭。

“對不起啊,”白青染的聲音溫柔了起來,“嚇著你了吧?”

景熠這才止住淚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搖頭:“沒有……”

她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可靠的大人的樣子,但是剛才的無措還是暴露了她的孩子氣,她還紅著眼睛,看起來就像個白白軟軟的小兔子。

白青染的心軟得像被揉進了蜂蜜,粘糯著,還有幾分甜意。她想撐起身抱抱景熠,隨即意識到這樣做又容易引人遐想,於是只好遺憾地放棄,改為握住了景熠的手指:“我只是缺覺,有點兒低血糖。真的沒事兒……別害怕。”

景熠抿緊了嘴唇,目光落在攥著自己四根手指的白青染的手上。

手背上的肌膚瑩白透光,猶沾著一抹水汽,但似乎比出國之前更瘦了。

景熠將目光移向白青染的臉——

姐姐真的瘦了,眼底還有兩抹淡淡的青色。

她在E國究竟經歷了什麽?

景熠的心中滿是疑問,但她忍住了什麽都沒多問。

揉了揉哭得發酸的眼睛,景熠其實也有些窘迫:“嗯……真的沒事兒嗎?”

她最關切的,還是白青染的身體:“姐姐不想去醫院的話,我給院長打電話。”

意思是讓院長來家裏給白青染檢查身體。

白青染搖頭:“真的沒事兒。你不是做了吃的嗎?去拿來我吃,吃飽了睡一覺就好了。”

對上景熠不放心的表情,白青染又強調:“要是我還不舒服,再去醫院好不好?”

景熠沒脾氣,只好遵照吩咐去廚房盛湯。

等她端著熱氣騰騰的玉米排骨湯回來的時候,發現白青染的臥室門關上了。

景熠:“?”

估計是聽到了門外的聲音,白青染在裏面把門打開了。

景熠於是看到她已經換上了居家的衣服,下面是一條睡褲,上身套了一件短袖T恤。

看來,姐姐對在自己面前遮擋身體這件事特別執著。

景熠心想。

可是那件T恤……景熠的表情有些微妙。

聞到排骨湯的香味,白青染是真的餓了。

小熠總是有把她不喜歡的食材變成她喜歡的味道的能耐,比如這個胡蘿蔔片,小熠是怎麽做到一點兒胡蘿蔔味都吃不出來的?

白青染吃得香,覺得這碗湯,比L城五星級酒店大廚的手藝都好。

很快大半碗湯下肚,白青染意識到自己吃相有些難看,不自然地輕咳一聲,瞄景熠:“很香。”

景熠一直笑瞇瞇地看白青染吃。

白青染吃得開心,她比什麽都高興:“鍋裏還有。”

白青染:“不吃了,吃多了睡不著。”

繼而臉紅:“小熠,你是不是還餓著?”

景熠:“我把剩下的吃了。”

說完,自然而然地接過白青染手裏的碗:“姐姐消會兒食就睡吧,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一會兒去接春卷。”

白青染看起來狀態還不錯,應該沒有大礙了。

景熠才敢放心出門。

美食下肚,很有食補的效用。

白青染現在覺得不那麽難受,只是還有些頭暈。

“好。我也怪想春卷的。”她答應著,不經意地低頭看身上是否濺上了湯汁。

突然表情僵住了——

她此時才發現,著急忙慌套在身上的T恤,竟然是景熠的!

“那,姐姐休息吧。”景熠說完,端著空碗離開。

假裝沒看到白青染窘迫的表情——

姐姐那麽要強的人,要是被自己發現犯了這樣的低級錯誤,還不得更窘迫?

景熠體貼地想。

一件T恤而已,誰穿不是穿呢?

但是這樣想著,其實心裏還有一絲絲甜蜜的感覺小心翼翼地冒出頭,讓景熠心尖上癢癢的:姐姐穿著我的衣服啊!我的……

再次來到曾媛的寵物店,景熠心神有些恍惚。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頭頂上的風鈴,隨著推門的動作,發出“叮鈴叮鈴”好聽的聲音。

景熠不知道這個小機關是寵物店原來就有的,還是曾媛的手筆……曾媛那種人會做風鈴?

想象都讓人起一層雞皮疙瘩。

姓曾的做炸彈還差不多。

和店門相連的前廳依舊是空蕩蕩,連個員工的影子都沒有。

景熠真不知道該說曾媛心大連賊都不怕,還是該說曾媛根本沒用心開店,就拿著當個窩點。

前廳的右側是一排貨架子,上面琳瑯滿目,擺著各種寵物用品;左側則是一個像收款臺的地方,收款臺的上方,是一架寬屏閉路電視,屏幕上面分成九塊小區域,顯示著店裏九個不同的位置的事實情況。

這是監控設備,景熠知道。

她也知道,曾媛就在某個角落裏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景熠狡黠地扯了扯嘴角,右手比成一個手.槍的樣子,沖著閉路電視瞄準,嘴裏模仿著開槍的聲音:“啪!”

這一聲話音剛落,驀地,整個寵物店裏的照明設備全都黑了,連閉路電視也徹底黑屏。

景熠:“……”

什麽情況?!

這不可能是她造成的,她手裏又不是真的有槍。

景熠正在驚詫得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寵物店深處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各種動物的叫聲:喵喵,汪汪,還有吱吱……

那個方向,就是上次景熠見識到裝著各種寵物的大大小小籠子的地方,當時她還被各路大佬的眼神洗禮過。

喵喵汪汪中間,甚至還夾雜著小孩子的哭聲。

景熠的腦中倏忽劃過曾媛那張邪惡的臉:有小孩兒在哭……姓曾的!

景熠飛速掃過眼前,看到角落裏有一根不知作什麽用的金屬管。她順手抄起,撒腿就往寵物店裏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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