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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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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白青染腦中暈眩,一個趔趄就要摔倒。

淩冰緊跟著在她的身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身體停滯的當兒,白青染的目光落在了前方那個年輕女人的身上——

金發的E國女人,只有二十歲出頭的樣子,臉上有幾粒小小的雀斑,帶著青春的痕跡,長相也是偏甜美系的。

就是這樣一個年輕的姑娘,此刻正用冷凜凜的目光看著她,就像等著看到她摔倒的好戲。

白青染輕推開淩冰,強忍著那種眩暈的感覺,站直了身體。

她不願被這個叫凱瑟琳的姑娘看笑話。

五六米的距離,像是一場無聲的暗戰,兩個人始終四目相視,直到白青染走到凱瑟琳的面前。

“白青染。”她向凱瑟琳伸出了右手。

凱瑟琳明顯楞了楞,沒想到白青染突然這麽直接起來,也沒想到白青染會主動向她伸手。

猶豫了幾秒鐘,凱瑟琳還是伸出右手,和白青染握了握。

白青染已經不想再迂回繞彎子:“我是喬牧的前女友。”

是好是歹,給她個痛快吧。

凱瑟琳又是一楞。

其實已經不需要證明什麽,白青染純正的E國發音,尤其是白青染的那張臉,就已經證明了她的身份。

但是,“前女友”這三個字,還是刺激到了凱瑟琳:“那個男人,他是你什麽人?”

白青染目光微凝,馬上明白她指的是趙梟。趙梟當初奉白國浩的命令來找喬牧的下落,凱瑟琳肯定見過她。

“他是我前夫。”白青染坦然回答。

凱瑟琳沒料到她這麽直接,像是一口氣被憋住了,突然提高了聲音:“你的感情經歷,還真是豐富啊!”

白青染平靜地看著她:“喬牧在這裏,對嗎?”

凱瑟琳沒有激怒白青染,自己先被氣到了:“你有什麽資格問這種話!喬,她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一邊說著,一邊朝白青染揮舞著拳頭。

陳武皺眉,時刻在白青染的身後警戒著,防備這個外國女人傷了白青染。

白青染依舊沒有任何情感的波動。她定定地看著凱瑟琳:“我和她的事情,你如果想聽,我可以說給你聽。但是你得讓我見一見她……我知道,她在這裏。”

說著,白青染將從趙梟那裏得到的照片取了出來:“是這裏,沒錯吧?”

凱瑟琳沈默了好一會兒,情緒平穩了許多:“你跟我來吧。”

細雨綿綿。

鄉間別墅的後面,是大片大片的荒草地,因為缺少打理而恣意生長,已經快有半人高。

凱瑟琳引著白青染淌過一條不知多久沒人走過的小路。

這條小路究竟是何年何年何人開辟的,白青染無從得知,但肉眼可見的已經快被雜草侵占了。

想到喬牧就在這種地方……白青染心如刀絞。

畢竟異國他鄉,又要走進這種鬼知道裏面都有什麽的地方,陳武不放心,調來隨行的另外兩名保鏢,讓他們拿了工具在前面鏟雜草,至少能讓白青染他們有落腳的地方。

陳武自己則緊隨在白青染的身側,時刻盯著凱瑟琳,防備她有什麽小動作。

幾個人向草甸深處艱難行走了十多分鐘,前面的雜草突然稀疏起來,兩名開路保鏢揮動兵工鏟的速度明顯快了,到後來地上的矮草根本不需要鏟除。眾人的面前也豁然開朗——

不曾想到,荒蕪淒涼、無人問津的野草甸的裏面,竟然有這樣一大片開闊地,開闊地密密匝匝地遍植綠色,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點綴其間,空氣之中飄浮著淡淡的清香。

是茉莉花!成片的茉莉花!

凱瑟琳:“這是喬親手種的,來自你們中國的茉莉花。”

她指著茉莉花海中間的一條僅一人寬的小路:“她說,將來她要睡在這片花海中,就像回到了家鄉。”

白青染心神恍惚,疾步穿行過那條小窄路,幾乎是小跑起來……

然後,她的雙腳突然定住了——

小路的盡頭,茉莉花海的中心,是一座灰黑色的墓碑,墓碑上無名無姓無標識,只有靠近上方鑲嵌著一張照片……和來自趙梟的相片上一模一樣的情景。

趙梟提供的那張相片,許是因為照得匆忙而有些模糊,眼前的情景卻清晰得刺目刺心。

墓碑上照片中的人,就是白青染曾經熟悉的樣子,那個平時不茍言笑,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才會微微彎起唇角的喬牧……

【木木,你都不會笑的嗎?真是塊木頭……】

許多年前,自己說過的話,猶回蕩在耳邊,上一秒還能觸碰到那人唇角的溫度,現在卻……

白青染一動未動,久久地。

雨已經停了,將墓碑上的塵土沖刷幹凈,就像那些塵土從來不曾存在過。

空氣之中,茉莉花的清香,似乎也被水汽壓制住了。

淩冰擔憂地看著白青染的背影,和陳武對視一眼,兩個人的眼中皆有擔心,拿不準要不要勸慰白青染。

白青染的性子傲,一定不像示人以弱,無論她內心正在經歷著什麽。

“她是怎麽……”白青染嘴唇失了血色,“……怎麽過世的?”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格外艱難。

凱瑟琳一直不動聲色地看她的反應,這會兒被問道,傲慢地揚起下巴:“你還來問我?”

白青染微微瞇眸,雙眼中有兩道危險的輝芒,周身的氣場開始變冷。

淩冰不由得拔了拔脊背,斜眼瞄凱瑟琳,心想老虎不發威,你還真當我們老板是加菲貓啊!

凱瑟琳大概也感覺到了白青染不善的氣場,傲慢的態度收斂了些,但語氣還是不忿的:“還不是你家裏人,把喬逼得好好的工作做不下去,還用她媽媽威脅她。喬那麽愛她媽媽,那麽喜歡那份工作……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為了你到了這個國家,陪著你,你卻離開了她!你的家人還害了她……她是被你們害死的!”

白青染突然笑了,笑聲中透著淒楚:又一個……又一個說她害死了人。

她們一個兩個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把害人的罪名扣在她的頭上,卻不去用腦子去想想,她何曾做過害人的事?

“你又是她什麽人?”白青染森冷的眼神鎖住凱瑟琳。

凱瑟琳莫名地緊張起來,艱難地喉嚨滾了滾:“我……我是她的房東!也是她女朋友!”

“女朋友……”白青染似是在琢磨著這個詞匯,“你們在一起多久?”

凱瑟琳不喜歡她質問的語氣:“我不需要告訴你!”

“也好。”

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凱瑟琳一肚子的話立時被憋住,圓張著眼睛繼續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白青染不再看凱瑟琳,徑直朝著喬牧的墓碑走了過去。

在墓碑前蹲下.身,白青染的手指,一寸寸地撫過墓碑——

理石墓碑,在E國很少見,這裏的墓碑多是十字架。這裏,於喬牧而言,是異國,是他鄉……

生不能奉親,死埋骨異國,這是何等的淒涼?

白青染的手指,最終落在了喬木的照片上,麻木的胸口再次感知到了刺痛。

她就知道,她的心還是會疼的,哪怕早已經疼得麻木。

“另一半在哪兒?”白青染瞥向凱瑟琳。

凱瑟琳目不轉睛地盯著白青染撫摸墓碑的動作,冷不防被問及,楞住。

白青染不耐地皺眉:“照片。”

凱瑟琳:“哦哦!”

繼而臉色難看起來,怎麽有種被白青染的思路帶著跑的感覺?

“你要的照片。”凱瑟琳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挺不情願地遞給白青染。

白青染接過,打開信封——

果然,裏面是剩下的半張屬於白青染的照片。

原本這半張和喬牧墓碑上的那半張是一體的,是曾經白青染和喬牧當年的合影。

白青染看著照片上猶帶著青澀的自己,頓生恍然隔世之感:“這是她剪的?”

凱瑟琳不自在地撇了撇嘴,仍是不喜歡被白青染牽著跑:“……她說,這輩子和你就這樣了……如果有下輩子,她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白青染咬唇:“這就是她讓你告訴我的話?”

凱瑟琳沒作聲,警覺地盯著白青染。

白青染沒期待她的回答,仍轉回身,看著喬牧的墓碑:“我要帶她回國。”

說完,並不理會凱瑟琳是什麽反應,命令兩名保鏢:“挖開。”

凱瑟琳要被她嚇死了,猛沖過來,擋在墓碑前:“你要做什麽?!你不可以這麽做!”

白青染冷冷地看著她:“我來就是要帶她回去的。她是中國人,我們中國人有句話叫‘魂歸故裏’你懂嗎?留在這裏只會讓她的靈魂不安。”

“不可以!你們沒有權利這麽做!”凱瑟琳推開試圖上前的一名保鏢。

“這裏是我的私宅!你們這樣做,我有權利報警!”她沖另一名保鏢揮舞拳頭。

兩名保鏢都是人高馬大的壯漢,不好對一個姑娘家動手,都看向白青染,等著白青染的示下。

白青染扯了扯嘴角:“你挺喜歡報警啊!你真的是E國人嗎?”

凱瑟琳梗著脖子瞪過去:“要你管!你們就是不許動喬的墓!”

“是嗎?”白青染抱臂胸前。

凱瑟琳緊張地用身體護住墓碑。

白青染就覺得這事兒挺搞笑的,好像她才是橫行霸道的那個。

她舒緩了語氣:“我想,你會給我一個不動土的理由,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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