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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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白青染是過來人,已經大概猜到景熠是什麽狀況。

她摟著景熠,沒急著站起來,回身讓陳武取來一條毯子,裹住了景熠的身體。

然後柔聲問景熠:“能站起來嗎?”

重新看到白青染,剛才又哭了一場,景熠現在覺得不那麽害怕了。

她現在開始覺得窘迫,尤其還有別人在場。

景熠臉紅地輕“嗯”了一聲。

白青染摟著她站起來,回了宿舍。

於校長是個男人,不方便進入女生宿舍,就留下宿舍管理員供白青染差遣,他自己則去一樓值班室等著。

陳武也很有眼色地退到樓梯口守著。

因為暑假還沒結束,原本四人間的宿舍只有景熠一個人住。

小小的單間宿舍缺少人氣,顯得空蕩蕩的。

白青染皺眉:於校長可能是出於好心,不想讓景熠這個“空降生”初來乍到就要面臨處理宿舍裏人際關系的情況,才特意給景熠安排了這麽一個“單間”,讓景熠有充足的時間適應住校生活。

這樣一來,景熠確實不用面對和陌生人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不適,卻也不得不面對出現意外情況時候的孤獨無依。

景熠一個人,肚子疼得厲害,還“流了血”,是怎麽挨過這一宿的?連個求助的人都沒有,她該多害怕?

一想到這些,白青染心疼死了。

其實,白天的時候景熠就表現出來身體的不適了,卻被白青染忽略。

那時候她在想什麽?

她一心想著怎麽把景熠送進住宿學校,一心想著擺脫景熠,自己就可以安心了。

歸根結底,是她的錯。

白青染拉好窗簾,又關好了門,讓宿舍管理員先在外面等著。

宿舍管理員唯唯諾諾地答應著,不敢有異議,她已經知道自己闖了禍了——

眼前這個衣著考究、氣質出眾的年輕女人,一看就不是個普通人,還是校長親自陪著來的,來看那個身體不舒服的小女孩兒。

宿舍管理員可沒忘了,之前景熠跑下樓去向她求助,她冷著臉以“宿舍有宿舍的規矩”為由把景熠攆回去了。

誰承想鬧出這麽大陣仗來啊!

宿舍管理員已經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丟了工作了。

白青染現在沒心情細究誰的責任,她滿心滿眼地只顧著景熠的身體狀況。

她拉著景熠在床邊坐了,手輕搭在景熠的捂著小腹的手上。“小熠,讓我看看怎麽樣了。”

白青染的聲音那麽溫柔,溫柔得熨貼,讓景熠覺得小腹的墜痛都不那麽難受了,但她還是覺得難為情。

“臟……”想推開白青染的手,又舍不得的樣子。

白青染陡生一股想抱抱她、安慰她的沖動。

事到如今,白青染已經猜到景熠發生了什麽——

每個女孩兒都要經歷的生理期,而且景熠是第一次面對。也難顧景熠會被嚇成這樣。

十多年過去了,白青染已經不記得自己生理初潮的時候是怎樣的情景。

那件事似乎並沒有對她的心理造成怎樣的影響。因為早在剛進入青春期的時候,她媽媽就很隱晦地給她講述了“女孩子身體的特別”。

雖然因為一些事,白青染和她媽很生分,但是在這件事上,白青染知道她媽媽還是很周到的。

相比之下,景熠就很可憐了。

景熠已經快十八歲了,女孩兒在這樣的年紀,生理期早該來了,但景熠營養不良,身體發育被推遲,連生理期都被推遲到現在。

白青染不敢想象景熠如果不是在自己身邊,吃得飽了,營養跟上了,身體是否還有機會正常發育。

白青染更難以想象,景熠在老家過得是什麽日子。

到底是怎樣的父母,會讓自己的女兒營養不良到連生理期都被耽擱到現在?

就算家裏不富裕,沒法盡享口腹之欲,不能精養還不能粗養嗎?正常當爹媽的,自己舍不得吃喝,也要讓孩子吃飽的。

白青染都懷疑,景熠在老家,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這已經不能用“重男輕女”來形容了,就算景熠不是他們親生的,也不至於被養得這麽敷衍吧?

看景熠的反應,她媽根本就沒和她說過生理期這種事。自家女兒長到十七八歲,都沒被教導過這種知識,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極品的媽?

恐怕景熠的生理知識,還都是從生理衛生課上隱晦地獲得的。感謝生理衛生課,讓景熠不至於面對生理期什麽都不懂。

雖然這個“不是不懂”,大概率也是似懂非懂。

白青染覺得應該給小孩兒灌輸正確的生理觀:“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每個女孩兒都會經歷,經血和正常的血液沒有區別,不臟的。”

被白青染溫柔的聲音所感染,景熠順從地松開了攥著褲腰的手,垂下眼睛:“嗯……書上說,血裏面會有……子、子宮裏面脫落的東西……”

長而濃密的睫毛覆在她的眼瞼上,因為難為情而紅了臉。

白青染的心尖兒輕顫,一邊和她說這話轉移她的註意力,一邊動作柔和地解開她的褲子:“知道得挺多,小熠讀書讀得很好……讓姐姐看看你怎麽樣了好不好?”

景熠聽到“讀書”兩個字,就想到了之前的那張卷子,臉上劃過不自然的表情,但並沒有拒絕白青染,輕“嗯”了一聲。

白青染關心景熠的身體狀況,沒註意到她情緒的變化。當她半俯著身檢查景熠的狀況的時候,沒察覺到景熠的眼睛始終黏在她身上,舍不得離開。

白青染很快檢查完,確認一切正常,稍稍松了一口氣。

她替景熠系好褲子:“小熠,你等一下我。”

被白青染攥緊了衣袖:“姐姐你別走!”

哀求的語氣。

白青染心裏軟成了一汪水,知道她被嚇壞了,安撫她道:“我不走。我就去跟宿舍管理員說句話。”

景熠還是不肯松手。

這小孩兒是有多害怕自己丟下她?

白青染既覺得心疼,心底深處又有一種異樣的喜悅,明知不該存在,卻忍不住從心湖最低處冒出泡來。

她忍不住揉了揉景熠的腦袋,掌心劃過那縷呆毛,長久的不安的心緒終於在此刻得以平穩:“小熠乖,咱們不能讓血一直這麽流。”

景熠明白了什麽,臉又紅了,攥著白青染袖口的手松開了。

白青染到外面,叫來宿舍管理員,吩咐她去找來需要的東西。

宿舍管理員很殷勤,生怕惹白青染不高興,不過幾分鐘,就氣喘籲籲地跑回來,還特意用幹凈的紙袋裝了白青染吩咐的東西。

白青染檢查了紙袋裏的東西:衛生巾是沒拆封的,一套衣服是新的。

她取出五百塊錢,遞給宿舍管理員,沒有說謝,就關了門——

之前不通人情地害得景熠這樣,白青染沒和她計較已經算是大度,現在算是給她補救的機會,白青染不覺得自己有必要感謝她。

宿舍管理員原本以為會招來丟飯碗的結果,沒想到還平白得了五百塊錢,都呆住了:其實那包衛生巾和那套新衣服真值不了幾個錢。

雖然已經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很長時間,景熠還是做不到理所當然地在白青染面前換衣服。

可單間宿舍就這麽大,她又能去哪兒呢?

其實白青染更好不到哪兒去。相比景熠只是單純的害羞,白青染還有別的念頭,她怕遮掩不住自己的眼神,偏偏還得教景熠。真是折磨人啊!

“……這樣……然後這樣……學會了嗎?”白青染給教給景熠,卻不敢擡頭,只盼著景熠快點兒說“學會了”,她就不用再硬撐著不得不貼近景熠的身體了。

景熠好半天沒吱聲。

白青染不得不擡頭:“我再示範——”

話未說完,就怔住了。

景熠不知何時眼圈紅了。

白青染看得揪心:“是不是肚子疼?”

景熠搖搖頭,突然抱著白青染:“姐姐!”

白青染身體僵住:“小熠你……”

景熠:“姐姐我之前不是故意的……特別難受……真的特別難受……我不是不想好好答卷……我不想讓你生氣……”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白青染聽了好一會兒,終於聽懂了。

原來說的是之前答卷子的事——

那套試卷景熠答得實在不好,讓於校長以為她是個後進生,讓白青染以為她是故意的。

景熠當時確實堵了一口氣,氣白青染把她送進了寄宿學校。但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答得那麽糟糕的。當時她渾身都難受,肚子疼,頭疼,還惡心,哪兒哪兒都不舒服,沒寫一個字都像是要渾身脫力了。

她原本想跟白青染解釋清楚的,可當時白青染的態度,就顯示著已經懷疑她的誠意了。景熠性子倔,不想再解釋什麽,還故意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請求於校長當天就安排她住校。

景熠當時甚至都做好了白青染再也不會管自己的心理準備。

可是現在,白青染這麽細心這麽溫柔地對待她,讓景熠覺得無比內疚,覺得對不住白青染,迫切地想要和白青染解釋。

白青染已經聽懂了。

如果說之前“一切都是為了景熠好”這個想法,還能讓她心裏的天平傾向把景熠推得越遠越好,那麽現在,經歷了這些,又親眼見識了這所學校的情況之後,白青染心中的天平,已經不可逆轉地倒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哪怕她更清楚,今天的這個決定,可能影響她和景熠的未來。

白青染已經舍不得丟下景熠,這不是理智能夠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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