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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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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葛爍喊那兩句的時候,夏柯才從那個坡下爬上來,耳朵一震,差點又從坡上摔下去。

一組人瞬間炸開了鍋,向導扒開人群鉆進去,迅速查看了一下宋涵的腿,然後抓著宋涵的褲腿徒手就把布料撕開了,接著從旁邊拿了一條機械組的繩子稍稍捆紮住:“兩個孔,有毒的!你別動,你現在不能劇烈運動,不然毒發得更快。”

宋涵覺得他也沒什麽力氣動了,其實他開始就只覺得小腿有點癢,後來就沒感覺了,他都以為自己是被樹枝掛到了,此時看著腿上那兩個洞,才如夢初醒。

不過他活到二十九了真的就沒見過幾次蛇,更別說被蛇咬了,見腿沒幾點血也不腫,一時也不覺有什麽。

夏柯卻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叫人打電話給醫院,又馬上安排車要送宋涵過去,向導說宋涵不能動,他幾乎是被一群人擡上車的。

劇組夏柯也不管了,跟著上了車,宋涵被這架勢嚇到了,忙說:“我沒事兒,我自己去。”

夏柯焦灼道:“那誰知道嚴不嚴重!有什麽比人命更重要的!快走快走!”

車開在不寬的鄉道上,除了宋涵一車人都心急如焚,夏柯打電話安排完劇組,轉頭又急道:“你什麽時候被咬的?”

宋涵靠在座位上本來想搖頭,想起向導讓他別動,就直楞楞地說:“我左腿受過傷,皮膚知覺很差,所以也不清楚是什麽時候。”

“天呢。”夏柯焦眉苦臉,“這都什麽事兒!這麽不趕巧!”

被蛇咬後的時間是很重要的,必須快速打血清,如果是被血液類毒素的蛇咬到,時間拖久了會流血休克,皮膚潰爛的程度也會大幅度增加。

但也不能說宋涵現在的情況就好了,中神經類或者混合類的蛇毒對於他這種皮膚不敏感的人更麻煩,本身神經類的蛇毒就會皮膚麻木,流血也不多,流血不多他就感覺不到,只有等毒發,有癥狀了他才會警惕。

從他進樹林到出來,至少已經兩個小時了,現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對他而言都無比重要。

結果電話打到縣醫院,縣醫院說他們沒有血清,必須要去市裏,而去市裏開車要五個小時。

車還沒開到一半,宋涵的感覺就上來了,似乎大腿根都麻了,他不太確定地自己偷偷按了按,才確定那感覺是真的。又過了半小時,他感覺頭暈明顯加劇,視線有些模糊,背上也冒汗,他稍稍甩了甩腦子像是想把這種感覺甩出去,卻愈發覺得眼前發黑。

這下他心跳不由自主就加速了,伸手拉住王幡的袖子:“盡量先別和張邈遠說。”

他們上車後宋涵就見王幡發過消息,葛爍也打過電話,聽回話張邈遠大概是去哪裏了,人在飛機上,電話打不通人也聯系不上,他當時還挺放心的,覺得自己到醫院血清一打,張邈遠一下飛機他就可以說自己沒事兒,這會兒他倒怕了。

王幡手裏那手機都被捏出一層汗,眼睛都憋紅了:“我哪敢不說啊我的哥!我現在怕死了!”

葛爍按住王幡的手臂,示意他安靜,然後轉頭問向導:“真的不用做其他應急處理嗎?他現在好像要暈了。”

向導這會兒又把宋涵腿上那條繩子解開了,搖頭說:“不知道是什麽蛇,不敢擅自處理,就是這捆紮也不能一直捆,捆一會兒都得放開一會兒,不然肌肉還得壞死,開創又會破壞傷口,不利於醫生對蛇種類的判斷,你們也別太擔心,近幾年我們這兒被蛇咬的最後都沒事兒。”

夏柯坐立不安,從前座回頭:“都十月了怎麽還能有蛇!”

向導嘆氣:“我們這兒氣候濕熱,是這樣的,這個季節其實已經很少了。”

他說完又喃喃自語:“這兩年我們這兒被蛇咬的都少,沒幾個人去那麽深的林子,哎。”

拍戲往往沒有絕對的周全,萬無一失本身就不可能。宋涵心裏明白,並不怪劇組,他腦子暈,也懶得想,又不敢多說怕眾人擔心,幹脆閉上眼靠在座椅上默默呼吸。

他這一閉眼,天似乎就慢慢塌下來了,一切都開始混沌不清,等到市醫院的時候他幾乎聽不清人話了,就聽見醫生說了一句因為不知道是被什麽蛇咬傷的,不能百分百下對癥的血清,然後就被一群人帶著似乎做了很多檢查。

恍惚間他聽見有人提張邈遠的名字,但他囑咐不動了,眼皮一塌,徹底暈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宋涵眼睛還沒睜全乎,就聽見王幡激動的聲音:“涵哥涵哥!”

宋涵又把眼睛閉上了,喉嚨幹,說話時有點啞:“嗯......”

他剛嗯完,就聽王幡又喊了一聲:“張董!涵哥醒了!”

心猛然一縮,宋涵頭再昏沈也下意識地用力把睡僵硬的脖子轉到了王幡的方向,就見那病房的門被驟然推開,張邈遠穿著一件深咖色的雙排扣風衣大步走了進來,他手裏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即使宋涵還看不太清,這風塵仆仆的模樣也讓他確定張邈遠應該並沒到多久。

他明明前晚才回去的,今天又來了。

“張,張,誒,張喵喵......”

喉嚨除了幹澀還有點嘔吐感,就這一個名字,宋涵都卡了好幾次才說出來,他還想說點別的,但他意識到這有點困難。

張邈遠快速走近,拉近的距離讓宋涵的視線清晰了一些,他看清張邈遠雖然臉色陰沈,但並不煩躁,他似乎永遠是一個鎮定從容的人,這倒讓宋涵松了口氣,想要擡手拉張邈遠的大衣扣子。

但在他伸手前,張邈遠已經先擡起手要摸他的臉。

然而那指尖距離他皮膚還有一厘米的時候停住了,距離太近宋涵沒看到那指尖在顫抖,他疑惑地又喊了一聲張邈遠之後,張邈遠才如夢初醒一般地把手掌覆了上去。

“餓嗎?”張邈遠一開口竟然是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把一切緣由,解釋,安慰都堵了回去,宋涵的心落回胸腔,閉著眼吐了口氣,才又睜眼說:“沒感覺......不是很想......水吧......”

“喝水是嗎?”

“嗯。”

床頭的保溫杯裏有王幡準備的熱水,他也細心,還準備了吸管,張邈遠倒了水,坐在床邊把宋涵整個拖進懷裏,慢慢餵他。

熱水滋潤起幹澀的咽喉,但宋涵卻覺得味道有點苦,讓他覺得難受,喝了兩口便算了,把臉往張邈遠懷裏一埋,用力吸起他身上那股香水味。

王幡一群人都出去了,張邈遠把宋涵圈進懷裏親了下他的頭發,沒說話,就緊緊抱著任他聞。

但宋涵聞了好久都沒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他昏沈的腦子想,要不是張邈遠今天沒用香水,要不就他的鼻子也失靈了。

他只能感覺到張邈遠手臂的用力,他本來就呼吸不暢,這下更急促了,縱然這個懷抱很溫暖,也讓他不舒服,伸手推了推張邈遠,輕聲說困。

張邈遠開始沒動,宋涵又推了推,他的身體才動了一下,然後低頭看宋涵的眼睛,摸了摸他的臉,才真的把人放開了。

宋涵的呼吸順暢了些,他這才有機會去看自己的腿。

他的左小腿裸露著,比起他昏倒前整個小腿腫得胖了一倍,患處的紗布有些黃色液體的滲透痕跡,不知道是藥物還是潰爛的體.液。

這會兒醒了,倒又不如暈倒前害怕了,他也不覺得身上有多疼,最主要的感覺還是頭暈想吐,四肢無力,而且他出車禍住院時這條腿比起現在那得叫五花大綁,他有些免疫。

反正看樣子是不會死了,宋涵低頭說:“放我躺......”

大概是低頭的原因,他這一張嘴,口水竟然直接滴了下來,正砸在張邈遠手背上。

“操......”宋涵輕咳一聲。

張邈遠卻沒覺得有什麽,他抽了一旁的紙巾先擦了擦宋涵的嘴角,再就著那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把宋涵整個人慢慢放平回床上。

他的手掌貼著宋涵的額頭上,安慰道:“這是正常的,你現在身體在麻痹狀態,會吞咽困難。”

頭頂的手掌不似平時溫熱,涼得宋涵縮了縮手腳,他看著張邈遠的眼睛,那雙黑瞳像是一個無底的深淵,沒有盡頭,沒有光亮,沒有波瀾。

平靜得讓宋涵心悸。

“張邈遠,”宋涵忍不住喊他,用力說了句囫圇話,“我生命體征都平穩對吧。”

張邈遠的食指撥了一下他的頭發,沒張嘴地“嗯”了一聲。

“那別擔心......”宋涵勉強笑了下,“會好的......”

“嗯。”張邈遠直接彎下腰,親了一下他的眼睛,那唇瓣冰涼,刺得宋涵閉上了眼。

“我知道。”張邈遠又直起身,“醫生說沒事了,你睡吧,兩個小時後我帶你去查血。”

於是宋涵沒再睜眼了。他不知道他醒著還能和張邈遠說什麽。

兩個小時後的查血是張邈遠拿輪椅推宋涵去的,他現在的腿腫得根本沒辦法走路。

宋涵迷迷糊糊地挽著張邈遠的脖子坐進輪椅,張邈遠確認他能坐穩,然後蹲在他腳邊為他挽起褲腿。

宋涵迷離著眼睛看著張邈遠黑黝黝的頭頂,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老了,到了彎不下腰的年紀,而張邈遠是在蹲著給他系鞋帶。

即使手沒有什麽力氣,宋涵還是忍不住擡手把手指按在了張邈遠頭旋的位置。

張邈遠迷茫地擡頭看他,宋涵就笑了一下。

大概是他的笑有一定的感染力,張邈遠的肩膀微微下垂了一點,有些輕松地說:“走吧。”

查血是什麽結果宋涵不知道,他回來就又昏睡了。醫生說他中的是神經類的蛇毒,四肢麻痹,呼吸困難,頭暈目眩這樣的癥狀會持續幾天,具體多久就因人而異了。

昏昏沈沈就只能讓一群人伺候,當然就關系而言,張邈遠是最適合伺候他的,餵飯上洗手間,那都是張邈遠的事。

人一旦動不了尊嚴好像也就隨之消失了,幹什麽都要人輔助的時候,宋涵也生出煎熬。

頭一天他的口水就滴在了張邈遠身上好幾次,第二天上廁所又弄濕了張邈遠的手。

在自家臥室床上的毫無保留和在醫院病床上的毫無保留那簡直是兩回事,這感覺比宋涵幹嘔出胃酸還讓他崩潰,他甚至開始慶幸自己的意識不清醒。

但第三天他的意識開始恢覆了,有些事裝都裝不過去,這就算了,更讓他不舒服的是他能更清楚地感覺到張邈遠的疲憊。

夜裏,宋涵半夢半醒,睜開眼看到張邈遠還坐在他的床邊,床頭的燈光把他眼下投出一片陰影,他眉頭微蹙,眼神陰郁,細看下他看著手機的眼睛裏還有些血絲。

宋涵咬了下嘴唇,把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小聲問:“你不睡嗎?”

這些天張邈遠也不是沒睡,人也不能一直熬著,但他是睡的最少的那個。而守夜都是他,張邈遠不願意別人在旁邊待著,因為即使是他白天補覺,他都得醒很多次,不看著床上的人,心總是落不下。

張邈遠放下手裏的手機握住宋涵的手:“我下午睡了,要水還是要上洗手間?”

宋涵搖頭:“別開口就問我這個,我的尊嚴都折騰沒了。”

張邈遠不以為意,只說:“你好了比什麽都要緊。”

宋涵的手指摩挲著張邈遠的手背,輕聲說:“你可比李淇風疼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宋涵總覺得他說完這句話張邈遠的手背繃了一下,但張邈遠語氣沒變,問他:“你腿受傷住院的時候,他不照顧你嗎?”

宋涵笑了笑:“反正在他那裏我還是有尊嚴的。”

這話沒讓張邈遠得意,而是讓他湊過來低下頭又問:“那你覺得你沒尊嚴好,還是有尊嚴好?”

張邈遠靠得很近,宋涵感覺自己眨眼的話睫毛都能戳到他的眼睛,慢慢道:“我在你這裏什麽都明明白白兒了,我開始覺得難堪......和你這麽說話,我又覺得好像也沒什麽了。”

張邈遠嗯了一聲,撇開宋涵的頭發在他額上一吻,然後他把宋涵的頭摟在頸窩間,仿佛寒冬中抱著一堆火焰。

抱了好久好久,張邈遠才溫聲道:“你在我這兒就該明明白白的。”

到了第四天上午,除了腿部的腫脹未有明顯消退,醫生來查房的時候宋涵已經能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情況了,醫生說他身體素質還不錯,換了兩種液體後讓他繼續住著。

檢查的紙質報告在主治醫生那裏收著,等醫生走了宋涵就用葛爍的手機看報告,什麽纖維蛋白原,凝血原酶時間宋涵也沒懂,只能一一去對照後面給的參考值,他幾乎把所有檢查對了個遍,才終於松了口氣:“還行,只是醫生讓我住著,我這得住多久的院?”

葛爍拿回自己的手機說:“大概七到十天。”

“啊?”宋涵吃驚,“這麽久?劇組那邊怎麽辦?”

這幾天他閉著眼的時候嘴上是沒問過,心裏都有想這事,哪怕是昏睡,腦子裏的自己都還在劇組拍戲,只是往往幻境裏是他拍著拍著,一回頭,就發現所有人都不見了,他抓住路人問劇組的人呢,人家回他一句什麽劇組,哪有劇組。

如今他問了,卻沒有得到葛爍的回覆。

張邈遠坐在病床邊削一個蘋果,他很專註,蘋果皮連貫且均勻,他也不說話,葛爍看著,帶著王幡就出去了。

他們兩人一走,宋涵心裏也明了了,張邈遠已經有了打算,一切都要看他的意思。

宋涵便看向張邈遠:“張喵喵,劇組那邊怎麽辦?我手機呢?夏導怎麽說的?”

刀鋒一斜,連貫的蘋果皮斷了,掉進了垃圾桶,但張邈遠沒擡眼,對著斷裂的位置又下了一刀:“繼續拍,調整拍攝順序。”

宋涵松了口氣,他可不願意劇組為了等他浪費時間,但很明顯,他至少七天不能回劇組,要說不耽誤也不可能。

“也只有這樣了。”宋涵在枕頭上仰了下頭,“那是不是我回劇組後他們就要陪我趕進度了?”

“不回去了。”張邈遠回答。

宋涵一楞,身體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又像是條件反射,竟然直接拿手肘撐起了上半身看張邈遠:“不回去了?”

最後一點蘋果皮被削掉,張邈遠停住刀,看著宋涵,平靜地解釋:“不拍了。”

“退組,跟我回家。”

宋涵眨了眨眼,又晃了一下腦袋,錯愕起來:“退組?退多久?”

“多久?”張邈遠頓了一下,手裏的刀插進蘋果裏,試圖把蘋果切成小塊,“你沒聽到我上一句話嗎?我說不拍了。”

宋涵眼睛睜大了一點,他這下確定自己是聽清了。

與此同時那個蘋果也一分為二。但下手太重了,讓張邈遠微微皺眉,這麽大塊,不方便宋涵吃的。

還來不及再下一刀,宋涵在旁邊馬上說:“你別意氣用事,我這不沒事嗎?等我傷好了不就......”

這下張邈遠幹脆放棄再切那個蘋果了,這幾天除了昨晚那句話有些溫柔,他是一直沒有笑的,此時他擡頭看著宋涵,眼神淡漠,沒有一絲波瀾:“你覺得我在意氣用事?”

宋涵道:“你這不是嗎?我知道我受傷你心疼,但......”

“我想得很清楚。”但張邈遠打斷了宋涵的話。

張邈遠說:“你退組後產生的所有後果我都清楚,對戲,拍攝作廢,無法如期上映,對人,夏柯周屹和其他投資人的不滿,包括對創達,內部資源也需要重整。但那又怎麽樣?這種事也不新鮮,吸個毒,嫖個娼,甚至有些藝人沒腦子說幾句話,有的是戲壓著播不了。”

“我這情況又不一......”

“換臉,重拍,什麽樣的挽救方式沒有?”

張邈遠似乎不願聽宋涵多說,娓娓地繼續說話。

“這部戲投資兩億,昨晚林萌已經給我了所有數據的清算,我再投五千萬,等半年,什麽都一樣。”

宋涵這下是真的被打斷了,他被打斷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張邈遠明明一動不動,卻又步步緊逼:“你今天退組,過不了兩天就有演員來接替你的位置,現在的戲照樣拍,拍過的男二部分就全部重拍,其他演員的檔期我可以等,我有這個耐心,我也頂得住這個壓力。”

看著宋涵愈發震驚懷疑的目光他也依舊沒有退步:“如果你覺得你讓劇組蒙受了損失,你可以選擇零片酬退組我不會說一個字,其他的虧損我自己付,我願意為你買單,你現在給我回覆,別的我不要,我只要你一聲好,你答應得越快,劇組的損失就越少,你不應該猶豫。”

宋涵卻依舊說不出一句話,只是手指深深地嵌進床單裏,摳得指尖都發痛。

而心像墜入萬丈深淵,失重感讓他驚慌失色。

他想起之前的劇情裏,金三五十萬買斷顧祖輝的人生,而現在,張邈遠要用五千萬買他的。

鼻尖下有一股皮膚潰爛的味道,讓宋涵想要嘔吐,過了良久,他聲音顫抖地開口:“什麽叫為我買單,我又憑什麽零片酬退組,又不是我讓蛇咬我的。”

“我五月就進組了,從M市到這裏,六個多月,”宋涵徹底支撐著從床上坐起來,“你憑什麽逼我退組?”

他從來沒從張邈遠身上感受到資本壓迫性的力量,因為在他眼裏張邈遠是一個溫柔的人,他的溫柔正如他的糖,摸著很硬很硬,舔起來很甜很甜,但現在,宋涵只覺得那是一把鐵錘,它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一切化為齏粉。

幾句話,一筆錢,他做過的一切都不覆存在,消聲覓跡。

“你不能這樣。”宋涵喉嚨泛酸,“我都到這裏了,我還有二十多天就殺青了,我能行!”

“你行什麽?”張邈遠眼底閃過一絲尖銳,“我憑什麽讓你退組?”

他拿著蘋果對著宋涵的左腿:“現在這種程度的理由不夠嗎?”

“這是意外!”床單瞬間被攥出無數褶皺,宋涵大聲道,“你之前還對楊熠說過的,你不限制我!”

“但你命都要沒了!”

張邈遠突然站起身來,蘋果從他手裏滑落,他一把捏住宋涵的下巴把人臉掰得仰起來看他:“你命都沒了做演員有什麽用!”

原來之前的平靜全是假象。現在那雙眼睛兇狠起來,瞳孔裏有火焰燃燒,燒得眼眶都紅了。

“這次你別和我犟。”張邈遠啞聲說。

幾日的溫情,在這一刻終於被一刀斬斷,宋涵的眼淚莫名就冒出來了,慢慢蓄滿了眼眶。

他其實也不怎麽哭的,但這兩年冒的眼淚幾乎比他近十年來的次數還多。

從和李淇風分手,到和張邈遠相愛,他的心被揉得一會兒是扁的一會兒是圓的,這兩年的感情變化太猛烈也太快,讓他的情緒格外敏感起來。

現在他看著張邈遠怒火中燒的眼睛,眼裏對應出一片酸澀的汪洋,他幾乎哽咽得說不出來話,只是手慢慢擡起來抓住張邈遠的手腕,過了好久好久,才破了音地說:

“張邈遠,你捏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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