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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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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宋涵回憶了一下,張邈遠似乎總要買夜裏的航班來見他。張邈遠也沒有他看起來那麽閑,而他反正比張邈遠忙。

還或許,張邈遠只是等不及,沒耐心等到天亮。

帶著這樣的一份期待,宋涵早早睡了,他企圖用睡眠讓時間變得短暫。

但當房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宋涵還是醒了。

光從窗簾縫隙裏露出一道,在室內朦朧的光影裏,他沒開燈也沒掏手機看時間,就躺在床上等。

直到那個影子又一次蹲在床頭,宋涵才伸手按住對方的頭發,又滑到耳朵描了描那耳廓,然後小聲喊:“張邈遠。”

昏暗中張邈遠把他的手拿下來捏在手心裏,又親了親他的手背:“嗯,是他。”

宋涵瞇著眼睛笑起來,張邈遠站起身,也不開臥室的燈,轉身進了衛生間,接著就聽見裏面傳來水聲。

水聲持續的時間很短,很快張邈遠帶著一身濕氣出來了,他裸著上身坐到床邊,低頭托起宋涵的腦袋就吻了上去。

宋涵很配合,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抱住張邈遠的脖子,未清醒的睡意讓他的渴望直線攀升,腦子用最後一絲理智低喃:“窗簾......”

張邈遠跨上床,欺上去:“你留它不就是為了看清我嗎?”

宋涵笑了笑,手指在張邈遠的脖子後方小小地畫了個圈兒,張邈遠伸手把他的手扯下來按在頭頂,親下去時呼吸都很重:“現在,該我看清你了。”

宋涵沒抗議,也沒說情話,他只是暢快地接受張邈遠的親吻,與他耳鬢廝磨。迷迷糊糊時他被張邈遠翻了過來,接著就有冰冰涼涼的吻落在他背部的淤青上。

紊亂的呼吸中,宋涵聽到張邈遠鼻腔中的一聲嘆息,他反手摸到張邈遠的手,五指不受控制地鉆進張邈遠的指縫裏和他十指相扣。

“沒事兒。”宋涵臉貼著床單閉著眼睛,“不疼了,我給你看就是想招惹你,誆你來看我。”

張邈遠趴在他身上,嘴唇蹭他的耳朵:“用得著你用這個誆我。”

宋涵就笑:“這個最能誆你了。”

張邈遠說:“我不稀罕。”

他說完報覆似的托起宋涵的下巴,讓他仰起頭和自己親吻,宋涵被親得喘不上氣,但還是聽見張邈遠說:“以後不許拿這種事勾我,你撒個嬌不比這個好?你一個人在外面得好好的,別讓我心疼。”

宋涵沒回答,用親吻去搪塞。這樣的小把戲他喜歡玩,他可喜歡看張邈遠心疼他的樣子了。

宣洩過後,宋涵抵著張邈遠的胸膛,他其實清醒了,但他又不想清醒,朦朧的意識讓他渴望傾訴和表達愛意,他現在太需要這樣的安慰了。

他把手掌搭在張邈遠胸口,閉著眼睛輕聲說訓練的日常安排,做了哪些訓練,說別人如何如何優秀,又說別的演員怎麽怎麽受了傷,絮絮叨叨像是在說夢話。

張邈遠靜靜聽,偶爾搭一兩句腔,宋涵最後沒忍住,睜開眼睛說:“我不指望用這部戲拿最佳男配了,我只求我能演好這個角色,我現在壓力好大。”

張邈遠用下巴蹭他頭發:“怎麽?訓練十幾天還能讓你壓力大,你不想做演員,想做特種兵了?”

這玩笑宋涵沒回答,他抿了一下嘴唇和張邈遠拉開了點距離,張邈遠因為他這個動作動了一下,卻聽見宋涵說:“培訓的時候我們見了好幾位緝毒警察,還看了好些錄像,雖然我進組前也搜了很多視頻資料,但他們那些視頻……哎。”

不用明說,一聲嘆息張邈遠已知緣故,他用圈著宋涵的手臂拍了拍他的後腦勺:“我明白。”

“但你沒見過。”宋涵擡頭看著張邈遠的眼睛,“他們的傷,真的血,滿身都是。”

當采訪時,那些在職或退役的緝毒警察撈起衣服給他們看身體上那些傷痕時,座下的每一個人都開不了口。

拍戲裏不是沒有特效傷,不是沒有血漿,但那是假的,人的感官就是很神奇,就像聽見梅子會流口水,看見那些真實的傷疤,哪怕已經痊愈,也會忍不住地產生當時得有多痛的聯想,讓人脊背發麻,起雞皮疙瘩。

然而現實遠不止那些痊愈的傷疤,緝毒警察們說骨折那都是小傷,有被用錘子直接掄後腦勺,腦袋被砸凹的,有被匕首捅了七八刀,腸道都碎了的,有被子彈貫穿小腿至今還有彈殼沒取出來的,等等等等。

他們最後還笑著說還好,反正命還在。但又會嘆著氣說,那些倒下就沒起來的戰友才是最可惜的。

其實從部隊出來的那天,一車人都很沈默,宋涵之所以沒有當時就給張邈遠打電話也是沒心情。沒人不壓抑,腦子裏甚至可能還播放著視頻裏那些開車追逐,手榴彈爆炸的畫面,肢體橫飛,血肉模糊。

身體的疲憊根本比不上精神上的碾壓。震撼襲來,壓力隨之而上。

“我有一瞬間的擔心,怕我詮釋不好角色。”宋涵垂下眼眸,“很難。”

昏暗中張邈遠突然點亮了手機,有了點光線,宋涵的臉清晰了一些,張邈遠看著他的眼睛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演的是緝毒警察。”

宋涵瞬間笑了,他借著光亮擡頭對上張邈遠的眼睛:“是一樣的。”

“一樣的。”宋涵又描起張邈遠的輪廓,從鼻梁到嘴唇,“對於演戲,不分角色黑白對錯,只在乎角色本身,只有主角的戲是不存在的,除了主角其它的全是配角,制片組是土壤,導演組是根,而我們就是枝丫,得長高,長壯,還得長葉子,才能拖得住花。大家是一個整體,我要把自己看得很重要,才能和其他人一起拖得穩頭頂的花,這是我的價值,也是我的職業要求。”

“這也是你的本心。”張邈遠突然伸手抵住宋涵心臟的位置,按了按,“你值得我驕傲,宋涵。”

手機的光在這一刻熄滅了,屏幕熄滅前鎖屏壁紙一晃而過,是宋涵在《迎風而上》劇組殺青那天,在銀杏樹下拍的那張照片。

適應光線後的視覺一時什麽都看不清,黑暗中張邈遠摟緊了宋涵,把他的頭按進自己的胸膛,柔聲說:“你可以,你什麽都做得到,拿獎也好,不拿也罷,在整個內娛,你已經是我心中的最佳男配角了。”

仿佛被一雙手掌緊緊捂住,宋涵的心尖一縮,轉瞬又因為溫軟的觸感放松了整個神經。

宋涵頭往上探了探,下放眼睫的同時伸出舌尖摸索著舔了舔張邈遠的嘴唇。

張邈遠微微一笑,自然地張開嘴和他接了這個溫柔綿長的吻。

在交錯的呼吸中,宋涵微微退出舌頭,閉上眼睛低聲說:“你可真好啊。”

醒來時張邈遠已經在浴室洗漱了,時間不到六點半,床頭開了盞小壁燈,宋涵抵著柔軟的枕頭側了下腦袋,就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個小盒子。

宋涵知道,那是他29歲的生日禮物。

爬起來打開盒子看,裏面躺著一個證件本,上面擺著一枚鉑金的戒指。

證件本上印著演出經紀人員資格證,宋涵翻開,就看到白底的證件照,以及旁邊寫的名字。

姓名:張邈遠。

宋涵咬了一下嘴唇,手指摩挲著證件照上的張邈遠,他端端正正,氣宇軒昂。

這是他的人。經紀人。

宋涵笑了笑,放好證件,又取出盒子裏的戴在中指上,竟然正合適。

這時浴室門打開了,張邈遠穿上了昨天的衣服,看到宋涵手上戴著的戒指也沒說什麽,只是走過來說道:“頭伸過來。”

宋涵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地把頭伸了過去。

只見張邈遠雙手憑空做了一個拖著東西的動作,然後鄭重地放到宋涵的頭頂。

宋涵上翻眼睛想對自己的頭頂一探究竟時,張邈遠開懷一笑:“給我的最佳男配戴一頂王冠。”

宋涵無語地說:“皇帝的王冠是吧。”

張邈遠點頭:“就你我看得見。”

宋涵憋不住了,一個後仰倒回床上,用腳推了張邈遠一下:“大早上的把我笑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張邈遠卻一把捉住了宋涵的腳裸,順勢坐到床邊,親了一下他雪白的腳背。

“我的小王子當然得天天開心啊。”

“生日快樂,我永遠十八的小王子。”

張邈遠走了。論陪.睡,他的業務很一流,服務態度好,說話又好聽,路費都不需要報銷,走到時候還要留一盒昂貴的糖,宋涵很喜歡,發微信說下次還點他。

王幡沒事就嘖嘖嘖,宋涵問他嘖什麽,王幡說他不要談戀愛了,愛情使人當牛做馬。

宋涵說,你或許可以隨我,找一個寵你的老公。

王幡當場說要去自殺。

戲正式開拍了。按這次拍攝地點的規劃,整體是按劇情走的。

回到劇組,眾人壓抑的氛圍又轉化成了一股勢如劈竹的氣勢,每個人都把亢奮寫在臉上,每一個鏡頭都是全神貫註地投入。

劇情是從一場殺人食人案開始的。

在兇殺現場,除了心臟被啃掉一半的受害人,還搜出一袋白色粉末,警察最開始以為會是常見的K.粉之類的,但化驗之後,它是國內還沒有被發現,但國際暗網下已流傳開的新型毒品。

屬於致幻類毒品,吸食後造成吸毒者精神亢奮,產生幻想。殺人食人,可能就是吸食者幻想中的一環。

面對如此駭人聽聞的案件和對社會的重大影響,公安部的刑偵大隊聯合緝毒部門成立專案組,對案件展開調查。

而金三就是給那位殺人犯賣過毒品的賣家之一,警察以嫌疑人的身份搜查過他家,卻沒搜出任何毒品,也沒查到任何線索,金三僅以襲警拘役了十天,在這十天裏,他認識了警方插入的線人,顧祖輝。

顧祖輝化名為顧軍,看著老實不怎麽油滑,但脾氣很大,被關在警察局裏時,還和被關押在一起的嫌疑人打了一架,原因僅僅是因為對方說了一句傻逼讓開。

金三當時被關在隔壁好言好語地勸,對顧祖輝說,兄弟,氣性太大,難怪被抓。

制止暴力的警察在旁邊隨口似的說了一句,你知道他怎麽進來的嘛,就氣性大,管好你自己。

金三後面就好奇地問顧祖輝,你怎麽進來的。

顧祖輝揉了半天頭發,才說,不是打架,偷東西。

金三問,你為什麽偷東西。

顧祖輝說,沒飯吃,餓。

從拘留所出來的那天,金三勾住顧祖輝的肩膀笑嘻嘻地說,你以後跟著我吧,管飯。

顧祖輝成功和金三搭上了線。

宋涵拍的第一場戲是顧祖輝跟著金三第一次參與販毒,金三的設定就是28歲,宋涵年齡是合適的,但與《溺閉》裏的羅嘉學不同,金三的混混氣質很少,他有一種別樣的老成,穿得也中規中矩,扔進人群仿佛就是個普通人,按金三的說法,這叫“大隱隱於市”。

而顧祖輝設定是30歲,是一名有經驗的緝毒警察,在警隊裏精氣神十足,做事幹凈利落,即使從未被提幹,他依舊兢兢業業。但潛伏做線人,顧祖輝就得表現出窩囊,自卑,所以脾氣也很大,容不得別人對自己指手畫腳。

這對楊熠的演技是一大考驗,等於在飾演兩個人格,但楊熠不愧拿過影帝,妝造一上,他甚至角色切換都靈活自如,宋涵心底說了一百遍羨慕。

開拍前宋涵對楊熠說:“熠哥,咱們好好配合,有什麽想法你就提。”

楊熠是那種長相很男人,但氣質很溫和的人,看著宋涵,淺淺一笑:“哪兒的話,相互學習,《溺閉》我也看了,很好啊,一進劇組大家都是同事,誰都一樣,你也不用高看我。”

宋涵看著楊熠,看著整個劇組,心裏玩笑地說,內娛還有救。

他突然就想起在《溺閉》劇組裏,張邈遠說的話。

還有敢於投資的制片人,敢於創作的導演編劇,和像他們一樣,敬業的演員。

世界再暗,也有曙光。

他也要努力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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