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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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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後面也沒說什麽了,宋涵笑容可掬地說要和張邈遠一起做飯,躲進了廚房。

他當然不會真的做飯,不能讓張家人食物中毒,進了廚房又靠在水池邊,摸了張邈遠沒切完的那半個西紅柿,啃著問:“你不是爹不親娘不愛,兄弟反目嗎?我怎麽感覺他們還都挺關心你的,很在意你的終身大事。”

張邈遠重新拿了一個西紅柿切,頭也不擡:“誰這麽和你說的?”

“啊?”宋涵側頭看他,“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看《獅子王》的時候,你說小時候你爸媽都不給你開家長會。”宋涵補充道。

張邈遠一下子笑了,擡頭看他:“這是真的,小學每次不給我開家長會都把我氣死,上了中學他們覺得虧欠我,每次去上學都是把我送到學校再回去。”

“......”宋涵瞪眼,“那你還說你弟弟搶了你公司......”

“對啊,國外那公司我出了多少血汗,那就得是我的財產,但他畢竟是我弟,他又在國外成了家,公司給他不合理嗎?”

宋涵眉一皺:“那你還說你爸媽不操心你的戀愛問題,只想你讓創達重鑄輝煌?”

張邈遠放下菜刀,十分認真:“他們就瞅準我喜歡男人,又不會結婚生孩子,就把我從國外叫回來繼承國內的公司,實話實說,我比我弟能幹,這事得我回來才有轉機。”

宋涵的西紅柿要捏不住了:“那你天天抱怨個什麽勁兒?”

張邈遠說:“那我說的都是真的啊,沒一句假話。”

廚房阿姨此時進來看了一眼湯鍋,似乎是感覺到了這邊磁場異常,端著一籃子菜馬上又竄出了廚房,寬大的廚房又只剩一呆一笑,等砂鍋冒出了白色煙霧,宋涵把手裏的西紅柿整個塞進張邈遠嘴裏,撲上去一只手勒著他的脖子,一只手攆他的腦門。

“好家夥,我還心疼你呢。”宋涵獰笑,“合著我自作多情,心疼餵了狗了。”

張邈遠身體往後仰不讓他攆腦門,叼著半個西紅柿說話含含糊糊:“我真沒騙你。”

宋涵不撒手,張邈遠怕手邊的菜刀傷著他,直接抱住他的腰把人往旁邊放,宋涵借力整個人壓下去反把張邈遠的腰抵在料理臺上,張邈遠的手按在了切好的西紅柿上,汁水順著臺面滴在光潔的地板上。

“下次不許說話說一半知不知道?”宋涵取下張邈遠嘴裏的西紅柿,“自作多情顯得我很傻。”

“哈哈哈哈。”張邈遠仰著頭笑,“你本來就傻,好騙得很。”

宋涵嘶了一聲,不滿地把西紅柿又塞回去,剛塞了一半,廚房門嘩啦一聲,池伶和張司升站在門後,手裏還端著個手機,呆若木雞地看著他們。

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宋涵嚇得趕緊松了手,順手想把那半個西紅柿扔垃圾桶,張邈遠一把接了:“別扔,我吃。”

宋涵:“......”

然後嘩啦一聲,廚房門又關上了。

接著就聽見池伶壓抑不住的興奮聲音:“思源我說吧我說吧,他壓你哥一頭!大快人心不!”

宋涵搓了搓手掌心的汁水,幹巴巴地說:“你弟叫張思源啊?”

張邈遠轉身去洗手:“嗯,和你一樣今年28,比你小兩個月。”

“哦,”宋涵無話可說了,“你們家取名字還......真有一套。”

張邈遠那幾個西紅柿切了半個小時終於切完了,他涼拌了一個,然後做了一個西紅柿蛋花湯,還有西紅柿炒雞蛋。

看得出在學廚這件事上,張董很努力了......

只是宋涵怎麽都吃不下,一看見西紅柿就能想起廚房那尷尬瞬間,估計他得有一段時間不能吃西紅柿了。

ptsd了。

但過了剛才那檔子事,池伶對宋涵的熱絡更高了起來,為顯親近,他們沒坐待客的大圓桌,而是坐了他們自家人吃飯的花廳小桌。

池伶甚至撇開主位直接坐到宋涵身邊,笑語嫣然:“小宋你吃這個銀魚,今早送來的,很鮮。”

宋涵誠惶誠恐:“我知道,謝謝阿姨。”

見宋涵把魚肉放進嘴裏,池伶整個人心花怒放,一邊給他夾菜一邊看向張邈遠:“邈邈你怎麽和小宋在一起的,小宋這種孩子可不好找啊。”

張邈遠剔著魚刺:“我撿漏,備胎上位。”

“咳咳咳!”宋涵一把捂住嘴,放下手時慌亂地說:“這這這魚挺好吃的。”

張司升側目附和:“那你多吃點。”

只有池伶敢說:“你備胎上位?!”

張邈遠面不改色:“不做備胎你永遠感覺不到得到的那一刻是多麽驚喜。”

他說著把剔好的魚肉放進宋涵碗裏:“那種得不到又想要的感覺太迷人了。”

宋涵:“......”他真想把手裏那碗飯扣在張邈遠頭上。

但如果張家二老不在,他肯定又得抱住張邈遠的頭笑傻。

後面張邈遠說的什麽宋涵都聽不進去了,他想自己在張家二老眼裏已經成為吃著碗裏還瞧著鍋裏的那種人。

飯後宋涵就告辭了,他買了下午三點半回T市的機票。

他一說要走,意料之外池伶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舍從她漂亮的眼睛裏噴湧而出,補過玫瑰色口紅的唇瓣一張,說:“涵涵,和邈邈留下來住一晚吧,下午我帶你去逛街給你買點東西,或者和你叔叔去打球也行。”

張司升那頭正打著電話在約什麽人,聽池伶這麽一說,便改口對電話道:“明天再說吧,老馮你會所給我空一層,下午我說不準要過來。”

宋涵全然聽不見,只想,涵、涵什麽?他嘴唇微啟,楞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但心跳得很快。

張邈遠在一旁拿了宋涵在沙發上的外套,開口道:“算了,他今年會忙起來,陪他父母的時間也不多,今天我們先走,以後再說。”

宋涵回神,手指搓了搓衣擺。

他穿的還是高領毛衣,但這件是白色的,也很寬松,毛衣線條相對就不如貼身的細膩,但紋理觸感卻十分明顯。

宋涵摸著那點花紋,眉毛上揚了一分,而聲音沈了一分,顯得十分真誠穩重,他看著池伶張司升:“叔叔阿姨下次再見吧,今天來得太突然,我也不太會在家長面前說話,但感謝你們還願意留我。”

宋涵說完摸了摸臉頰又輕快一笑:“你們這麽熱情弄得我不知所措了。”

池伶說:“你可別嫌我話多。”

宋涵就笑:“哎,沒有,不會。”

“就是,”他想了想,“就是你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怪難為情的,我就是一普通小青年,不過我和張邈遠在一起是認真的,我們在一起反正高興就完了,無所謂別的。”

他沒貶低自己說自己怎麽怎麽不好,在他心裏自己和張邈遠就是平等的,他只是想表達,張邈遠沒虧待過他,他也是全心全意地在對張邈遠,他們不用責怪張邈遠,也不用對自己有多少讚美和期待。

也不是說他對池伶張司升冷漠,恰恰相反,那是他的一腔熱忱和真誠。

他挺喜歡他們的,即使他和張司升池伶沒有說什麽特別的話,但人的眼睛藏不住東西,他們見他的惶恐,觀他的驚喜,看他的歡喜都是真的,他之所以這麽感性,那是因為他心裏有對比的標桿。

宋涵記得他第一次見李淇風父母時,他們雖然笑,但笑得那麽客氣,給他端茶遞水,手收得又那樣的快,臨走前說是囑咐,其實都是說給他聽的。

什麽把握好分寸,出門註意安全,說到底就是他不如李淇風仕途通達,讓他別拖李淇風後腿。

而現在,也是有別的父母願意真心待他的。

“叔叔阿姨,新年快樂。”宋涵坦然地說,“明年還想給你們拜年。”

大概沒人能在新年這樣的日子裏聽到這樣真切的話不動容,池伶眼眶有點紅,她緊緊拉著宋涵的手,動情地說:“你們倆高興就行,邈邈呢,雖然性子野,但他本性其實很好的,工作後野性也收斂多了,有時候你多包容他一點,要是讓你不開心了,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宋涵噗嗤笑出聲,眉歡眼笑裏又夾了點酸澀:“沒有啊,我沒覺得他性子野,他人很有趣,也體貼,我和他在一起每天都嘻嘻哈哈的,可樂了。”

他這麽說,池伶才笑了,用胳膊肘戳戳張司升,張司升便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一個盒子。

“見面禮。”池伶把東西塞宋涵手裏,“邈邈一說要帶人回來我想那肯定不一般啊,準備得急你別嫌棄哈。”

這東西自然是收了親切,宋涵不打算拒絕:“謝謝阿姨。”

一直被二老送到門口,宋涵才把心裏的疑惑說出來:“你以前沒帶人回來過嗎?”

張邈遠拿了件新的咖色大衣一邊走一邊穿,他把兩只手放進袖子,抓住領口一掂,就把衣服套上了,理了理領口:“沒。”

宋涵側頭:“喲。”

張邈遠看著他笑出聲:“怎麽,不信?”

宋涵真誠地說:“我也不在意。”

張邈遠伸手勾住宋涵的肩膀,把他一把摟進懷裏:“我不會騙你,而且你絕對是最後一個。”

“哈哈哈。”宋涵笑起來,掂了掂手裏的盒子,“這裏面是什麽?”

“我猜是他們拍賣會上拍的什麽物件。”

此時已經到了車子跟前,張邈遠為宋涵拉開副駕駛的門:“我媽不知道我喜歡男人的時候,拍賣會上總拍些胸針項鏈的,有次她拍了一頂鉆石王冠,說是我結婚的時候給她的親親兒媳戴著辦婚禮。”

“可惜啊,”張邈遠調侃,“你沒法用。”

宋涵:“......”那確實。

把人推上車,張邈遠又說:“我叫你來我家還能讓你吃虧?那些東西以後你雖然用不了,但我會讓他們全部折現給你,該給的都得給,一毛都少不了。”

宋涵:“……”倒也不必。

手裏的盒子瞬間像裝的是地雷,宋涵小心翼翼放在膝蓋上,張邈遠開了車裏的空調,他打了一下方向盤:“你想簽創達嗎?”

問得是很突然,但語氣其實很隨意,像是在問宋涵你買的哪趟飛機。

宋涵頓了一下,低頭看盒子,也很平靜地說:“暫時沒想過。”

張邈遠把車子開出車庫,他看著前方:“我估計你也沒想過,但我以前對你的邀請終身有效,只要你想,隨時可以。”

以前是礙於他和李淇風共事的陰影,愛人和同事的身份轉變很微妙,可戀愛不代表可共事,工作上的分歧會影響感情這不是空穴來風。然而和張邈遠熟悉到這個地步,宋涵其實已經沒了那種擔憂。

張邈遠可比李淇風頭腦清醒,敢愛敢恨,宋涵相信他的君子一諾,即使他們分手,張邈遠也不會在工作上拿捏他膈應他。

但他確實沒想過進創達的事。

宋涵扭頭看張邈遠:“我想考話劇院。”

張邈遠毫無波瀾:“轉行做話劇演員嗎?”

宋涵又轉回頭:“不要編制,想簽一個編外合同,我這個人還是不太喜歡規規矩矩的,而且我現在這個條件想考四大話劇院也不一定上得了,我也不是想鍍金,只是想鍛煉自己,喜歡那個舞臺,所以哪個話劇院都好,我想就考S市的話劇院。”

宋涵頓了一下:“其實我更想考我爸媽的話劇院,他們暑假寒假為學生制訂劇目的演出方針我真的很喜歡,那兒我也熟悉,但我又不想跨省,太麻煩了。”

張邈遠方向盤一打,剎車踩下去,直接停在了路邊。

此時他們離出口還有好一段距離,車旁是一叢望鶴蘭,張著花瓣,吐著花蕊,在冬日裏顯得傲氣凜然。

張邈遠看向宋涵:“你是為我考本市的話劇院?”

宋涵故意說:“沒,我房子買這裏的,我不能每晚坐飛機回家睡覺吧。”

張邈遠笑起來,伸手勾住宋涵的後脖頸把他撈近了一點:“那我也考一個吧。”

表帶貼在皮膚上,把宋涵冰得一抖:“啊?”

“我考個經紀人資格證。”張邈遠氣定神閑,“我真給你做經紀人怎麽樣?”

心像被人捏了一把,宋涵推他:“你搞笑呢。”

張邈遠巋然不動:“誰搞笑,這事我早決定了,多久報名我都看了。”

張邈遠滿面笑容:“但我先說,工不白打,我們按行規辦事,你賺多少該分我多少不能少知道嗎?”

這完全是霸王條款。顯而易見,張邈遠給他做經紀人,明明白白地讓他占便宜好嘛,就張邈遠手裏那資源,自己和他三七開那都不虧的。

宋涵心一時冷一時暖,拒絕的話說不出口,他想說我考慮考慮吧,張邈遠突然又把他拉近了一點,臉上沒了笑,眸子垂下來,靜謐幽邃。

“宋涵。”張邈遠叫他的名字,“你答不答應對我也不重要,我想做這件事,你攔不住我。同樣,我知道你想幹什麽我也攔不住你,我也不想攔你,大家都是頭腦清醒的成年人,你對你未來的規劃和決定我都認可,但有一點,你得和我做個約定。”

宋涵對著那雙深邃的眼眸眨眼:“什麽?”

那雙眼眸突然溫柔起來。

“你和我在一起,無論有什麽變動,無論發生什麽,你都別管我,你顧及你自己、保全你自己就行了,我不需要你為我付出什麽。”

心沈下去,宋涵木訥:“具體是指什麽?”

張邈遠笑起來,真的舉起例子:“例如我破產了,你趕緊轉移自己的財產跑路。”

“嗯,還例如,”張邈遠拍了拍宋涵的後腦勺,“例如再發生那樣的車禍,你別管我,你要保護的是你自己,禍福無門,生死有命,你離開我,你還是會有美好的未來,會幹自己喜歡的事,遇到……”

稍作停頓後,他才克制地又開口:“遇到下一個你喜歡的人,這就是我對你的全部期待,想你有幸福快樂的一生。”

後腦勺的手指還在摩挲,但一切都如隔靴搔癢,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撓一撓。

宋涵吸了下鼻子,反問張邈遠:“那如果該我去死呢,你不管我嗎?”

張邈遠輕笑:“那不行,那我得管你。”

“所以為什麽你可以我不行?”

張邈遠笑而不語。

他不說,有些東西也浮於表面。

偏愛。

宋涵磨了磨後槽牙,猛地吻了上去,他洩憤地咬了一口那兩片薄唇,然後擁住對方。

這下他把那叢望鶴蘭看得更清楚了。像小鳥的花型個個展翅欲飛,望鶴蘭,幸福,自由,但自由永遠是有限制、有羈絆的。

他想罵張邈遠裝傻,說些好聽的話,只是把鎖鏈放得更長。

但他又罵不出來,因為張邈遠說的是真心話。

在他的沈默中,張邈遠同樣伸手環住了他,在他耳邊輕輕說:“我馬上要三十五歲了,我過了叛逆不羈的年紀,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要怎樣去維系我的感情,可能我們這個時間段相遇剛剛好,而你總讓我感覺到意外、驚喜,和你在一起總是覺得開心,我太喜歡這種感覺了,所以我希望你永遠快樂,永遠瀟灑,這是我的新年願望。”

“小松果他要心想事成。”張邈遠閉了下眼睛,“所以你得記住我的話,和我做這個約定。”

那股淡淡的百合香氣在宋涵的鼻尖下游走。

張邈遠的衣櫥裏有很多瓶香水,但自從他們相識,他再沒換過。

隱秘的溫柔綻露出深情,那個游蕩在世界各個角落的不羈青年其實也有一顆柔軟的心,人至中年,依舊未變。

宋涵沒推開張邈遠,只是亦輕輕在他耳邊說了一個不。

張邈遠曾經想讓他長的記性,宋涵一點都不想長。

真心就該換真心,不會因為付出過而克制、減少,誰和誰都不一樣,沒道理中重此抑彼。

就像他對自己的事業保持初心,他對自己的感情,也依舊如此。真摯熱烈,是全世界最純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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