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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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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張邈遠拿了手機往外走,鏡頭裏晃著他房子模糊的模樣,直到到了陽臺,他把貓放進了一個烘幹機。

宋涵目瞪口呆:“我天,你還買烘幹機了。”

張邈遠鏡頭一晃,晃出烘幹機旁邊的自動貓砂盆,定時投糧器,貓爬架,貓玩具......

“完了!”宋涵大驚,“你買這麽多東西,是不是不想還我貓了!”

張邈遠把攝像頭對著烘幹機裏舔著自己爪子的小貓,笑道:“沒,只是作為臨時監護人不能虧待它,我支持你到時候擰包入住這個家,或者我把所有東西連同我自己打包入住你的新家。”

宋涵:“......”

張邈遠提這茬,宋涵才想起說正事,便道:“明天幾點過來?”

張邈遠說:“七點。”

“有點早。”

“沒辦法,十一點你得和我去L市,你有個電影要拍。”

宋涵一頭霧水:“我有個電影要拍我不知道,你說奇不奇怪?”

張邈遠笑了,然後坐到了沙發上:“創達春節檔要上一部電影,我定了你做男三,電影上個月已經開機了,我還沒告訴你。”

這當頭一棒打得宋涵措手不及,他本來躺在床上的,這下忍不住半坐起來:“你不是說創達今年不參加春節檔嗎?再說,你看看這幾月了,你這制作周期未免不太健康。”

一部電影從立項開始,一般制作周期在六個月以上,長的有些幾年都拍不完,當然幾年都拍不完的大多都是資金有問題,資金充足的情況下,一個月拍完的也有。不過一個月拍完也只可能是拍攝時間,不包括立項到後期制作的時間。

果然,張邈遠徐徐道:“那是之前創達定的計劃,我可沒說我春節檔不上電影。我計劃回國前已經讓他們立了項,前期準備了六個月,拍攝周期計劃三個月結束,後期制片資金到位這不是問題。”

他說完又補充道:“它必須在春節檔上映,我急需投石問路,以及賺一點小錢。”

他的解釋讓宋涵的心又回了胸腔,至少讓這事看著不那麽荒唐了,而且兜兜轉轉又扯到了錢上面,宋涵的那點好奇心就憋不住了。

他躺了回去,鏡頭從上往下對著自己:“你很差錢啊?我看新聞你在賣版權。”

張邈遠卻沒有馬上回答他,氣定神閑地靠在沙發上,端詳著鏡頭裏的人。

酒店的床單是純白色的,宋涵躺在上面襯得他很有血色,頭發末梢軟趴趴地搭在床單上,像被風吹散了一般。

他這樣舉著手機顯得鎖骨窩也很深,胸前T恤的領口松垮,隱隱約約能看到更深處的皮膚。他隨意地摸了摸嘴角,眨眨眼,等待回答的模樣乖巧安靜。

張邈遠想,宋涵長得確實很特別,他的特別不是他的皮相,而是他的氣質。無論他高興,憤怒,心傷,煩悶,亦或者是現在一般的輕松,他總透著一股鮮活。

如春日新芽,夏日雨水,秋日飛葉,冬日焰火,有股子讓人百看不厭的新鮮感。

這種感覺很奇妙,一想起來心頭就酥酥軟軟,似是觸碰到了世界上最能麻痹人心的東西。

“版權啊,”張邈遠埋著別的心思,悄無聲息地繞了回來,“就那麽回事,我回國後讓他們清了一遍版權庫,我覺得沒什麽意義的就放棄了,有些版權倒是不錯,我還挺舍不得的,但目前國內拍不出來,放著還不如拿去給我變現,資金回攏做別的項目。”

“那我看你們還陷入版權糾紛了。”宋涵又說。

張邈遠面露憾色:“有些人做事太蠢,前期審核不嚴格,到時候只有等法院強制執行了,那賠償就一千萬,但事情麻煩得要死。”

和真正的有錢人掰扯錢,宋涵說不出個所以然,但他太懂了,事業是一件很磨人的事。

他在這一刻不由想,該多陪張邈遠坐一會兒碰碰車,有些快樂哪怕很簡單,只要那一時片刻的輕松是真的,那也很好。

張邈遠見宋涵只是看著自己沒有說話,卻覺得宋涵那個眼神讓他心裏熱乎乎的。

他趁著這樣的氣氛,不緊不慢道:“你看我這窮得都賣家底兒了,我必須春節檔搞點錢,這麽急我演員又不好找,那個角色你能演,你就為我救救急唄。”

他這段話估計就春節檔搞點錢這句有點可信度。

一部張邈遠回國前就立項的電影,打定主意要春節檔精準投放,六個月的立項準備,三個月的拍攝周期,準備好砸錢的後期制作,他會連男配都還沒定嗎?

要不只有兩種可能......

宋涵眉頭一跳,又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是讓我頂了別人還是......還是你一開始就定的我?”

張邈遠笑了一聲,讚賞道:“你這個小腦筋開始好使了。”

“……”宋涵逼問,“快說。”

張邈遠端起杯水喝了一口,才道:“一開始就定的你。”

“什麽時候的事......”

宋涵問得幹巴巴的,他想他和張邈遠認識的這半年也可能和他電影的立項就錯兩三個月吧,沒道理張邈遠那時候就定他了......

但張邈遠語出驚人:“就第二次和你見面之後,我就想,得讓你來演我回國的第一部電影。”

一股窒息感湧上宋涵的心頭,但不是空氣被抽幹的幹澀悶堵,而是像潮水湧來的濕潤黏膩。

張邈遠大概被他說不出話的樣子逗到了,整個人春風得意:“我說我對你一見鐘情占百分之四十你現在信不信?”

宋涵有氣無力:“信,大哥,現在我信了。”

此情此景,宋涵耷拉著腦袋的樣子讓張邈遠很想穿進屏幕去揉他的腦袋,把他頭發揉亂後再把他按進床單裏,然後蓋上被子,兩個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點亮手機。

接著他就會對著自己的藍圖和宋涵開始暢所欲言,告訴他自己是如何明察秋毫,運籌帷幄,步步為營。

只是跨越空間這種事只有幻想,現實隔著一道屏幕,但那道屏幕被張邈遠握得發燙。

他最終放棄了再次蹂躪宋涵小心臟的心思,拿出了些別樣的真情實意。

“當然,一見鐘情只是其一,我看完了夏柯拍的那部電視劇,平心而論,你挺好的。”

但宋涵現在對這樣的誇獎卻提不起太多興趣。即使才入圈子的時候他還意氣風發,得意洋洋。

可能是被三年的糜爛生活磨平了棱角,也可能是他年紀到了思維更加成熟。

亦或者是,一路到此,他意識到,他真的挺普通的。

宋涵又倒回了床上,側躺著拿手機對著自己:“那你也定太早了,你這麽看重這部片子,不該因為心頭的一時悸動就輕易定人。”

他目光不能說是黯淡,但明顯偏於冷靜,張邈遠看著,對他垂下眼睫,輕聲道:“我沒有輕易就定你,我看完了那部電視劇,我還搜了花絮,我看見你被車撞飛的那場戲一條就過了,但你還是在地上趴了很久,又在旁邊站了很久,隨時等待導演的指示。”

“我在那一個月幾乎看了你所有的作品。”

“包括你那時最出色的《昨日星辰》。”

咚,咚!咚———

那熟悉的聲音又開始撞擊宋涵的耳膜。

那心跳不像是動情,更多的是心驚。

但在心驚之後,心又微微塌陷出一個小坑,似是質量還不高的黑洞。

宋涵拿被子半捂住嘴,說話的時候聲音就有點模糊:“你也覺得《昨日星辰》是我最好的作品嗎?”

張邈遠坐正了身體,他客廳的燈光是暖色調的,光線鋪在他的身上,有一種溫柔的莊重。

“你退圈前,是的。”張邈遠道,“那部片子是我在三小姐劇組看的,就是我吊威亞踩到你的那天晚上。”

張邈遠記得那個夜晚不熱,但他開了空調為自己提神。他其實沒有睡前看手機的習慣,但那幾天莫名就忍不住,白天看著現實中的那個人,晚上那個人又在他的屏幕裏,這種感覺很奇妙。

那個小小的,幾英寸的屏幕,卻能裝下一個龐大的時代,數以千計的人。

這就是電影的魅力之一,可以通過一兩個小時跨越一個山河動蕩,思想跌伏的時代,印刻下一代國恨家仇,赤膽忠心的記憶。

那個站在暴雨中的青年,身形消瘦,卻壯氣凜然。正劇裏,蠻力的施暴者按不下他挺直的脊梁,亦如花絮裏,深秋冰冷的人工降雨穿不透他緊繃的皮膚。

“那個晚上我就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無所事事地調侃我,語氣懶散,漫不經心,我又想起第二次見你的時候,你獨自一個人,坐在樓梯口抽煙。”

那個夜晚,火鍋店側門口的車流穿流而過,行人熙熙攘攘,成群結伴,只有那個單薄的背影獨自坐在臺階上,清風裏升起白煙,抽煙的人擡頭看著那些繚繞的煙霧,半闔起雙眼。

彩色的燈光映在他的眼裏,卻和他的目光沒有任何聯系,他似是瞎了一般,目光空洞,不知聚焦。

“你和我手機裏的你根本不像一個人。”張邈遠說。

他慢慢地回憶,宋涵就靜靜地傾聽,好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但到此處,宋涵卻笑了,他說:“你知道嗎?我才發現李淇風出軌的時候,就是再次遇見你的第二天,我也發現了這一點。”

“李淇風看著電視屏幕裏的我,眼神溫柔刻骨,我那時候就坐在他的身邊,他卻不看我一眼。”

“我那時候就想,我們真是完了。”

宋涵說完又道:“所以就是因為你覺得我《昨日星辰》演得好,你當時就定了我?”

張邈遠看著屏幕裏的人沒問李淇風一個字,只回答:“嗯,對。”

“其實你和我的關系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如果這不是我回國的第一部戲,我甚至想定你做男一。”張邈遠身體徹底靠在了沙發上,摸起額頭,“但現在不行,這部戲會是創達重回A股最重要的籌碼,你現在不滿足這部戲主演的條件,我不能拿我的感情去賭創達的未來,所以你現在只能演男三。”

宋涵笑得更開了:“你這是在和我解釋?”

張邈遠坦然:“對啊,我不能讓你覺得你和我在一起,我握著資源,卻不把你放在心上。”

宋涵忙說:“不不不,你對我貓都那麽上心,我沒理由懷疑你。”

張邈遠也笑了,宋涵又說:“你的思維是對的,感情一定要比事業重本來也沒道理,你不需要和我解釋什麽。我和你相處,也不是為了別的,兩個人在一起合拍,高興,不就挺好的嘛,不然當初我直接出軌,讓你潛規則就行了,折騰那麽多有的沒的。”

“但我只有一點疑惑。”宋涵又翻了一個身,指關節在嘴唇上磨了磨,“準確地說是好奇......”

“我和李淇風不一樣。”張邈遠打斷他。

宋涵抿嘴。

張邈遠此時真的有點想穿過屏幕當著他的面說這些話了,似乎這樣才夠虔誠。

“創達對我很重要,感情對我一樣重要,但我不會為了事業就輕待你。”

宋涵解釋:“我不是說這個。”

“那你就更可以放心。”張邈遠一點就透。

你和我手機的你根本不像一個人。這是他剛才說過的話。

他也像李淇風一樣欣賞熒幕裏最初的宋涵。

那是宋涵最好、最意氣風發的模樣。

但他很自信,他和李淇風不一樣。

“按你說的,李淇風喜歡的是那個在圈子裏神采飛揚的你,但我不一樣,我遇見你的時候你就已經抽著煙,一身火鍋味道了,你跌跌撞撞撞進我的眼裏,我只覺得你可愛,你有趣,當然也有一絲神秘。”

“我當時定下你出演這部電影,是想我看見的那個抽煙的背影能和雨中的青年重疊,那是我對神秘的探尋。”

“但小松果就是小松果,他只需要做全世界最快樂,最自由的人。”

“宋涵。”張邈遠湊近了屏幕一點,讓宋涵的心都跟著被放大。

“你不努力的時候可可愛愛,努力的時候閃閃發光。”張邈遠目光溫柔,“你的任何模樣都好。”

“別害怕,別質疑,”他輕輕說,“你可以相信我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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