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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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仿佛觸電,大腦的保險絲被瞬間熔斷,耳朵裏只剩電流滋滋作響。

宋涵眼睛甚至都看不清李淇風的臉了,只在心裏想,他這副本直通主線劇情,關卡未免太難了些。

但他作為一個倔強青銅,還沒有他不敢闖的關。活也好死也罷,他命由天不由他。

把頭發一抓,宋涵轉身就要下樓。

“宋涵。”

那聲喊讓宋涵回了頭:“還有事嗎?”

江瞳眉尾微垂,嘴角卻又掛著一抹淺笑,似是難言又似是關切,他問:“我們明天能三條就過嗎?”

宋涵眉頭一扯,很快揚手:“必過!”

說完他揮手告別快速下樓,直奔張邈遠。

樓下張邈遠神色無異,見到宋涵關心地問:“沒摔出問題吧?”

宋涵說:“沒事兒。”

他說完轉頭看向李淇風。

李淇風也正在看他。

即使隔著層層人群,也依舊有那麽一道縫隙獨獨留給他們。那道縫隙如同襲來的地裂,割裂山海,生出萬丈深淵。

“看什麽?”張邈遠笑了笑。

宋涵收回目光,竟然沒覺得自己心跳加速:“看前老板。”

張邈遠也轉頭看李淇風。

他站得筆直,一只手插進口袋,又透出一股瀟灑的意味。

“要不要打聲招呼?”張邈遠問,“好歹是前老板吧。”

他語氣其實很平很穩,但宋涵莫名就覺得那個“前”字咬得有點重。他微微吸氣後點頭道:“嗯,你先回酒店吧,我和他說幾句話。”

張邈遠卻轉回頭道:“我等你,一起吃飯。”

他這麽說了,宋涵也沒什麽好拒絕的,“嗯”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走向李淇風。

江瞳說李淇風是這部戲的特約,但宋涵並沒有聽說過有他的戲份,揣測他大概是串場,拍不了兩天,但按他的咖位排場還是很大,經紀人助理,導演組制片組,黑黑壓壓圍了好一群人。

他走向深淵,也得到深淵的凝視,李淇風看著他,毆陽箐小蒙也看著他,那些視線讓宋涵的孤勇更加強烈,也更加坦然,他看著李淇風對毆陽箐擺手,然後一步步走向自己。

視線拉近,密不透風。

“宋涵。”在兩個人被毆陽箐單獨隔離出來的狹小空間裏,李淇風喊他。

李淇風的視線是一如既往的溫和,甚至帶著些愉悅:“你竟然在這個劇組,剛才沒摔疼吧?”

沒想到他會看到自己走戲,宋涵便把同一個問題回答了兩次:“沒事。”

李淇風笑起來,雙眸泛起一陣柔潤的波濤。

他這樣子讓宋涵有些楞怔,覺得既熟悉又陌生。而李淇風又正好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他很適合白色,配上那張白皙優雅的臉,淺褐的瞳孔,總讓他看起來幹凈俊美,如若天人。

回想起來,他們大學 同班同宿舍的頭兩年,宋涵確實沒對李淇風有過任何想法,甚至他都沒多看李淇風幾眼。有些人生得就像不食人間煙火,自然也不會讓旁人有什麽肖想。

但天神一但有了凡人的眼神,總是攝人心魄的。

宋涵別過頭去不看,不動聲色地說:“我有事找你,劇組的酒店,我住22樓,房間2214。”

“你昨晚電話裏為什麽不說?”李淇風垂下眼睫看他。

“需要面談。”宋涵毫不掩飾,也不想多言,“晚上來,我等你,我先去吃飯了。”

他說完要走,李淇風又問:“他是誰?”

也不是逼問的口氣,就像是單純的好奇。

宋涵以為李淇風沒有一開口就問,就不會問了,而張邈遠確實沒有在圈子裏怎麽露過臉,李淇風聽過未必知道模樣,即使他知道,那也定然是明天的事了。

“我的‘經紀人’。”宋涵說。

“你簽公司了?”

“沒有,臨時‘掛靠’。”

李淇風眨了下眼,什麽都不再問了。

他是個冷靜又清醒的人。宋涵知道,沒有確切的事實,李淇風不會自討沒趣去吃虛無縹緲的醋,也不會霸道上頭要求自己說清緣由。當然還有一點,他不把還不在他認可範圍的人放在眼裏,他溫柔,亦高冷。

他們認識十年了,宋涵太了解他了,毫無顧忌地又跑回去找張邈遠。

張邈遠沒什麽反應,只是對宋涵一笑,揚手讓宋涵跟他走。

吃飯回酒店,按班就部,什麽都沒說,什麽也沒問,毫無波瀾。

逼仄的電梯密不透風,宋涵盯著不斷變大的數字,一言不發。

直到數字16的亮光熄滅,門緩緩打開,張邈遠毫無留戀一般地跨了出去,然後笑道:“拜。”

宋涵也招了一下手。

電梯門又開始徐徐合上,張邈遠整個人被縫隙不斷壓縮,隨之而來的是宋涵在兩扇電梯門上的倒影,從分裂的兩半到逐漸閉合。

成為一個整體的瞬間,宋涵垂下手。

“拜。”

坐在房間的沙發上等,宋涵的視線停在床頭的百合上,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發出“噔噔”的聲響。

宋涵仰起頭,直到第四聲“噔”響起,他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門口。

緊握著門把手,打開的房門後,是張邈遠笑意吟吟的一張臉。

“你?”宋涵吃驚,“你來幹嘛?”

張邈遠自然地進門,關門:“我還是不太放心小貓咪,我想問問,小貓怎麽樣了?”

“啊?”宋涵莫名其妙,“挺好的啊,診所發了照片過來,活蹦亂跳的。”

“這樣啊,那它吃飯吃得多嗎?”

“還可以吧,貓糧泡奶。”

“泡飯對腸胃是不是不太好?”

這問題太詭異,宋涵一頭霧水,又突然心亂如麻,目光瞟過張邈遠身後的房門,快速收了回來後道:“你問這些幹嘛?”

張邈遠驀然一笑,笑著笑著他誇張地嘆了口氣:“我在拖延時間啊,這很難猜嗎?”

腦子像被打了一棍子,宋涵又是那一個音節:“啊?”

“你知道你在等人。”張邈遠的目光一下子釘在他臉上,然後一刀切入,毫不留情。

“但那個人不是我。”

咚、咚、咚。

有什麽聲音突然在宋涵的耳朵裏撞擊起來,很快他發現那是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

“噔!噔!”

乍然響起的敲門聲讓心房猛然收縮,耳朵裏又如病房的監視器一樣,只劃過“嗶———”的一聲提示音,那也是警戒聲。

“要開門嗎?”張邈遠深邃的黑眸裏,是探索,是打量,竟然還有關切。

宋涵幾乎受不住這樣的目光,慌張地移開眼睛。

他越過張邈遠抓住門把手,猶豫一秒後,還是擰開了門。

攔不住,張邈遠有備而來,這場死局。

但那扇門還未全然打開,李淇風那張俊美絕倫的臉宋涵也只看到一半,身後突然有一股力量猛然拽住了他。

如同被黑洞吸入,玄關的所有事物在他眼前一晃而過,等穩定下來宋涵就只能看到張邈遠的臉。

張邈遠背對著房門,幾乎是把他圈在懷裏,他的右手拖著宋涵的後腦勺,左手掰著宋涵的臉頰,低下去的眼睫讓張邈遠的瞳孔黝黑,諱莫如深。

但張邈遠的嘴角裂出一絲溫和的笑,然後他的頭垂下來,臉在宋涵的瞳孔裏猝然放大。

宋涵驟然睜大了雙眼。

張邈遠他要……

他要———

吻我!

空氣被頃刻抽幹,真空的環境中聲音都轉播不開,但宋涵卻能感覺到張邈遠的氣息打在他唇齒之間,溫暖和煦,輕柔舒緩。

視線越過張邈遠肩頭,那瞬間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感覺不到,宋涵就看著李淇風沈下笑容,換上一張陰森可怖的臉,然後他走進了這個屋子,用腳踢上門,右手赫然出現在宋涵的眼前。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抓著張邈遠的肩膀,上面暴起青筋,亦像宋涵突突直跳的神經。

瞠目結舌間,張邈遠的表情卻紋絲不動,只是移開嘴唇,滑到他耳側,溫聲道:

“別怕。”

宋涵瞳孔右移去看張邈遠,卻只看見張邈遠漆黑的鬢角,他心跳劇烈,猛然把張邈遠推開。

張邈遠不惱,他站穩了身體,轉身拍開李淇風的手,說出隱藏在這個故事裏的另一個男主角。

“真的是你啊。”

李淇風淺色的瞳孔此時不再溫和陽光,透著一股冬日的森寒。

但他的理智竟然還在,箍緊了自己的冷峻和暴戾,望向宋涵,冷冷開口:“解釋。”

這兩個字把宋涵問得不知所以,轉瞬又怒氣填胸,他雖心緒未平,思維回來得倒也快,宋涵看向張邈遠:“你要走還是要留。”

張邈遠就是來看人出殯的,他才不走。

宋涵說:“行,沙發上坐著去。”

張邈遠乖巧地去了,窩進沙發二郎腿一翹,隨手抽了本書還翻了一頁。

宋涵想,這個場面可以列入他平生十大名場面之一了。他要記下這個房間的每一處細節,李淇風的每一個表情,張邈遠的每一個動作,用來以後細細品味。

宋涵掏出手機按到靜音,打開微信,點開視頻,遞到李淇風眼前。

“你看清楚,這是你對吧。”

即使沒有聲音,只看畫面也足夠香艷,今夜的一切在這一刻,真正開了頭,但面對視頻裏纏綿悱惻的親吻開場,李淇風卻冷眼相待,似是旁觀。

宋涵有一瞬間心一跳,以為李淇風會說那不是他。

但李淇風承認了:“是我。”

“那你記住我沒冤枉你。”宋涵的心落了下去,他轉身拿過床頭的協議遞過去,“分手,立刻,馬上。”

李淇風冷靜得詭異,仿佛他早就預料到有這麽一天,或者說他就在等著有這麽一天。

他也沒問視頻是誰發的,也許是因為答案顯而易見,他只是接過協議翻了翻,又看向宋涵:“你什麽都不要?”

宋涵剛要開口,坐在沙發上的張邈遠把手裏的書一合:“你為什麽什麽都不要?”

宋涵很無語:“我沒有什麽都不要,我只是不要他的那部分,房子股份收藏,我劃分得很清楚,實在不清楚的我就劃給我了。”

張邈遠還是不滿,宋涵不想理他,甚至很想吐槽,他擱這兒做民政局辦事員啊。

當機立斷抽了一支筆遞給李淇風,宋涵冷眼道:“沒異議就簽字。”

李淇風盯著他手裏的簽字筆,竟然接了,他拔出筆身,就在宋涵以為他要簽字的瞬間,他把筆豎起來,盯著尖銳的筆尖:“要我簽字,可以……”

筆尖微微一斜,指向某處。

“但你得解釋你們的關系。”

李淇風的目光也如筆尖尖銳,慢慢刺到宋涵的臉上:“我承認視頻裏的人是我,但你現在又在做什麽,從這個初夏開始,你就在鬧脾氣,直到現在你才提分手———”

李淇風的目光落到張邈遠身上:“那他,到底是誰?什麽身份?”

“我要你告訴我。”

李淇風聲音真的很冷很冷,但扯到張邈遠,宋涵可太坦坦蕩蕩,冷笑道:“告訴你什麽?你腦子裏現在在想什麽?我和誰是什麽關系,那都是你沒有根據的揣測,但你出軌是證據確鑿,你還問我?你有臉問我?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麻溜簽字滾蛋!我愛和誰在一起就在一起!”

這話倒是正戳李淇風心肺。李淇風看著眼前的人,他疾言厲色,滿眼嘲諷,其實和他們平時吵架時沒有任何不同,卻讓他的血液從未如此沸騰又冰冷。

比起接受自己出軌被發現的事實,宋涵背著他和別人在一起的可能反而更讓他清醒。

這種清醒不是沈默的接受,而是他清楚的感覺到每個毛孔頂出來的憤怒。

他們認識十年,相戀八年,從校園到娛樂圈,許過誓言,見過父母,他的鈴聲依舊是他們校園晨鳴的那首曲子,七年未換。

即使他這兩年疑惑迷茫,覺得他當初喜歡的那個人在逐漸透明消失,即使他在吻上別人的時候腦子裏晃過彼此背道而馳的身影,但真的到了這一刻,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他怎麽能和別人在一起?

他怎麽能和別人在一起!

指腹摩挲了一下細膩的紙頁,下一秒,李淇風五指微張,所有紙張如同雪花一般輕輕飄下。

他不肯就範,不可能就範:

“你不說清楚,我一個字都不會寫。”

紙張落到宋涵的腳步,宋涵看了一眼,眉頭緊蹙。

劍拔弩張中一陣百合的味道飄了過來,張邈遠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張邈遠輕輕拍他的後腦勺,口吻親昵:“你告訴他我們的關系,沒事,別怕。”

宋涵看向張邈遠,張邈遠的眼裏只有溫柔的鼓勵。

或者說是瘋狂的攛掇。

他希望他說出點有價值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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