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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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其實宋涵那裏已經有很多糖了。

張邈遠每天給他兩顆,他根本吃不了,吃不完的他就像個藏食的松鼠,把那些糖放進他的小樹洞裏,他以前想即使有一天張邈遠不在,他想抽煙的話也會有糖吃。

但這一刻他不能這麽告訴張邈遠,那太傷人了。

開車出了機場,雨勢不減,張邈遠卻說:“我沒吃飯。”

“為什麽飛機上不吃。”

“因為我得宰你兩頓。”

即使雨刷器拼命劃著雨水也依舊不太看得清前方的道路,宋涵啞然失笑:“但你看看,這麽大雨,而且淩晨兩點過了,我給你泡泡面啊?”

張邈遠想了想,說:“那吃燒烤唄,合適的。”

宋涵折騰了這一路其實也饑腸轆轆,比起泡面,可能燒烤更能吃飽,便順勢道:“行吧,你能吃就行。”

把車開到他們本地最火的燒烤一條街,因為下雨人很少,宋涵找了一家以前吃過的,兩個人就坐在大排檔外點了菜。

張邈遠身上穿了宋涵帶給他的外套,但他長手長腳,穿上袖口短了一截,加上他那個長相氣質,坐在燒烤攤裏就顯得非常滑稽。

宋涵掏出手機發了個表情包給張邈遠。

[賣火柴的小男孩:滑天下之大稽.jpg]

張邈遠疑惑地擡頭看了宋涵一眼。

[張邈遠:?]

宋涵笑道:“沒什麽沒什麽,喝茶喝茶。”

好在張邈遠吃燒烤不擼簽子,而是把肉和菜剔下來夾著吃,讓他的滑稽感少了幾分。

宋涵擼得很香,不過他突然記起張邈遠是不能吃辣的,剛想點瓶牛奶給他,張邈遠卻問他:“你夠吃嗎?再點點?”

宋涵一楞,幹巴道:“夠了。”

雨水打在頭頂的板材上,劈裏啪啦的很吵,但模糊了對面街道上的彩色燈串,看起來很漂亮。

宋涵想,張邈遠不會是因為自己和他說晚飯沒吃飽,所有他挨著餓要陪自己吃這一頓宵夜吧。

只見張邈遠剔了四五個簽子就不吃了,牛奶倒喝了一整瓶,等宋涵獨自吃完,他才問:“我住哪裏?”

宋涵用簽子敲了一下茶杯:“你這問的,還想住我家?”

張邈遠笑道:“嗯嗯。”

宋涵說:“想得美。”

宋涵給張邈遠定了一家酒店,到的時候才發現地下停車場滿了,車只有停外面,斜風密雨,兩個人打著傘一路走進酒店,褲子濕了一半。

宋涵很郁悶:“以後下雨天訂酒店一定要記得問地下停場還有沒有位置,一會兒你的衣服褲子只有讓服務生拿去洗完烘幹了。”

張邈遠毫不在乎:“這都是小事,好解決。”

進了房間,宋涵感覺床挺軟的,坐到床邊蹦了蹦,順勢又倒在床上吐了口氣:“困死了,不是你來折騰,我這會兒都做好幾個夢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

他其實想說,你怎麽突然又折回來了?就是為了那兩顆糖?你在機場等了多久?冷不冷?不能吃辣你吃什麽燒烤?

但如果問,又覺得別扭得慌。

猶豫到最後,宋涵洩氣地伸了一個懶腰。

他自己都沒註意到這個動作讓他露出了一截雪白的小腹,他一呼吸,隱隱的肌肉就上下起伏。

不知道是不是被雨水打濕了,燈光下他的皮膚露出一層瑩瑩的水光。

張邈遠看著,走到浴室拿了一條浴巾扔給他:“擦擦水。”

宋涵蹦跶起來:“我都忘了我身上有水,把你的床玷汙了我有罪!”

他說完把浴巾扔了回去:“不了,你睡吧,我回去了,其他的明天再說。”

往門口走去,外面的雨聲越來越大,劈裏啪啦的聲響,能讓人想象出地面上濺起的水花有多高。

這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統乏善可陳,此時肯定遍地積水。這大概是今年夏天的第一場內澇。

“宋涵。”

宋涵回過頭。

張邈遠說:“外面的雨很大。”

室內明亮的燈光下,張邈遠的眼神光卻忽明忽暗,像極了雨水下接觸不良的路燈。

宋涵心裏咯噔一聲。

外面的雨很大。

你留下來吧。

宋涵有一瞬間覺得張邈遠要說出這句話。

四目相對,空氣中的潮濕無限蔓延。

但一聲雷響過後,張邈遠移開目光,輕聲道:“路上開慢點。”

宋涵落荒而逃。

不知道是因為吃飽了還是折騰得太累,宋涵一覺睡到十點才起床,醒來時宋明德和嚴如茉已經上班去了,但餐桌上留了早飯。

宋涵盤腿坐在椅子上敲雞蛋,微信響了一聲。

[張邈遠:醒了嗎?]

[張邈遠:醒了後把你的地址發給我,我去找你。]

原來昨晚的事真的不是夢啊。

宋涵手上一用力,雞蛋碎得有點過頭了。

雨已經停了,宋涵沒給張邈遠發自己的住址,而是直接去了酒店,結果連門都沒進成,就被張邈遠拉了出去。

張邈遠說:“我早上查了你們本地的旅游攻略,T市可以玩的地方很多嘛,都去都去。”

宋涵道:“你要請我當導游?”

“不白嫖你,門票路費都我付。”

“工費呢?”

“你也好意思真要?”

宋涵不要臉地伸出手,滿臉老實憨厚的笑容。

張邈遠看著他的手掌,真的把手伸進了衣兜。

得到的是今日份的棒棒糖。

“行吧。”宋涵把兩顆硬糖握住,心軟了,“真糖衣炮彈,轟得我無言以對。”

張邈遠雖然那麽說,但他是個太有主張的人,自己就定了門票查了路線,宋涵被牽著走,第一站去了雲裳社。

宋涵想,應該沒有能比他和張邈遠在一起更離譜的了,誰會帶一個自己有好感的人去聽相聲。

張邈遠,絕。

雲裳社駐場的相聲演員很有名,即使天氣一般人也很多,排隊進場的時候,張邈遠怕宋涵被擠到,整個人站在他的身後,幾乎像是把他放在懷裏。

有了昨晚的臆想,宋涵現在不敢多想,手伸進口袋想摸手機做點偽裝,指尖剛觸到機身,突然被震了一下,搞得他心都蹦了起來。

掏出手機一看,是李淇風的電話。

宋涵心想得馬上掛掉,手指卻不太聽腦子使喚,慌亂中竟然點了接聽。

怕張邈遠看到李淇風的名字,宋涵只有把電話立刻拿到了耳邊。

“幹嘛?”

“你在哪裏?忙嗎?”李淇風的聲音依舊溫和,“我明天回家。”

前面已經開始檢票了,人群有松動,宋涵往前走了一步:“我回家看我爸媽了,最近不回去。”

“這樣啊。”李淇風語氣倒也沒有失望,反而說,“我過兩天去找你吧,我好久都沒有見叔叔阿姨了。”

宋涵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張邈遠此時在背後盯著他,敷衍道:“不了,你忙你的,好了掛了,我在外面。”

直接把手機拿低掛掉了電話,宋涵跟著人流繼續前進。

張邈遠突然問:“他查崗啊?”

宋涵哼聲:“他忙得很,記起我打個電話罷了,再說,他有什麽資格查我崗。”

張邈遠的聲音帶了一點笑意:“有多忙?你們至少有一個月沒有見面了吧,他也能放心?”

“我們幾個月不見面都正常。”宋涵隨口道,“這算什麽。”

“所以說———他是圈裏的人對吧,而且咖位還不低。”

左邊的隊伍突然湧動,把宋涵撞了一下,他腳步晃蕩,卻被張邈遠一把扶住手臂。

宋涵馬上掙脫開:“我沒事!”

這時去撒謊明顯已經晚了,而且張邈遠的語氣太毋庸置疑。

張邈遠太精明,一不留神就被他見縫插針。

閉口不言中兩個人已經到了檢票口,宋涵忙說:“票。”

張邈遠笑了笑:“好。”

兩個人入場坐下,宋涵覺得心裏虛空沒有著落,像是被人撞見了自己天大的秘密。

如果李淇風只是個普通人他其實是無所謂的,但他是個明星這就不行了。即使是零星半點的消息,只要被人拿去做文章,那在互聯網上都是滔天巨浪,他可不想被人扒幹凈了扔網上。

就像他爸媽提過的,讓他和李淇風辦個酒席算是婚宴的事,哪怕只是請最近的親戚,宋涵也不敢冒這個風險。

發呆中手裏被塞了一瓶檸檬水。

張邈遠塞完水,手又伸進口袋掏出一袋蜜餞:“吃嗎?”

宋涵直接伸手去扒張邈遠的口袋,裏面卻已經空空如也。

“我還以為你這是哆啦A夢的口袋。”宋涵放開手,“還真能裝啊。”

張邈遠卻說:“我真有哆啦A夢的口袋。”

“嗯?”

張邈遠湊近了一點,拍了拍自己的心臟:“這裏,什麽都裝得下,也什麽都能拿出來,你想要什麽,都有。”

宋涵噗嗤一笑,推開他:“太土味了。”

兩個人說笑著,仿佛沒有了剛才那檔子事,相聲演員已經上臺,逗哏捧哏一唱一和,臺下觀眾笑聲連連。

“他走了三天三夜!那狂風驟雨折磨得他不成人樣,他問,這是南華山吧,結果那位老者捋著胡子說———你走反啦!”

宋涵笑得肚子疼。

“這秋觀明月如同碧水———冬看瑞雪鋪滿了山崗———放出來兒夫還則罷了———若不然青鋒劍下禿頭命亡———”

張邈遠拍掌,喊道:“好!”

周圍叫好聲此起彼伏,宋涵這次卻是被張邈遠逗笑的。

———如果回到初次見面的時候,他以為這個男人只會喊安可。

從雲裳社出來,磨蹭到下午,兩個人走到街道上,宋涵還意猶未盡地和張邈遠說著相聲裏的段子。

他開心得好像什麽都忘了,絮絮叨叨地說笑,也不怕自己招人煩。

一陣穿堂風過,張邈遠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到宋涵的肩上。

那本來也是宋涵的衣服,張邈遠竟然不怕被笑話地一直穿著,此時上面有他的體溫,暖得要命。

張邈遠結實有力的臂膀暴露在涼風裏,但他好像沒感覺似的,笑道:“回家吧,你爸媽要下班了。”

宋涵看著他手臂上的肌肉:“我陪你買件衣服再回去。”

張邈遠沒應承,只是很認真地看著他。

“我第一次覺得就這麽來找你很冒昧。”張邈遠說,“但你別憋屈自己睡不好也吃不下,你夢魘已經很久了,身體不能這麽折騰。你的父母能接受你的性向和你的男朋友,他們肯定是愛你的,別讓愛你的人難受,也別讓自己難受,回家和他們好好談談,開心點,什麽都會過去的。”

風還在吹,把每個字都灌進宋涵的耳朵裏,身上還披著另一個人的溫度,腳邊的水坑倒映著兩個人的影子。

宋涵微微後退了一步,卻把水坑踩出蕩蕩漣漪,他把外套攏了攏,沒唱反調。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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