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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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宋涵被張邈遠說服了。

如果不是在開車的話,他很想重新審視一下這個男人,竟然還能從他嘴裏聽到幾句受聽的話。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我其實是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可愛,陽光因我更明媚,清風因我更和煦。我是人間四月天,春風秋月等閑眠。

全世界的路人都愛他,李淇風瞎了眼了,放著他這種人間小寶貝不要。

張邈遠真的就在舞蹈室看宋涵打了兩個小時的拳。

“踢!對!再高點!”“弓步後再繞一個仆步,對,慢點。”

開著空調宋涵也甩了一頭的汗,他的視線一直集中,沒有任何分散,踢腿的時候衣擺揚得很高,那段雪白的腰肢又一晃而過。汗流得實在糊眼睛了,他才右手曲起來直接抓住肩頭的布料抹一把臉,扯動中又露出大半截雪白的後脖頸,都能看到蜿蜒的脊椎線。

張邈遠是有發現的,宋涵是gay,卻又沒有那麽像gay。

他根本不扭捏,介意的東西也很少,和薛晟在一起能勾肩搭背,對柳知夏又很溫柔,在劇組張邈遠對他比對別人都好,但他也沒什麽感應雷達,現在兩個人該說的話都擺在明面上了,宋涵也沒有什麽刻意的應對機制。怎麽說呢,他就是把感情分得很清楚。

生活就是生活,朋友就是朋友,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要什麽裝腔作勢。

張邈遠看著宋涵打出去的拳頭,又不由去想,那他對喜歡的人是什麽樣的呢,他黏人嗎,會撒嬌嗎,還是依舊那麽大大咧咧?

“水!謝謝!”

張邈遠擡了一下眼睛,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瓶水,走過去遞給宋涵。他不想再挑戰他們之間的默契了。

宋涵本來都做好了接的準備,活生生被張邈遠憋了回去,接了水喝了好幾口,才閉著眼長長出了口氣。

“累嗎?”

“有點。”

張邈遠笑道:“我陪你練幾拳怎麽樣?”

宋涵睜眼掃了張邈遠一眼,把瓶蓋擰回去放好:“你當我瞎啊,你那肌肉雖然沒有到暴力美學的地步,但很明顯你之前練過,我不上你的當。”

“我回國後就沒練了。”張邈遠露出無辜的神情,“再說,我讓你啊,你只管打就是了。”

宋涵目前練的武術基本功是沒什麽殺傷力的,可稱花拳繡腿,但他看張邈遠一臉欠打的樣子也就一挑眉:“那你———你不能還手知道嗎!”

他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拳頭就已經出去了,張邈遠迅速後退一步:“你不講武德!不喊開始!”

宋涵腳下帶風,一個踢腿過去:“那你上次吊威亞的時候還不是沒喊開始!”

張邈遠速度之快,竟然一把抓住了宋涵的腳腕,淺笑道:“怎麽?要報仇?”

“報個屁!”宋涵抽回腿,又一掌劈過去,“我給你掛個神經科吧?怎麽樣?”

張邈遠扭頭躲開:“行啊,要專家號。”

張邈遠真的沒還手,宋涵追著他打,他只躲,速度和距離竟然把握得很好,宋涵像是在打移動梅花樁,但這確實比練基本功讓人暢快多了,汗水流了一背,他只覺得爽。

似乎這段時間心底的壓抑都在劇烈運動下被拳頭帶了出去,身體輕盈,精神空曠。

張邈遠發現宋涵的精神越來越亢奮,嘴角勾著笑也沒說話,兩個人轉了大半個舞蹈室,最後他才一把接住宋涵的拳頭,溫聲道:“好了,你累了。”

看著張邈遠包裹著拳頭的手,宋涵楞了一下,才把手抽了回來。把頭發上的汗珠一甩,他直接就躺在了地板上。

張邈遠蹲下來看他:“爽嗎?”

宋涵喘了口氣,說:“爽。”

兩個人短暫地沒有說話。宋涵因為喘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他手直接攤在身體兩側,閉著眼睛咽著口水。

喉結上下滑動,像春水湧動的波濤。

張邈遠看著那微妙的起伏,坐到地板上問他:“你和你男朋友,什麽情況?”

宋涵睜了一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秒,又閉上了。

“他出軌了。”

“哇哦。”張邈遠扭頭看宋涵,“這麽勁爆嗎?”

宋涵說:“還行吧還行吧。”

“那你為什麽還不分手?”張邈遠真誠地發問,“你們有什麽經濟糾葛嗎?”

宋涵擡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聲音慵懶:“沒有,他比我有錢多了,看不上我那點錢。”

“那就是純感情糾葛?你還喜歡他?”

“也不是,”宋涵想了想,“我就是生氣。”

“生什麽氣?”

“他那個小三匿名加我微信,挑釁我,想讓我自動退出,你說我和他分手我虧不虧?我不能像個風箱裏的老鼠兩頭受氣後,再灰溜溜地跑了吧,我的尊嚴何在?我以後怎麽統治我那四十五人員工的火鍋店王國,你說對不對?”

宋涵之前不想給張邈遠留任何希望,但口香糖都不帶張邈遠這麽黏的,十多天了,還能貼在他腳後跟。

既然掐不滅扯不到,也就不瞞著人吊著人。反正自己說清了,這個手必定是得分的,但現在分不了。我不建議你等,也就是這個意思。

而且張邈遠一直在給他設圈下套,既然下了他就踩唄,讓他真的死心。

然而出乎意料,這時張邈遠卻不說話了。

他的眼睛微微向下看著宋涵,深色的瞳孔瞬間變得諱莫如深,似是暴風雨前夜的海面,平靜,但漆黑。半響,他對宋涵伸出了手。

宋涵瞟了他一眼,還是抓著他的手坐了起來。

兩個人並排坐著,張邈遠砸了一下舌:“我覺得你說的對。”

宋涵看著張邈遠。

張邈遠笑容可掬:“我說真的,你別這麽看著我。”

他說著手往後一撐,卻按到了宋涵躺過的地方,上面全是宋涵的汗漬,但他的手指反而在那片濕潤上磨了磨。

“那你可先別和他分手,你得討回本知道嗎?哪有受氣不出氣的道理。你得把他們兩個都揪住,時機成熟給他們啪啪兩耳光,然後再拍拍手瀟灑轉身,這才喜聞樂見。”

這話從張邈遠嘴裏說出來,宋涵一點都不覺得奇怪,這本來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只是嘴上嫌棄道:“咦———你這個人好壞。”

“難道你沒這麽想過嗎?”張邈遠反問。

“那當然———”宋涵一撇嘴,“傻逼才不想呢。”

“那不就對了。”張邈遠拍拍宋涵的肩,“好好幹吧,我給你做後援。”

宋涵吧唧了一下嘴:“你是以什麽心態什麽身份要給我做後援的?”

“心態?”張邈遠立刻道,“大概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吧。”

“身份嘛。”張邈遠想了想,“反正不能是朋友。”

“那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認識的人吧。”

張邈遠一轉頭:“我們什麽關系以後才能知道,是朋友還是陌生人,不走到最後是不知道的。”

他說完又笑起來,那笑竟然溫柔起來,又透著股堅定:“有氣你就撒,撒個夠,別憋屈自己。”

宋涵覺得張邈遠這個人太玄妙了,他一定有一顆很大的心臟,和一個愛裝傻的腦子。

宋涵啞口無言地又躺了回去,結果壓住了張邈遠的手。

宋涵嚷嚷道:“你硌著我了!”

張邈遠抽出手拍了一把宋涵的膝蓋,笑道:“我都沒說你壓著我了,要不要臉。”

宋涵一下子笑了,輕輕踢了張邈遠一腳:“不要臉的是你,我沒見過比你還不要臉的。”

那其實是一個愉快的下午,明明他和張邈遠以前爭鋒相對,現在卻能心平氣和地聊天。

大概是徹底把話說清了,心裏少了負擔,也大概是因為把憋在心裏的秘密說給一個不相幹的人,像是積攢的洪水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洩口,排空了擁擠的心臟,換來短暫的輕松。

後面和張邈遠聊了什麽宋涵也不記得了,只是心裏平靜而舒緩,聊完兩個人還一起吃了晚飯,因為張邈遠沒車,宋涵甚至爽快地送了張邈遠回家。

張邈遠住在千裏江山,和宋涵住的紫星明苑南北相望,按宋涵的車速,單程過去就要一個多小時,但宋涵什麽抱怨都沒有,在二環的高架下,紅燈很長,天空中飄下一片片花瓣。

宋涵打開車窗,把半個腦袋探了出去。

張邈遠坐在副駕駛上:“看什麽?不安全,回來。”

清風迎面,宋涵的頭發在風裏飛舞,他仰著頭,喃喃道:“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這裏的高架上是有種月季的,還那麽長一片。”

他也沒發現原來月季在暖黃的燈光下那麽美麗動人。

“還真挺好看的。”宋涵又說。

張邈遠定定看了宋涵好幾秒,也落下車窗,手在空中晃了晃,接到一片花瓣,輕輕嗅了嗅:“也挺香的。”

宋涵還想看,但前方綠燈亮了,他縮回腦袋,開過了斑馬線。

說來仿佛他和李淇風真的緣分已盡,宋涵出發要去C市開機那天,李淇風竟然回來了。

他中午11點的機票,李淇風10點落的地。他們甚至有半小時在同一個機場,走過同一個通道,卻那麽擦肩而過了。

李淇風發微信說:[你沒告訴我你今天要走。]

[賣火柴的小男孩:你也沒告訴我你今天要回來。]

隔了好幾分鐘。

[李淇風:路上註意安全。]

[李淇風:祝你開機順利。]

宋涵把這兩句話看了半天,心裏卻沒有酸溜溜的,而是默默想了個橫批。

上聯:路上註意安全。

下聯:祝你開機順利。

橫批:你開心就好。

宋涵被自己逗笑了,正要開飛行模式,微信又響了。

[。:[圖片]]

宋涵面無表情地點進去,就看到又是被裁剪的對話截圖。

截圖裏李淇風就說了一句話:你在哪裏。

時間:10:50

宋涵舌尖舔了一下嘴裏的棒棒糖,把畫面截圖裁剪了一下,扯住張邈遠的衣服把手機遞過去,笑道:“你看你看,他今天回來,但我不在家,他就去找他的小情兒了,人家還給我炫耀呢。”

對於張邈遠此時和他在同一架飛機上宋涵表示無所畏懼,畢竟張董自己都說腿長在他身上,他願意去哪裏就去哪裏,強得令人發指。

張邈遠把宋涵的小行李箱放進置物架才低頭看了一眼截圖,也笑了:“啊,沒有羞恥心的人類很強,你別回他,晾著他。”

宋涵想,自己可不是晾著他的嗎,但這時候宋涵徹底通透了,他的預判沒錯,第三者想他離開李淇風,但李淇風其實還不想離開自己。

李淇風還愛他。

宋涵把目光停留在他和第三者的上次對話,他問:你們睡過嗎。

對方沒回覆,不回答的原因有很多,但現在宋涵能確定,只有一個原因———他們沒有。

第二段視頻裏,當對方往下摸到李淇風某處,李淇風第一反應是伸手按住了對方的脖頸———那就是李淇風拒絕的意思。

第三者畢竟是第三者,哪比得上他了解李淇風。

以前,他知道李淇風很累還偏要和李淇風鬧著玩的時候,李淇風就會笑著用手輕輕按住他的後脖頸以示拒絕,然後又輕輕地說一句別鬧。

而李淇風按著第三者後脖頸的時候,手臂都冒起了青筋———他的內心在掙紮。

宋涵有理由相信,這樣的情節發生了很多次,這就是第三者逼他離開的動機,也是李淇風註定會以悲慘結尾的死穴。

愛情是圍城,他們三個人現在一個想進去,一個想出來,一個在門口徘徊。

探索到了實物的本質,就如同握住了開膛破腹的手術刀,輕輕劃過,即可皮開肉綻。

反正最終不過是分手,放手讓那倆人快活,還不如磨一磨。

他不好過,他們也別想舒坦。

宋涵坐進了張邈遠為他整理好的位置,說了聲謝謝,坐下後看了一眼手機:

今日6月29,星期四,28°,晴,微風,空氣優。

還不錯,是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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