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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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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結果當晚宋涵被妝造組長罵了一頓,說又沒下雨,也沒拍雨戲,他換回來的衣服怎麽能是濕的。

化妝師也吐槽說假發都要給淋廢了。

宋涵連連道歉,打著哈哈說大熱天的,明天就幹了,沒事兒!

張邈遠那晚一雙眼睛黝黑深邃,他沒說話,就靜靜跟著宋涵,然後半夜敲了他的門,遞進來一瓶紅花油。

“你就逞能吧,”張邈遠表情還挺嚴肅的,“我看你把自己作死就滿意了。”

宋涵那腿其實就青了一小塊,他也沒想到自己一腳能把那個旗子踢斷,解釋說:“應該是那個旗子風吹日曬早就不結實了,不然我還能一腳踢斷啊,我當時腳下不穩,根本沒發現我會踢到旗子。”

張邈遠一時笑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的:“對對對,下次碰見個結實的,你一腳過去,體驗一下什麽叫踢到鋼板的感覺。如果運氣好,誒,又風吹日曬朽了,你一腳過去,腿直接插上面,切下來BBQ不正合適?”

宋涵在半開的門後癟了癟嘴:“你能不能別那麽毒舌。”

“嫌我說話難聽?”張邈遠會心一笑,“我也不是對誰都這樣的,你要珍惜。”

“我有自虐傾向啊,我喜歡人PUA我。”

“呵。”張邈遠理直氣壯,把紅花油塞進宋涵的手裏,“藥記得擦,早點休息,明天別想著跑,我已經叫人盯著監控了。”

臥槽......真強制溫暖啊。宋涵整個人就無語,剛想關門,感覺到手裏冰冰涼涼的瓶身,還是冷不丁道:“謝了。”

第二天宋涵還是坐了張邈遠的車,這不明顯躲不過嘛,既來之則安之吧。

化妝的時候宋涵下面就穿著一條短褲,張邈遠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在仔細看化妝師的手法,突然感覺身邊冒出像大型犬一般的身影,他被嚇了一跳。

但那只大型犬汪都不汪一句,直接把爪子搭上了他的腿。

炙熱觸感差點讓宋涵擡腳就踢了過去,嚇得都不敢動了:“你幹嘛!”

一夜過去,他腿上那點淤青今天更深了,偏偏他腿又白,讓那點黑青像極了白紙上灑了一點墨,張邈遠坐在宋涵旁邊的椅子上,腰彎得很低,盯著那塊淤青道:“你果然沒擦藥。”

宋涵被他這個姿勢看得頭皮發麻,咧著嘴道:“昨晚回酒店後去武術指導那裏練了兩小時,回來就忘了,再說這有什麽事兒......你起開!”

張邈遠沒松手,但手上的動作也很正經,單純地看傷,見沒有旁的痕跡就抽回了手:“有時間又去打架,就沒時間擦藥是吧?”

“那不叫打架!叫練習!”

化妝師整個人跟沒看到似的,甚至往左邊側了側給張邈遠拓寬了空間。張邈遠不屑地一哼,從口袋裏掏出另一瓶紅花油,倒了些在手上。

宋涵也是傻了,沒反應過來,只感覺自己的右腿飄了起來。

張邈遠面無表情,毫無身段,撈起他的小腿後,整個手掌貼在他的皮膚上,對著那點子淤青反覆摩擦。

宋涵整個人就“嘶——”了一聲,痛也是有點痛,但更多是被張邈遠手掌心的溫度給燙的。

那種觸感在他看來和熨鬥無異。別說他是個gay了,就算他不是個gay,哪有人還不熟就讓人這麽給自己上藥的。

宋涵想站起來,但化妝師雷打不動地繼續給他化著妝,腳下用力掙脫呢,張邈遠又死死抓著,跟給犯人上刑一樣。

“別動。”張邈遠訓斥道。

寬大的手掌在那塊淤青上快速摩挲,他聽藥房的人說就是要這樣,讓皮膚升溫,效果才更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用力,頭上竟然也冒出了細密的汗。

“你放開!”

張邈遠充耳不聞,宋涵受不了了,猛地抽腿一下子站了起來,化妝師手一抖,眉筆直接從眉尾拉到了太陽穴。

“我自己擦,我自己擦!絕不偷懶!”宋涵趕緊道,“我服了!我服了!”

張邈遠眉頭一揚,把紅花油放在宋涵的桌面上站了起來:“行,每天我檢查。”

“......”真的很討厭沒有邊界感的人。

轉瞬宋涵看見鏡子裏自己的眉毛,大吃一驚:“快給我擦一下!”

張邈遠瞟著那條狹長的眉毛,沒說話。他手上還有藥油,黏膩膩亮晶晶的,味道也不怎麽好聞,抽了張紙巾隨意擦了擦,然後掏出手機,對著宋涵的臉就是哢哢兩張。

“我發個朋友圈。”張邈遠拍完又坐回了椅子,把手機放在化妝臺上,用沒有藥油的左手打字。

“今天在《西游記》劇組,長眉羅漢造型不錯......OK,點擊發表。”

宋涵本來還對著鏡子齜牙咧嘴,頓時僵在原地,咬住嘴唇轉頭惡狠狠地看張邈遠:“我特麽......”

這個世界上還有比張邈遠更討厭的人嗎。

中午吃飯的時候依舊是被張邈遠按頭吃飯,但宋涵聰明了,直接邀請薛晟和柳知夏一起吃。

張邈遠沒表示不滿,就對著今天的蒸魚剔著魚刺。

張邈遠剔魚刺的動作真的很優雅,大概是經常吃西餐吃出來的禮儀感。

他背挺得筆直,右手拿著筷子把魚刺從雪白的魚肉裏抽出來,卻不是直接放到一旁的盤子裏,而是左手攤著一塊紙巾,把魚刺輕輕放進去,魚刺也放得很整齊。

等刺都剔凈,他左手叉子按著魚肉,右手筷子又把那層烏青的魚皮扒下來,最後把魚肉叉進一旁的盤子裏。

薛晟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放慢了自己夾菜的動作,他一放慢就被宋涵搶了先,夾走了那只蝦。

宋涵給碗裏的蝦扒殼,也沒擡頭:“你擱這兒包餛飩啊?還是在做皮膚移植手術?”

在場所有人,包括張邈遠:“......”

正在這時制片人進來了,看見張邈遠笑道:“張董在演員休息室吃飯啊,我說找不到你呢,我想問問我下次想拍的那個電影......這什麽魚?肉這麽白?”

宋涵還來不及制止,制片人抄起筷子就夾了一大塊吃了,驚喜道:“它還沒有刺!”

在場所有人,包括張邈遠和宋涵:“......”

宋涵想,得,你下次什麽電影啊,你做夢呢吧,趕緊換家公司過活兒吧,你把人張董千辛萬苦給自己剔好的魚肉吃了。

宋涵瞟了張邈遠一眼,果然張邈遠眼裏寫滿了厭惡:這個世界上怎麽有這麽多沒有邊界感的人。

這一瞬間宋涵忍不住想笑,看來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啊。

正努力憋著,只見張邈遠一伸手,筷子如兩把利劍,一筷子就切下餐盤裏的大半個魚腹,那動作跟護食的貓毫無二致。

宋涵心想,張董啊,你一個創達的老總,還要搶這一塊肉吃,至於......

然後他就看見那塊肉精準無誤被地投放到了他的碗裏。

嗎......

“吃,快點。”張邈遠催促道。

在場所有人,包括宋涵:“......”

從那天以後,宋涵沒再跟劇組的其他人一起吃過飯。

張邈遠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輛房車,一到飯點就把宋涵拖了進去。

每天柳知夏就可憐巴巴地問宋涵:“你今天又吃什麽啦?好吃嗎?”

她為了保持身材能吃的東西很少,宋涵覺得挺可憐的,就會趁著張邈遠不在偷偷給柳知夏和薛晟兜魚。

而且他覺得張邈遠這個人太浮誇,一個人怎麽可能吃下四五盤菜,又浪費食物又浪費錢。

到殺青那天,宋涵覺得整個劇組好像就他胖了好幾斤。

整部劇的拍攝是十分順利的,薛晟和柳知夏兩個人都沒什麽架子,導演年輕又和藹,劇組的氛圍可以說是空前友好,殺青那天導演定了一個特大的蛋糕,上面寫著主演們的名字。

一群人抱著鮮花合影,也有攝像機架著錄花絮,這算是宋涵覆出之後第一部正式拍完的戲,整個人有點飄然欲仙。

切蛋糕的時候張邈遠也過來了,他又換成了那種很正式的打扮,頭發整齊,西裝褲,不過襯衫是短袖的,看著又帶著些隨意的樣子。

其實放下厭惡平心而論,宋涵覺得張邈遠只要對人好起來,那是真好,吃飯剔魚刺那都是小意思,端茶送水,送藥按摩,他竟然真放得下身段去做,而且最近他的嘴竟然沒有以前那麽毒了,說話順聽了很多。

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宋涵也不太能和張邈遠對著幹了。

此時張邈遠湊過來和他握住了同一把刀,宋涵也就沒說話,畢竟大家都這樣。但張邈遠卻低聲說道:“祝賀你,殺青了。”

宋涵楞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像是聽錯了,張邈遠這語氣竟然很溫柔。

“謝謝。”

他這回應倒也是真心的。

這時過來一個劇務,拿著相機,喊道:“都看這裏啊,來,好,都笑笑,開心點。”

宋涵擡起頭來,他感覺張邈遠突然靠近了一點他,他們的胳膊都挨到一起了,手裏又握著同一把刀,且張邈遠的手心覆了他半個手背。炎熱的室外,只有建築的遮擋,宋涵不由手心冒汗。

太熱了,這個初夏。

但也就在這一瞬間,快門聲“哢嚓”一響,定格了時光。

晚上的殺青宴,一群人都喝嗨了,宋涵也有點微醺,導演再過來遞酒的時候,宋涵不喝了,摸出一顆棒棒糖含在嘴裏,手撐著臉頰,露出小貓曬太陽一般的慵懶神情看著一群人。

張邈遠滴酒未沾,就坐在他旁邊慢條斯理地切著一塊蛋糕吃。

那塊蛋糕就是殺青時的蛋糕,宋涵帶張邈遠那一刀切下去正切在他自己的名字上,瞬間宋和涵一分為二,張邈遠嫌棄地說他沒眼力勁兒。

宋涵下刀時沒想那麽多,看到“自己”被切成兩半頓時心裏也起疙瘩,張邈遠則拿了刀又對著蛋糕劃拉了兩下,然後端端正正切下那兩個字,宋字的部分遞給宋涵,涵字的部分他自己留了,說,切都切了,吃唄。

宋涵痛苦地把自己的姓給吃了,他想把涵字的那部分要回來也吃了,覺得這樣自己才又變成一個整體,結果張邈遠不給。

不給他現場也不吃,帶到這兒來吃了。

宋涵鄙夷地看張邈遠,心想,我吃他的飯,他搶我的蛋糕,扯平了,他還是那麽惹人煩。

這時候薛晟過來了,端著杯紅酒搖搖晃晃的,宋涵還來不及躲,就被薛晟一把勾住了脖子。

“宋涵......”薛晟打了個酒嗝,“這次拍戲可真舒心,好久沒這麽愉快過了。”

宋涵沒多少力氣,不太推得開薛晟,也就放棄了,幹脆和他一起相互架著對方的膀子,拿出心裏的不舍感嘆道:“我也是啊,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在一個劇組。”

“你,你,哎。”薛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兩個人頭貼在一起,“你太可惜了你知道嗎?你沒事退什麽圈啊,你看你現在,一個人獨來獨往的......”

宋涵笑了一聲,但很快他又想他哪裏就一個人了,不天天有個煩人精為他“鞍前馬後”嗎。

“哎......”薛晟不知怎麽眼底真的流出一絲神傷,他轉頭看宋涵,“按理說我得叫你一聲哥了吧,啊,涵哥?當年在戰壕裏,你抓著我,在我耳邊小聲說‘堅持,再堅持一下就行了’,不是你這句話,我真的堅持不了了。”

“你說我現在怎麽就吃不了苦了啊。”薛晟目光恍恍惚惚的,“我有時候懷念那個時候的我,有時候又恨那個時候的我,反正就兩個字,難受。”

宋涵吸了一下鼻子,把棒棒糖狠狠嘬了一口,淡淡的果味混著嘴巴裏殘留的酒精,混成一股迷人的味道。

“你別多想了。”宋涵道,“你現在也挺好的,人啊,哪有那麽多一往無前,高興不就好了。”

薛晟卻說:“你哄我。”

“你就沒變,”薛晟推開宋涵,“你和當年那個提名最佳男配的宋涵還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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